第三章
“母亲你别当心这么多,他父亲和家人都比我们想象的要和善些。”这次她回
来发现安家堆外人很挑剔,对自己家人却很情切和善,甚至于包容。她上次去见安
家几位太太,二太太说:听说你母亲病了,你在家多陪陪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大太太还让她带回来一盒上等血燕给母亲,这情意明显已经将她当成了正真的家人。
安青藤经常会到安家来,和她说说话,谈些诗词歌赋民生道理之类的。听多了,
不免觉得纸上谈兵。孟蔓佳开始岔开说别的话题,比起他的纸上谈兵,大哥孟修元
做的事情就有意义多了,做了报社的大记者,每天向民众报道着政府的决策和海外
的情况,试图唤醒众人。
父亲说是这个名字取得好,大哥叫孟修元和著名的大记者黄远生只差一个字。
孟蔓佳没想到自己暑假期间偶然借给大哥的那本《远生遗著》,竟然改变了大哥原
本的想法。只是一本书,竟然让他变成了黄远生在世。
别人都说孟家教导出的人物,个个是南京城的名人,小女儿是傻的出名,大儿
子是爱国和才能出了名,小儿子是出了名的痴情。听说孟老爷最喜欢的大女儿早早
的和安家大少爷定了婚,又去了京城上学,将来一定也会有出息吧!
大年初三,孟蔓佳按习俗去安家给安老爷拜年,安老爷见到她很爽快的给打了
一个大红包。
在离开安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安焕诚从门外回来。只是一个无意见对上的眼神,
依然让她心神荡漾。他比以前更显雄姿英发,威武挺拔。
在北京的时候她的身边有一些谈男女朋友的同学和朋友,从他们身上,孟蔓佳
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爱情。
可惜悲哀的是她还是安青藤的未婚妻。在解除婚约以前,她就没有资格谈爱情
……
生活又回到了平静,怎知过了两个月后生活又起了变化。
那日是清明节,细雨朦胧中。孟蔓佳独自提着香烛钱纸去山上为祖父恭亲王奕
訢挂扫。山路并不好走,因为下着小雨上山挂扫的人并不是很多。踩着泥水里的脚
印不曾停下,她从未见过她的祖爷爷,唯一的印象来自于一张乏黄久照片。
可是她知道祖爷爷是家里的骄傲,孟蔓佳以他为傲。蹲下身来,孟蔓佳开始除
草,好在杂草并不多。看的出这里一直有人在打理,只是碑上的字以经不那么明显
了。
“祖爷爷,蔓佳来看你了!”她在坟前点上一对蜡烛,燃上一堆钱纸。将果品
摆好,孟蔓佳顾不得地上有泥水,重重的跪了下去。好多年没来看祖爷爷了,自从
跟着母亲去南京以后,一晃已多年。
“祖爷爷我回北京了,不知道阿玛和大伯他们还好吗?您若在天有灵请保佑父
亲平安。”
“祖爷爷喝点酒吧!”
“祖爷爷,蔓佳现在过的很好,现在的的家人对蔓佳很好。”她自言自语道。
“是蔓佳格格吗?”一个老人家撑着拐棍蹒跚的向她走来,语气中透着不可置
信。
“你是?”打量这眼前这位白头发的老人,他穿着铁灰色的褂子上面满是补丁,
看起来他的生活并不如意,额头也布满皱纹。孟蔓佳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自己真
的没有见过他,他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世?
“奴才是纪如海。”老人咳嗽一声无奈的说到,看来他是真的老了,连格格都
记不得他了。
“纪如海?”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莫非是旧人。
“我很久以前还抱过你的。”老人弯着腰看她。
“你是纪公公。”孟蔓佳没想到自己会遇上故人,顿时倍感亲切的笑了。
“您记起来了。”老人欣慰的点点头。
“纪公公不是跟在我父亲身边吗?”怎么回来了,父亲现在怎样了?
“是王爷让奴才回京城找小姐。”
“找我?”找她做什么,别说是后悔抛弃她们母女了。
“是王爷找您。”其实他每年的清明节都来这碰运气,终于等到了这天。
“他只找我?”他就你不担心母亲吗?冷血!自私!
“他也有让找福晋,您和福晋现在过的好吗?”怕孟蔓佳伤心,老人撒了一个
善意的谎言,的确王爷对不起福晋。
“母亲已经改嫁,现在的我们过的很幸福。”孟蔓佳三言两语的带过。
“这样啊!但是王爷说他很想你,希望您可以随奴才回青岛。”
“我不去,青岛是阿玛的家,但不是我的家。”她的家在南京也在北京,那才
是她的家,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但再怎么说您也是王爷的女儿。”
“我知道我是他的女儿,可是我不想去青岛。”一旦去了青岛,就没有机会回
来了,阿玛的性格她还不了解。
“格格!”老人家有些失望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格格,王爷一个人在青岛很孤独,他只有您这么一个女儿。您不能这样啊!”
“我,如果有一天我去青岛,我会去看他。”这算是一个承诺,只是如果有那
天的话。
“格格你?!”老人叹了口气,罢了!感情是勉强不了的。
“我有我的事要忙,阿玛有阿玛的事要忙。我们根本已经陌生相见不如不见,
这个他早该料到的。”
“王爷是早猜到会这样,所以让奴才把这个一直带在身边。”老人知道大势已
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慎重的递给孟蔓佳。
“这是什么?”孟蔓佳双手接过。
“是王爷给您的嫁妆。”
“嫁妆?”孟蔓佳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装。
一层又一层的草纸拨开来,是一颗罕见的名贵夜明珠,想不到阿玛落败这么多
年,还保存着这么名贵的东西。
“这是慈禧太后以前赐给你的。”她满月那日,慈禧太后亲手赐给溥伟,让他
等蔓佳长大后交给她的。
“阿玛,还留着!”感动不言而喻。
老人和她聊了一会,蔓佳知道他现在过的很差,又没有固定收入就说:“我未
婚夫在京城有所房子,我现在住在那,你住过来吧!我们相互有个照应,你要是过
意不起可以在顺便办管家做点事。”
“谢谢格格,老奴谢谢格格。”
“纪公公快起来吧!我受不起,从今天起,你叫我小姐吧!这都民国了,早没
有什么格格了,叫我小姐或者叫我名字都好。我以后称呼你为纪老爹吧!听着情切。”
“谢谢小姐。”
早在1月时毛泽东在新民学会新年大会上讨论“改造中国与世界”的方法问题
时指出,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是补苴罅漏的政策,不成办法。
社会民主主义的议会道路是保护有产阶级的,无政府主义的主张是永世做不到
的,“激烈方法的共产主义,即所谓劳农主义,用阶级专政的方法,是可以预计效
果的,故最宜采用”。
3月21日驻哈日军第五十三联队举行演习,炫耀武力。
周三下午从学校上完课的孟蔓佳准备回家。
但是原本十几分钟路程就可以回家了,结果黄包车在路上却被人群住堵了半个
小时,原来是因为市政府为了阻止抗日游行而交通管制了,导致了堵塞。
没帮法了,就只有走路回家。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学生游行,每天都有学生因此
被抓。也有人想拉孟蔓佳一起游行,却被她拒绝了。游行并不是唯一的表达爱国的
方式,游行并不能解决什么根本的问题,并且也是不好控制的方式。搞不好原本爱
国的举动会被某些惟恐中国不乱的分裂势力所利用,成为害国的举措。
我们还是需要理性的表达激情。现在的孟蔓佳已经逐渐接手了安家在北京的分
号。忙倒是有点,好在赵经理是个人才在这方面帮了她不少。每天的应酬能不去的,
孟蔓佳都尽量不去。她还是学生,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学习。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她已
经精通英文和日文,她的英文说的非常流利,日文也很不错。
在别人看来懂得一两门外语是当时名媛的资本。但是对于孟蔓佳来说,只有知
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她又业余出版了自己的一本小诗集,宋体写的非常工整。课余学会了骑马和射
击,也会一点女子防身术。
现在的她正在同她的一个美国朋友学开汽车。在北京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不但是北京中国大学的高材生,更是安记商行北京分行的一把手。对于一个17岁的
女孩来说,她比同年龄的女孩成熟太多。
这和她的生活环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她的爱情又在
何方?一个是不可能,一个是不喜欢。被逼无奈她与他订婚,可是心却飘到了别的
地方。这个世界上令人最烦心的莫过于爱情。
剪不断,理还乱。
“少夫人,有位左次先生找您,他说有笔生意想您谈生意。”赵经理对刚回办
事处的孟蔓佳报告说道。
“左次先生?”
赵经理点头:“是的,是个年轻人。”
“日本人吗?”孟蔓佳轻轻皱起眉头。
“好像是,他看上了我们的上个月刚到货的那批丝绸。”赵经理尾随其后,洞
若观火的说道。
“不卖!我不是说过嘛!我不和日本人做生意。”孟蔓佳提高了音量,她以前
就说过不卖给日本人,这些人当没听到吗?
“可是现在这世道生意不好做,而且左次先生愿意一次性购买200 匹。”这可
不是个小数目,当得他们店里好几天的收入了。
“就是订一万匹,我也不卖!”孟蔓佳的脾气一上来,神仙也拉不回。
“左次先生真的很有诚意,他想与您面谈。”赵经理拿出帕子擦汗。
“我看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再罗嗦!我停你的职。”
“少夫人。”赵经理想不到她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平时看她也只是温婉可
人,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固执。
“上次那批中低价位的尼龙布,铺子里卖出去几匹。”不想继续那个话题,孟
蔓佳问道。
“三十几匹。”
“还行。现在我们的市场主要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所以我们现在主要是做中低
价位这一块。”中低价位的尼龙布其实在江南那一片卖的都很火爆。只是北京这边
差一点,北京这边的人比较喜欢棉布。因为棉布既舒服又便宜。
“知道了。”
“上个月的账,你待会拿过来。”孟蔓佳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她还没有自
己的办公室。事实上在旧社会拥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室,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是,少夫人。”
其实刚被叫成少夫人的时候,孟蔓佳很不习惯,她只是订婚而已,不是什么夫
人。可是这称呼是改不掉的了,她越不愿意越是有人这样叫她。像是命运的作弄,
越是逃避,越是存在。没过几天,那个叫左次的商人又找上门来……
“少夫人,左次先生来了,他想当面和您谈!”
“不见。”孟蔓佳直接从后门溜走。
“少夫人,左次又来了,他说不见到您不会走的。”
“固执!”孟蔓佳说道,其实她自己也是一个固执的人,所以看谁熬的过谁。
“少夫人,你看这?”赵经理为难道。
“你跟他说他要买可以,当我们现在加价了。”孟蔓佳不信他买得起是。
“多少钱?”
孟蔓佳随手比划出一个十字。
“这是要加十块大洋?”赵经理猜测。
孟蔓佳摇头。
“每匹加十块大洋?”这也太贵了吧!
“是每匹加十倍,他买得起就买。”孟蔓佳笑容依旧,就和你玩。
“这,太离谱了吧!”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卖给你。”孟蔓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做人那么急躁
某非有鬼?
“我急什么,还不是为安记着想。”赵经理陪笑道。
“安记知道你忠心,去吧告诉他这就是我的价。”他日本侵我中华,不知搜刮
了多少钱财去,这点小钱他就心疼了么?
“是!”赵经理眼看到手的钱算是拿不到了。
不一会赵经理又上楼来,说左次先生已经离开了。
不过他不会放弃,赵经理说他还会再来。看来那个左次对这批丝绸是势在必得,
可惜他碰到的偏偏是孟蔓佳,只要她认准的理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没想到半个月后,这位左次先生帮上安记商行一个大忙。谁都知道安记商行有
个死对头,就是东诚商行。东诚商行在北京的商行见缝插针的同安记商行抢生意,
听说孟蔓佳决绝了同左次先生的这笔大买卖,立即派去请左次先生希望他能和东诚
商行做生意,左次先生却决绝了。
想不到有人走漏了风声,这倒好了,生意没做成,还落个和日寇做生意的罪名。
这风声是左次自己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让孟蔓佳领他这个情。
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孟蔓佳也不做小家子气的事,干脆做东请左次先生品茶,
把事情摊开来说。在包厢里坐了一会,那位姓左次的日本人总算来了。是赵经理去
门口接他的,在孟蔓佳看来这根本多此一举。
“左次请进,少夫人左次先生来了!”
“左次先生你好,请坐。”孟蔓佳面带笑容的请左次先生坐下,也示意赵经理
落座。看似热情,却没有站起身来迎接。
“孟小姐你好!”这位左次先生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长相俊朗,大概二十七
八留着一点胡子,显得很有男人味。不似孟蔓佳想象中的那样猥琐不堪。
“请问几位喝什么茶?”这家茶楼的服务员拿来一份茶单。
孟蔓佳把茶单推给左次先生,主随客便。
“苦丁可以吗?”左次先生看了下茶单,客气的说道,他并没有先入为主的意
思,口气也谦和有礼。
他没有点最贵的,也没有点便宜的,而是点了价格适中的苦丁茶。这说明他做
事做人都很谨慎,点最贵的显得他奢侈,点便宜的又显得他虚伪,七八块钱一壶的
苦丁是适中的。
看来他比较看重孟蔓佳对他的第一印象,这位年轻的安家未来少夫人他一直就
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年纪轻轻就掌管这么大的一家商铺。今日一见她虽年
少却也沉稳恬静,并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浮躁。
“可以。”孟蔓佳并不排斥苦丁茶。
苦丁茶,茶如其名苦的难以下咽。但喝过的人都知道,它的回甜味是最让人欣
喜的地方。可以说是苦尽甘来,有很好的寓意。
“我今天请左次先生来,主要是谈那批布料的事。”孟蔓佳开门见山的说。
“孟小姐愿意和我做这笔生意吗?”他不相信就应为自己帮上了这点小忙,她
就会对他的态度180 度转弯,她不是那样大起大落,前一秒不做后一秒马上改变主
意的人。
“我也希望能和左次先生合作,可是那批布料前两天已经被南京那边收会回去
了。”孟蔓佳委婉的打着圆场,没有货,这笔买卖如何也谈不成。
“这是为什么?”左次先生轻轻皱眉。
“内部原因不方便说。”她一句带过。
“那就算了!”左次先生口气有些凉意,没想到她不只固执。而且空口胡说,
那批货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回南京了,他不信。
“相信以左次先生的实力可以找到更好合作伙伴,比如东诚,你大可以再和东
诚合作,其实他们的布也不算差,现在只怕更加没人买了,你若是回头去买,肯定
会便宜。”
“我只要最好的。孟小姐真的不在考虑吗?”
“是的!好走,我还有事就不走了。”在这些大事上她一向比男子更有魄力,
不扭捏,不犹豫。
一间装修精美的日式酒屋里,脸涂的像墙壁般白的艺妓正在扭动着身姿表演舞
蹈。
角落里左次先生和赵经理正坐在那里喝酒,酒是日本的清酒,当然这酒可不是
白喝的。
“左次先生,孟小姐不肯卖,现在怎么办?那你答应给我的好处费……”赵经
理动了几下手指,意思说我不能白挨骂吧,我帮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你至少给我点
好处费吧!
“放心,只要你把事情办好,钱我不会少你一分,还是说好那个数。”左次先
生小抿了一口清酒,不缓不急的说道。
“事情已经被那小丫头弄砸了,我虽然是个经理,可老板一开始就下了死话要
我们什么都听少夫人的安排。那小丫头偏偏不识相。您看,这不是黄了吗?”赵经
理在心里已是骂了孟蔓佳千百回,以前都是好好的,为什么她一来就断了自己的财
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丫头还没嫁进安家就管的这样死。嫁过去还得了,
自己不脱层皮才怪。
“那批布是不是还在安记的仓库里?”
“在,我昨天还见过了,布根本就没出城,那小丫头骗你了!”赵经理记忆犹
新敢拍胸口保证,那批布他昨天亲自点过数,一匹不少。
“那就好,你给我盯紧了那批布。”
“盯那个做什么,她又不肯卖,难道我去偷?”这不太好吧!要是那小丫头发
现了,那他这经理就别想干了。
“她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这批布既然不肯卖给我,也不会再放在铺子里出
售,一定会找人运回南京,等到她叫人把布运走的那天,你叫人来告诉我。我在城
门叫人把货拦下,她到时候必定会出现。不卖也得卖。”左次先生豁然开朗的一笑,
孟小姐还是了嫩了点,她毕竟年轻,以前也没在这商道上打过滚,不懂得兵不厌咋
这个道理。
“高,左次先生您这招真高啊!”以那小丫头的脾气一定会去争,只要到时左
次先生证明那批布还在城内,她不卖也得卖!好真是高招。
“少拍马屁,照我说的去做,小心些别泄露风声。”
“是。”
“少夫人,您找我?”站在堂中央的男子驼着背,一身农夫打扮。弯着腰一脸
的不相信,他不过是个管仓库的小人物,今天竟然能得到少夫人的接见,受宠若惊。
而且少夫人还特意叫他打扮成送柴的农夫从后门进来,不知有什么预谋?
“不必客气,按辈分我该称您一声金叔叔,金叔叔请坐。”孟蔓佳客气的叫人
奉上新茶,又是这般客气的称呼他为叔叔,越是这样那个中年男子越是不安,少夫
人这是为何?
“不敢当,不敢当!我一个下人哪能当的起您这一声叔叔,您这不是折奴才的
寿吗?”那人依旧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说道,听起来挺胆小的。
“您当的起,我上的是洋学堂,在我看来人人平等。您请坐,我今天请您来了,
是有事相求。”孟蔓佳环环渐进的说道,眼神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您请说便是。”那中年男子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屁股挨着凳子的边。怪
不得这样客气,原来是有事想求,可他一个管仓库的能帮上什么忙?
孟蔓佳笑道:“金叔叔,事情是这样的。有人想把我们的货偷偷卖给日本人,
我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那日本商人现在一定以为我的货是要运回南京,我怕他们
半路掉包或是劫走,想请您帮一个忙。事成之后我就把仓库交给你,你就是仓库的
总管事,要是做得好以后我回南京也把您调过去,您看如何。”
“奴才就是一个看仓库的,您太抬举我叻!”他笑的无奈又憨傻。
“金叔叔,您值得。我看得出仓库里,八个人里你最得人心,而且你做事非常
仔细,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平常。可是我有次看你搬运货物,两百斤的货物各各办起
来沉甸甸的,唯有你那样轻松。所以你一定不是平常人,隐居在我这不过是为了躲
随罢了。放心我一不会揭发你,二不会调查你,三我还会保护你。我虽然是个黄毛
丫头,但我有个干哥哥你一定知道,南京苏少听过吧!我来保护你,就等于他的人
在暗中保护着你,使你没有后顾之忧,你家人的安全也不就有着落了。否则就算你
再厉害,一个人也保护不了一家子。”她笑,笑的浅浅的,胜算在握。
“请少夫人吩咐,少夫人请我做事,是看的起我金某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
我都做。”眼神一变,中年男子的眼神坚定起来,钱和地位谁不喜欢,在一个小仓
库里待了这么多年,该躲的该避的也都避了,最近仇家找上门来,他正愁没靠山,
难得少夫人信得过他老金刀。再说他这辈子也恨日本人,只要是对是日本人不利的
事情,他愿意去做。
“那就好,金叔叔你等没人在的时候把仓库里的那批新来的丝绸和玲珑布掉包,
明天夜里我会叫人把掉包的玲珑布当成丝绸叫人从正门运走。到时候你叫几个信得
过的伙计弄几辆车给我把丝绸连夜拖到济南店去。”左次先生岂会就此作罢,那就
一试高低吧!她孟蔓佳是小人物一个,可诸葛亮出山前,又何曾带过兵打过战?
济南那边不是说丝绸卖的极好吗?济南那边是每个月二十号进货,今天是三号,
还有时间,赶在济南那边进货之前运过去就是了。
“是少夫人,我老金做事你放心。”老金刀点了点头,多说英雄出少年,少夫
人不愧是南京首富家的未来长媳。手段不可谓不高,平时装作不知道,关键时刻对
他是软硬兼施,他有说不的机会吗?
“如此甚好。多谢金叔叔,您待会还是从后门走。”小心为妙。
“少夫人想的周到。”老金刀点点头,他自然明白避人耳目的道理。
“这些你拿着,给你老婆和女儿买些好吃的,算是我一片心意。”孟蔓佳从袖
子里掏出50块大洋,这些钱不是安家给的,是她自己应拿的工资中的一部分。
“谢谢少夫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古有这样一个道理,再说这也不是什
么坏事。
“新到的云锦,赵经理看过了吗?”孟蔓佳站在仓库边问她旁边站着的赵经理,
进来来了一批南京云锦,赵经理负责检查。
“看过了数目是对的,质量也检查过了,没有瑕疵。”
“那就好,走吧!万城货运的李老板生日,你替我去吧!”孟蔓佳说着不再看
仓库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赵经理见她现在还没有说那一批丝绸的事情,左次先生那边还在等他的话了,
这不能拖太久,终于还是开口问了:“少夫人,那批货您看怎么处理?”
“哪批货?处理什么?”孟蔓佳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像是记不清不在意似
的。
赵经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答到:“就是前几天左次先生说要您没答应的
那批货,那批上等丝绸。”
“哦,是那批啊!不急,先放着,过几个月再说,”孟蔓佳只是笑笑,依旧往
外走。
“可是……”
“可是什么?”孟蔓佳看他一眼,可惜了个人才,竟是个当汉奸的料。
赵经理想了想,有了借口:“可是马上就要到梅雨季了,这么好的丝绸要是发
霉了岂不可惜,也没法和老板交代。”
孟蔓佳点点头:“好像是快了。”
“少夫人,这批货您看要不要摆柜台上。”
“已经说出去了,就不能摆了。赵经理有什么其他办法?”孟蔓佳只是看着他,
打量着没自己做主,倒要看他自己去说去圆滑去。
“要不运回南京吧!”
孟蔓佳好似考虑了很久,才回答了一句:“行,今天傍晚你叫人拉走,小心些,
别让人看见了。这件事我交给你了,你可别给我办砸了。”
“是。”赵经理终于松了口气。
孟蔓佳拨弄了弄手上的玉镯,今晚你给我走人。
“左次先生吗?是我老赵。”
“赵经理,怎么样?”电话那头左次先生问他。
“那小丫头什么都听我的,没什么主见,除了一味的爱国什么都不会。她都没
想到说要送回南京,我说送回南京去,她答应了。你放心吧!今天旁晚我亲自送货
出城,你在城外等着。”
“她没有起疑?”孟小姐看上去不是好糊弄的人,真如赵经理说的那么容易吗?
“我这半年来没少给她做事,她很信任我的,你放心,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翻不起什么大浪。她是问了,我说梅雨季布放久了容易起霉她就信了。”就一小丫
头片子,看起来是有几分精明样,实际上还不是让他牵着鼻子走。
“那就好,小心些。”隐约的,他总觉得这一切来的太容易。
直到晚上货到了他的手上时,还是觉得太容易了些,那些压货的搬运工甚至没
有做什么反抗,一见来了人,马上就跑了。
“少夫人,左次先生扣了我们的货。”孟蔓佳刚吃完最后一口饭,抬头就见赵
经理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是吗?那去找警察啊!你去找警察,我还要写作业了。”她低下头去,挑起
盘子里剩余的几颗黄豆一颗一颗的夹起来,慢条斯理的放到嘴里,动作优雅到了极
致。除了是半个商人,她还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自然有功课可以做。
“少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不着急?”赵经理觉得不对劲,她太镇定了,
完全不像是货被人扣了。甚至还有心思写作业,这不太对吧!莫非漏了哪里?
“我又没功夫怎么去抢,你把警察叫去。”
“警察局的人说这事牵扯到日本人,他们不管。”这是早就问好、疏通好的。
左次先生早料到了这一点。
“是吗?那我跑一趟。”这左次先生也是有趣的人,明明可以带着布走却偏偏
要等到她来。做的是土匪的事情,偏偏还要给她钱,真是好笑,只是等真相大白这
个左次先生怕是也笑不出了。
“孟小姐,你说那批丝绸已经运回南京,那么这是什么?”左次先生先把气势
压过去再说。
孟蔓佳款款走到他面前,步子不缓不急的说:“左次先生是什么意思?你就那
么想买这批布?”
“是的。如今布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这里是一千两的银票,布我带走。”
左次先生掏出一张他事先准备好的银票递给孟蔓佳。
所以人都觉得孟蔓佳不会收,意外的她不知收了还笑了:“这银票你若后悔,
明天到安记商行来退货吧!”说完也不理众人疑惑的眼神,潇洒的离去。心想你今
日以这般高价买了我的玲珑布,明人你还不是要退还过来的,到时见就见输赢。若
是你真认了,真以这千两银子买了我的便宜布料,你还是斤斤计较的左次先生吗?
果然第二天左次先生叫了人来退布,这一次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小女孩,这是
前所未有的事情,但也心甘情愿,这样的女子果然没有让他错看,值得欣赏。
也是在当天赵经理被免职查办,老金刀被提升为孟蔓佳的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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