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问题

    大约有半个多月，或更长一点时间，报纸无论大小，每天都有关于承诺的消
息，而且一天天多起来。“风起于青萍之末”，看来一场承诺运动行将席卷中华
大地了。

    “作善降祥”，古有明训。又说“但做好事，莫问前程”。承诺为无权无势
无钱的老百姓办事，总是善举。虽然，“重承诺”、“一诺千金”是古代游侠的
气节，倘能古为今用，普及于各行各业的服务小姐、服务先生乃至“公仆”们，
也不失为一种美德。

    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何况“臻于至善”
的事是没有的。因此，虽“愚不可及”，看来看去，不禁有所忧虑。

    一是谁在承诺？也许报道语焉不详，也许别有原因，现在登出来的承诺，似
乎不是办事者本人，而是他的领导，领导的领导，小到一个行业，大到几个部委。
比如北京“面的”的“不拒载”，不是出于司机师傅之口。因此承诺归承诺，拒
载归拒载，反倒为《老子》增加了现实的注解：“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也不
仅“面的”如此，北京几个家庭的燃气热水器爆炸了，厂家于是出来承诺，负责
检修，且广为散发，通告电话。但请打打电话试试吧，什么时候能通？万一通了，
也还是再叫打另一个电话。如此循环，笔者已困惑了两三个月了。

    二是承诺什么？有卖药的承诺不卖假药。这是承诺不犯法。作奸犯科，还需
要承诺么？大多数承诺其实是职务负有的责任，行业铁定的工作，岗位固有的天
责。如厨师做饭，司机开车，医生看病，猫儿抓耗子，还需要另外再来一番承诺
么？倒是这以前的“微笑服务”，窃以为应列入“承诺”，因为办事只要尽职尽
责，不必一定笑嘻嘻的，现在竟有变本加厉的承诺，是站着操作计算机，而请顾
客就坐。不知道会不会出台司机站着开车的承诺。人们痛心疾首的票贩子现象，
却又不见有人出来承诺消灭，大概如一位警官所说，那是“土壤问题”吧？

    三是承诺如何兑现？孔子论政，“去兵”、“去食”似乎不足为训，但“民
无信不立”，却确是卓见。孔子提倡“中庸”，有人以为出于中国人不中唐的缘
故。孔子提倡“信”，难道是出于中国或一部分人“无信”？“人而无信，不知
其可也！”倘若承诺兑不了现，失去的非“信”而何？风险是否太大了点？

    我也早已贡献愚忱，认为经济工作，行业服务，城市管理，搞运动是不行的。
这是对“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误解。孔子原意是说，农民劳作一年，辛辛苦
苦，腊祭饮酒，吃肉，狂欢，松弛松弛是必须的，应该的。可是一个社会，供电、
供水、供气、交通，吃喝拉撒睡一切公共服务，是必须天天如此，时时如此；只
能日益便民，日益完善，而不能像运动那样有始有终，时紧时松，时热时冷的。
《老子》说“飙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酷爱运动的人值得想一想，打仗还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何况管理社会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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