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兰儿乖,再走两步。”孟蔓佳在院子逗弄着刚满半岁的安兰。
安兰看着孟蔓佳傻笑,又用她的小手指着门。
孟蔓佳抱起她一边走一边说:“兰儿要到那里去呀!”
她的兰儿长好可爱了,大家都是像父亲多一点。
安兰粉嫩的小脸红润的很,滑嫩的皮肤像是能挤出水来,愈看愈喜欢,让人心
痒难耐,好想咬一口。
孟蔓佳看向门边见安青藤正好出来,原来安兰指着门边,是看见安青藤站在那
像是在看风景一般。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孟蔓佳看着他微笑,他昨晚有个手术弄到很晚才
回家。
“我睡饱了,兰儿父亲抱抱!”安青藤从妻子手中接过女儿。
“外面凉,咋们到屋里去吧!”孟蔓佳说着进屋,算算日子还过的真快,转眼
已经结婚快两年了。
“恩,对了你昨天说的那笔重要生意谈成了么?”安青藤随口问道。
“没成。”前两天听说有个大客户想定五百匹刚从苏州厂子调过来的那批闪色
绸,孟蔓佳昨天就约了那位客户出来谈生意。
“孟小姐。”左次先生现在还叫她孟小姐,别人都叫她少夫人或者安太太。
“原来是左次先生,好久不见。”孟蔓佳笑着看他。
“孟小姐请坐。”左次先生出于绅士的礼貌替她挪了一下凳子。
“谢谢。”没想那人竟然是左次先生。
“请问小姐要喝点什么?”
“给我一杯茶谢谢!”
“关于那批闪色绸,孟小姐给个价吧!”左次先生开门见山说。
孟蔓佳笑着说“左次先生,真不好意思,这批闪色绸出了点质量问题。”
左次先生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用意,“难道和我们日本人做生意真的那
么难吗?”
“是的。”孟蔓佳褪去脸上的笑容,换了一副坚定的表情。
“这是你们中国人的偏见,和谁做生意不是做生意了?你们安记商行,不也在
和英国人做生意吗?”左次先生显得有些无奈,很多中国人和孟蔓佳一样不愿意和
日本人做生意,甚至不愿意和外国人做生意。
“这不一样,弗南特的名望和口碑你想必也听过吧!”如果是对于那些向中国
倾销商品,同时掠夺中国的原材料的外国人,孟蔓佳不屑!但是这位同安记商行合
作的英国商人,却是一个口碑极好的先生,这也是安家会主动和同他合作的原因。
“只是应为口碑吗?为什么不尝试和我做这生意,我一样也不会特意压低价钱,
也不会赖帐!”有很多西方人,拿了货却不给钱,但是左次先生在这里给予了保证。
“我还有事!”孟蔓佳起身。
既然不做生意,再谈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孟小姐真的不考虑吗?”现在生意很难做,有怎么好的一笔买卖换了别人可
能会偷笑。
“抱歉!”孟蔓佳毫不在乎的推门离开。
“原来她也是有脾气的。”左次先生看着她的背影抿了一口绿茶。
任何人都是有自己的脾气和底线的。
“蔓佳在想什么了?”安青藤抱着女儿,看着发呆的她。
“哦,只是在想昨天那笔没谈成的生意。”孟蔓佳如实已告,夫妻之间在她看
来是不需要有任何秘密的,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绝不能敷衍对方。
“生意没谈成,也不要想太多!天下生意做不完。”安青藤以为她在意的是这
生意没谈成,轻声安慰道。
孟蔓佳点头,表示这个道理她知道。
这时管家走了进来,一脸高兴。“大少爷、少夫人。”
“什么事这么高兴?”孟蔓佳也被他的一脸笑容所感染了。
“回少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孟蔓佳心头突然埂了一下,手中的丝帕更是应为她手指的动作,被抓的更紧。
但还是风轻云淡的回了一句“哦!”
“安回来了,这是好事啊!快通知父亲!”安青藤一刻也坐不住,站起身来。
“已经通知老爷了!”
“我去看看他。”安青藤将女儿交给孟蔓佳抱着,心已经飘到了安焕诚那里。
毕竟是亲兄弟,即使没有从小生活在一起还是有感情的。
“管家,晚上加几个二爷爱吃的菜。”孟蔓佳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说。
“我这就去。”管家说着也走了。
孟蔓佳看着女儿淡淡一笑说“兰儿的叔叔回来了,待会吃饭的时侯,兰儿就可
以见到你叔叔了。”
安兰吸着自己的小拇指,茫然的看着母亲。
今晚的饭局并不是很热闹,二太太陪着大太太到某富太太家打小牌去了。
三太太称病说在房里吃不出来了,估计又是偷偷溜去戏院看海棠红去了。
其实只要老爷出远门,家里一般都是这样,各自玩各自的,但是只要老爷一回
家,大家又团坐在一个桌子吃饭。
孟蔓佳坐在安青藤身边说着日常生活里的琐事。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改良版旗袍,发髻是微微盘起的看起来松松软软的,
只是在耳间挂了那对安家当年做为聘礼给她的珍珠耳环做装饰。
只是两年不见,她显得更加端庄,也有了已婚女子特有的成熟和一点点妩媚。
“安快坐!”安青藤正等他来吃饭。
“嗯。”安焕诚应了个声坐下,他的下属站在他后面。
“今天家里人不多,不用拘束,让你的朋友也一块坐吧!”安青藤好客的说,
安难得回来的。
“那你们也做吧!”安焕诚其实早想让他们一起来吃,又怕坏了家里的规矩。
一大桌子的好菜,为他接风,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看着坐在大哥身边的孟蔓佳,安焕诚笑的有些勉强。
“二少爷,不用客气,多吃些。”孟蔓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于是说起客套
话来。
“大嫂客气了!”
“你和我一样叫他安就好,说起来你应该也见过他几面的。”安青藤说道。
“是啊!以前是见过几面。”孟蔓佳的缓缓说。“对了,奶妈把兰儿抱去给她
叔叔看看!”
奶妈从她手中接过孩子,抱给安焕诚看。
“好可爱的孩子,像大哥。”安焕诚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给孩子戴上。
“安这使不得。”那是安焕诚母亲生前的遗物,是他的宝贝,没想到这会却给
了这么一个小孩。
“大哥大嫂我回来的仓促没来得及给孩子带礼物,这个就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吧!”其实那玉佩他原本打算送给自己未来的妻子的,可是他心中的妻子人选已经
嫁人了,这玉佩再留着也是涂增悲伤。
“那我们就替孩子收下了!”听他这么说,安青藤也不好拒绝。
“一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喜获千金,恭喜。”安焕诚一本正经的说。
“谢谢!”孟蔓佳站起来微微一欠身,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女儿,抱着怀里。
“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安青藤热切的关心道。
“大慨半个月,主要是上头让我来征兵,等人数够了我就走。”安焕诚说着给
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又征兵?”孟蔓佳皱眉,这年头到处征兵。
“是啊!孙先生准备创办黄埔军校,需要一些真正有用的人才和社会各界的帮
助,我们师长让我来征兵一个是为了增加我们的实力,令一方面是想为即将创办的
黄埔军校提供一些可用的人才。”安焕诚边说边吃肉,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这是好事啊!”孟蔓佳忍不住插嘴,创办军校对于中国现在动荡的社会是有
一定的好处。
安兰看着桌上的鱼,目不转睛的看着。
“兰儿想吃鱼啊!”孟蔓佳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鱼放在小碗里。
安青藤没说话,只是细心的为女儿把鱼肉里的刺一根一根细心的挑出来。
看着大哥一家温馨的画面,安焕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当初没有回来参加他
们的婚礼是对的。
她幸福就好。
一顿饭吃到最后,气氛有点闷。
安青藤和安焕诚还有那些士兵吃完饭后,围着火炉聊天。
孟蔓佳则继续窝在书房看账本。
安祖涛看了电报,第二天就回来了。
可能是年龄大了的关系,特别想要和亲人团聚在一起。
生意是做不完的,趁着还有精力,能多陪陪自己的家人才是福气。
安家难得一家团圆,虽然不是过年,但也一样热闹。
几个女人家吃了饭,早早的回各自的屋里去了。
男人们则是喝着小酒,谈着近年发生的大小事情,安青藤酒力不胜被安祖涛叫
下人送回房去了。
余下安祖涛和安焕诚两父子,两人都喝高了,打发了一干陪衬在旁边伺候的下
人,爷俩关上房门说起话来。
“父亲少喝点。”安焕诚一边重复着大哥刚才出去前重复的话,一边夺下安祖
涛手中的酒杯。
“我今天高兴!”安祖涛喝的脸有点发红。
安焕诚不语,把酒杯还给父亲。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知道?”安祖涛一口酒气的问道。
“父亲请说。”
“你恨我吗?”安祖涛突然抬起头再认真不过的说。
“指什么?”安焕诚饮了一口酒,这酒入喉刚烈,像是火辣火烧,但是对于安
焕诚来说滋味与白开水无异。
“你的母亲,因为我的风流还没有过门就离开了人世。因为害怕想起她,我把
幼小的你就送进了军营。”安祖涛深吸一口气,眼中有内疚。
“我该恨么?”安焕诚猛灌了一口酒。
“仇恨是很辛苦的。”安祖涛于是说。
“可是我的母亲并没有错,她为你洗净铅华,心甘情愿的嫁你做小,都这样了。
为何母亲去世后,连安家祖坟都入不了!这是我唯一恨您的事情。”安祖涛眼神凛
冽的看着他的父亲,显然他毫无醉意。“军营就像是我的家,我很喜欢那,很感激
您把我送到那。”
“你会报复吗?”
“不!”安焕诚转身离开,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他无法报复。
“对不起!”安祖涛声音嘶哑的开口。
安焕诚没有回头,但是这句“对不起!”他接受。
相信母亲也会接受,安焕诚这样想。
“等等!我还没说完!”安祖涛说到。
安焕诚转过头等待着父亲的下文,微暗的灯光下,父亲的身影显得苍老。
“你也不小了,文浩结婚都有两年了,你什么时侯也带个媳妇回来,要么就在
本地找也可以。”安祖涛还等着抱孙子了。
“这事不急。”安焕诚敷衍到。
“你也二十多了,能不急吗?”安祖涛叹了口气,点了杠烟。
“我是军人,等天下太平的时侯再说吧!”安焕诚搪塞道,可惜这个理由并不
充分。
“胡说,那得等到什么时侯!”安祖涛一拍桌子,这也太不像话了。
“安家娶个寡妇回来做什么?”意思很明白,他不想耽误人家的青春。他是军
人,一不小心死在沙场上,老婆很容易成为寡妇。
“你!”安焕诚气的脸色发青。
“父亲请保重。”安焕诚叫来奴仆送安祖涛回房。
自己却坐下来继续喝,继续着自我的麻痹。
为什么一切的不公平,都发生在他身边,一切的美好都是属于大哥的,大哥可
以拥有父亲的每一天,可以拥有着她,而他什么都不是,都没有。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亭子里有一女子正望着池中的荷花出神,暗暗的池子里看不清那朵花儿是否已
经凋谢,但是隐隐约约飘来的香气,叫人为之心动。
“大嫂,怎么还不睡!”安焕诚远远的朝她走去,以为是幻觉。
“刚才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出来走走!”本来睡的好好的,可是刚才被兰
儿的哭闹吵醒了。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着睡着了,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孟蔓佳不留痕迹的借着月光打量着他,酒宴上隔得有点远,也没有看仔细。
他还是穿着那身军装,显得英挺威武。眉宇间的透着一股霸气,态度比起以前
明显有收敛些,没有以前那么我行我素了,但是依然有自己的个性。
“哦!”安焕诚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怎么也还没睡?”没话找话说罢了,她的声音偌大的庭院,此时已是夜深
人静。
“睡不着。”想念在军营里的好兄弟和叔父,所以出来了。
相比这几日的安逸生活,他觉得军营的纪律严格更适合他。
这次叔父打发他回来一个是为了招兵,令一个是希望他辟开一段时间。
因为他前段时间和某位团长打了一架,叔父却只惩罚了他一个人,因为这件事,
他都好久没和叔父说话。
叔父知道他真生气了,所以才要他以招兵的名义回家休息一阵子。
叔父惩罚他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杀一儆百。让他以身做则,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
侄子而有任何的偏袒。
更因为是自家人,叔父对他从小就特别严厉,叔父没有结过婚,所以他就像是
叔父的儿子一样。
“我该回去了!”孟蔓佳看他在想问题,于是说着转身要离开。
“大嫂。”安焕诚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的什么都说
不出了。
深秋的夜风,吹的人手脚有些凉凉的。
“大嫂”二字让她猝不即防的,警惕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孟蔓佳故做平静的低下头去看这池子里的水,暗暗的池子
里却仿佛倒影出她此刻眼神闪烁
的模样。
“没有。”有些事情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的一样,安焕诚不觉得自己可以改
变什么。
孟蔓佳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直到消失在夜雾弥漫的庭院之中。
他没有回头去看她,也不敢再有什么牵挂。
在他看来,彼此之间不过是单纯的遇见和错过。
世界上的女人那么多,唯独只有她的笑容让他心动,可是这样耀眼如明珠一样
的女子,岂会只有他一个人喜欢。
在大哥的身边遇见她,这段感情可能就注定没有结果。
夜漆黑,没有尽头。
他独自坐在那,整整一夜。
“哟!二少爷你怎么睡在这。”一个佣人在路过亭子的时侯,看到了睡在亭子
里的安焕诚。
安焕诚没理他继续睡着。
“二少爷快起来,老爷和几位主子正在饭厅着您一起用早饭了。”安祖涛心血
来潮,想和家人一起吃早餐,于是叫人去各院子通知,大家都到齐了,连一向有睡
懒觉习惯的三太太都起来了,就差二少爷了。
安焕诚从椅子上爬起来,二话没说往饭厅走去。
果然一家人坐齐了,都等着他来好开饭了。
“二少爷您可真难请阿!”大太太出言讽刺道,让长辈久等像话吗?
“就是。”二太太在一边帮衬道。
安祖涛看了自己的两位太太一眼,有些不耐烦。
“老爷我饿了。”一向喜欢挑拨离间的三太太却突然说了一句这样息事宁人的
话语,一脸媚笑的看着安祖涛。
“吃饭吧!”安祖涛说了这句话后,大家才好动筷子。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配油条,还有一大盘子茶叶蛋和一小碗酱萝卜。
孟蔓佳随意的吃了几口,便没胃口了。
安青藤是体贴之人,让下人给她准备了一些小点心,保镖小林帮她带去商行,
待会饿了好有的吃。
小林既是她的贴身保镖,所以也住在安家大院里,只要孟蔓佳出门,他都在一
旁跟着。
让她的处境很安全,可以后顾无忧的做她想做的事情。
“少夫人,这是上个月丝绸出口那块的帐本。”
孟蔓佳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林掌柜。
“全在上面。”林掌柜一本正经的说。
“知道了。”孟蔓佳公式化的答道。
“那我先出去了。”林掌柜转过身,想要快点离开。
“等一下。”孟蔓佳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道,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是。”林掌柜又走了回来,在桌前站着。
孟蔓佳也没叫他坐,只是低下头去,看着他刚递来的帐本,看得仔细,好像忘
记了他的存在一样。
过了许久,孟蔓佳才从账本中抬起头来,看着还站在那像木头一样林掌柜。
“少夫人,有何吩咐?”林掌柜小心翼翼的问。
“这帐做的不错。”孟蔓佳要笑不笑地斜睨着他。
“谢谢少夫人夸奖!”林掌柜以为没事了。
“可惜为人不行。”孟蔓佳轻声叹息。“我说过不许接那笔生意,你竟然背着
我把那批闪色绸卖给了左次先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自己做主了!”
“那么大的一笔生意,我们不接,东诚也会接。”林掌柜一脸忿忿。“哪有把
生意往外面推的。”
“那要看是和什么人做生意,我想法是安家不会和日本人做生意。”孟蔓佳扯
动着唇角,明显不悦。
“迂腐!”林掌柜摇头,这中行为在林掌柜看来就是闭关自守,这样很难进步。
“过奖,你被辞退了!”孟蔓佳微皱着眉,不屑与他辩论。
有句话叫“任他沧海山田,我自春耕秋收。”
不因为别人的观点,而轻易的改变自己原来的想法。
“你只是个少夫人,我的职务是老爷亲口提拔的只有老爷才能辞退我。”林掌
柜冷哼一声。
通知老爷?
孟蔓佳一笑,说什么也是自家人,安祖涛会给她这个面子的。
就算是在安家干了二十年的林掌柜也不例外。
“请便!”孟蔓佳不在乎的说。
林掌柜气的拂袖而去,孟蔓佳低着头继续看她的文件。
中午的时侯孟蔓佳在办公室里小睡了一会,都是因为没睡好的关系。秘书直到
下午两点才把她叫醒,说是二少爷来了。
孟蔓佳一听收起了微笑,他来做什么?
到底她是他嫂子,和小叔太亲近怕是会有人说闲话的。
秘书她问,陪笑着说“我没问,二少爷在楼下等着。”
孟蔓佳微笑着看秘书一眼,就往楼下走去,小林亦步亦势的跟着。
小林不爱说话,平时也很少和孟蔓佳聊天,但是他对于危险的警惕程度有时会
让人感到惊讶。
“安。”孟蔓佳停住脚步,口气淡淡的。
“大哥说,你有份文件忘带了。”安焕诚停顿了一下。“我正好会经过这里,
给。”
“要上去坐会吗?”接过文件,孟蔓佳笑了笑客气道。
“不了,我还有事。”安焕诚一抿嘴,说着要走。
孟蔓佳也不再客气,自径回楼上去。
只是突来的眩晕,让她不小心踩空了一脚。身子一软,差点摔下去,小林一把
扶住她。“少夫人小心!”
“我没事,谢谢!”孟蔓佳回过神来,冲他微微一笑。
小林没说话,但是扶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直到她回到办公室才松手,默默的退
了出去。
下午的时侯,安青藤没有手术,所以特别来接孟蔓佳下班。
秘书告诉了安青藤,孟蔓佳差点摔倒的事情。
安青藤自然是怕她得了什么病症,孟蔓佳说没事。
但是安青藤却不放心,好在他自己也是医生,坚持要替她把脉。孟蔓佳没辙,
顺从的让他去把脉。
得来的是个好消息,她又怀上了孩子,夫妻俩都很高兴,安祖涛早就希望她能
怀上第二胎,最好能为安家生个大胖小子。
回家的一路上,安青藤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害了孩子。
怀孕才两个多月的孟蔓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最近身体的变换原来是因
为怀上了第二胎。
“什么事,怎么高兴!”大太太见他们夫妻一脸笑容的坐在沙发上,于是问道。
“大妈,您又要做奶奶了!”安青藤笑得温文尔雅,心中充满甜蜜。
大夫人这才明白他们刚才在笑什么。“这是好事阿!”
“我去告诉老爷!”安茹芝难得这会也在家,正在剥橘子的她站起身来就往后
院跑,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她就想赶快告诉父亲去。
安茹芝高中毕业后,也有些年头了,却一直没有成家的念头。
有些爱嚼舌头的妇女,在人后叫她嫁不掉的老女人,其实不是她嫁不掉,而是
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这些年安茹芝一直在所小学当老师,平时一有空就到孤儿院去做义工,日子过
的挺充实。
此时一个身影从楼上走下来,孟蔓佳听到脚步声于是向上望去。
四眼相对,有一种感觉在彼此心中漫溢开来,有点苦涩。
时间仿佛将要停止。
孟蔓佳忙垂下眼帘,装做在和大太太说话。
安青藤与正在下楼的安焕诚兴致勃勃的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你又要当叔叔了!”
“恭喜。”安焕诚说完向门外走去,他想出去透透气。
三太太依然坐在角落里,见安祖涛不在这,她毫不隐藏的冷笑道。“看来,我
们家少夫人的魅力还真大!”
“三太太说笑了。”孟蔓佳脸上没事,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注意你的分寸。”大太太可不比孟蔓佳那样给她脸面。
“得,我知道你们都不欢迎我,管妈我先去睡会,待会吃饭了,记得叫我。”
三太太说着搔首弄姿的摆着臀,一摇一摆的离开。
大太太见她走了,目光转向孟蔓佳,“她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安青藤心中却梗了一下,也许安焕诚对孟蔓佳的心意一直没变吧!但是孟蔓佳
脸上那种坦坦荡荡的光明磊落,让他不再担心。
孟蔓佳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暖暖的。这让他分不清孟蔓佳对他是爱,还
是感激。
也许够了,这样就够了。
人要学会满足,才会觉得幸福。
身边有她有孩子,还有父母,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这是很难得的。
可是有时,命运的多变,也会吞没幸福的人。。。。。。
“怎么了?”孟蔓佳坐在镜子前戴耳环,看着镜子中丈夫坐在床边表情疑重的
模样,不禁回头看着他。
“没什么?”安青藤叹了口气,倒在床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要是在平时孟蔓佳肯定就不会再问下去,因为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可是今天的
感觉太不对了。
“真的没事吗?说实话。”孟蔓佳放下手中的耳环,走到床边,轻轻的替丈夫
捶背。
“有人看见你前几天半夜和安在亭子里。”安青藤痛苦的握紧拳头,仿佛有一
股强烈的冷空气罐进了他的心房,然后瘫软在床上。
她正在给他捶背的手,停了一下,让后重复着开始的动作。
安青藤没听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认命的闭上眼。
“我和他只是偶遇罢了!”孟蔓佳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很认真的说。
“哦!”谁会相信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相遇不是在幽会了。
“信不信随你,我行得端,坐的正。”孟蔓佳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对不起!”见她生气了,安青藤赶忙道歉,因为她难得生气,而且安青藤也
不会笨的让一件还不知道有没有的事情,影响了两人现在的关系。
“我们是夫妻,你要相信我。”孟蔓佳垂下眼帘,口气不佳的说道。
安青藤微微起身,拥她在怀里。
“可能是因为你太完美,太耀眼了。所以我有时很害怕,害怕会失去你。”安
青藤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述说这他的感受。“你可能不知道,你就如你的名字一样。
像是一颗会在黑夜里发光的夜明珠一样,越是给你打击,你就会越发美丽夺目。越
暗的地方,你就会越亮。
有时我多么希望你不是那么出色,因为那样窥视你的人会少很多。
可是我有时又在想,要是你不是那么出色的话我还会爱上你吗?
你就是我的蔓佳,是独一无二的。
我打不倒的蔓佳,这样的你是我配不上的,你需要的伴侣应该是像太阳一样,
有着无限活力和才能的男子,像是安。
不可否认的,当你们站在一起的时侯真的很般配,也许他对你的感情不是一天
两天了。
早在我母亲的生日宴会上,我就发现他看你的眼神特别不一样,但是我不愿意
承认,也不想将你拱手让给他。
再说你不是物品,不会希望被我让来让去。
所以我恳求父亲去你们家提亲,把你的未来先定下来。
请原谅我的自私,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但是我知道你当时并不是真心接受我,你是被逼的,和我订婚一定很痛苦吧!
后来接受我,也是因为想要完成母亲的遗愿吧!
我娶到了你,这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事情。
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我除了会一点医术,什么都不会,这样的我配不上你。
在这乱世之中,将来又能拿什么来保护你!”身为安家的大少爷,没想到他的
内心那么自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我知道的,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又怎么会怪你什么?你是我的丈夫,这两
年之中我们过的很好不是吧!难道你以为我是冷血动物吗?我也会感动。和你在一
起我不觉得委屈,反而心中充满了感谢。”孟蔓佳微笑着将脸贴在他的怀里。
安青藤怔怔的看着她“只是感谢吗?”
“我。。。。。”孟蔓佳正想进一步做解释,却得到了安青藤一个禁声的动作。
“嘘!”
“听我说,这样就够了,真的。我不贪心!”安青藤紧紧的拥抱着她继续说
“我想用我唯一会的一点才能去为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才会觉得自己
没有白活,我想证明我也一样可以发光发热。”
“你想怎么做?”孟蔓佳知道他一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想和安走,无论是去军营还是去哪?至少我可以在需要的时侯帮忙救人。”
他是一个医生,能为国家做的只有这个。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去做吧!”孟蔓佳并不反对他出远门,“但是如果做不
来,不要硬撑,我会随时在家里等你回来!”
二太太原本是舍不得儿子去那么远的,但是安祖涛同意了,其他人也改变不了
他的想法。
大太太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她只有安茹芝一个亲生女儿,安青藤比她的女儿大
两岁,二太太还在做月子的时侯,安青藤就由大太太带着和亲生的无异。
转眼间他已经由一个小婴儿成长为一个有家室,有担待的男人了。
他样子生的多半像他的母亲清秀白净,眼神清澈如湖水一般。
性子也温和善良,说的难听些有点优柔寡断。
安祖涛对此又爱又恨,常说“你有仁爱之心是好的,但是太过之以后会吃亏的。”
安青藤对此总是一笑了之,在他看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就是破产,这年
头破产的企业多了,没有那份实力,不做那份事。
其实他一直隐瞒了所有人一件事情,他在清华的时侯,主修的并不是商学,而
是神学。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一定会闹翻天。
他本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对于尘世的种种早已没有兴趣,本想这样了此残生,
浑浑噩噩的过完此生,却没想到
爱情来的突然,猝不及防。
安焕诚的性格好强,比较像安祖涛。做事的态度坚硬果断,外貌应为在军队里
待久了,显得孔武有力。
可惜也无意于生意上的勾心斗角,这让安祖涛很是头疼,好在现在有孟蔓佳帮
忙撑着。
去广州是坐火车去,不需几天就能到。
临行前安祖涛让他们去祠堂给祖先们再烧柱香,大家也跟着一起去拜了拜。
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安静的连风声都停止了。
“请祖宗保佑青藤和安有朝一日能平安回来。”安祖涛跪在最前头,朗声说道。
三拜之后,安祖涛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示意他们该拜了。
两人拜完后,才是敬香。
最后才轮到众人跪拜,为祈求安青藤和安焕诚祈求平安。
礼毕,安祖涛叫人取来两摞银花边,叫他们收好,做为路费。“出门在外,你
们彼此多照顾些就是了。”
“是。”安青藤和安焕诚异口同声的答道。
“今日一去,不知你们何时有空回来,但是我还是希望在过年的时侯能见着你
们平安回来,实在不行,稍个信回来也行。”安祖涛叹了口气,表情疑重的说道。
“明白。”
“知道了!”
“家里的一切,你们尽可放心,我老了还有蔓佳在。”像是最后的交代一般,
说的郑重其事。
孟蔓佳一听,想必安祖涛还是决定在以后的某一天,会将安家的一切交给她全
权打理。
安茹芝心中为大嫂高兴,在这时侯却又不好意思表现的太露骨,于是没说话。
三太太假意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不留下了,老爷很舍不得你们走了。”
大太太正要给她脸色,偏巧安祖涛说了句“都这么大的人了,出去闯闯也好。
男人嘛!以事业为重。”
一句话呛的三太太半天没反应过来。
接着又到了吃饭的时间,没人会想到这竟然是安青藤和安焕诚两兄弟最后一次
在这屋子里吃饭。
这顿饭吃的郁闷极了,大家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着他们临行前在一起的
时光。
是下午两点的火车,加上那写招来的人,一大帮子浩浩荡荡的上了火车。
一家人都站在站台上,望着车厢里的他们,轻轻挥手。
“保重!”孟蔓佳隔着车窗握住丈夫的手。
“你也是!”安青藤依依不舍但最终还是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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