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怕牛犊

    中国的俗人，大多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有这么一句化自经典而口
口相传的俗话。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言外之意青年、壮年、老年的牛都是怕老虎的了。
虽然它们有更坚硬更尖锐的牛角，有更壮大的体格，有吏厚实的牛皮，有更丰富
的阅历。坏就坏在这阅历上吧？它们知道老虎的厉害：老虎乃镇山之王，是能够
捕食它的。

    不但牛，人也一样，甚至连牛都不如。“谈虎色变”，牛恐怕还不至于这样
没出息吧？

    现在好了，老虎居然怕牛犊。不但有照片为证，而且有生动的目击记——

    当我们驱车进入36万平方米的虎林园，将牛犊放入虎口——草丛边一个六七
平方米的喂食台下时，人们焦急地瞪大了眼睛，预料凶猛的东北虎会立刻从四面
八方出现。然而，足足有三分钟光景没有动静，而后才见一头肥硕的兽王懒洋洋
钻出草丛，小心地走近小牛。小牛则紧张地用蹄子刨地，发出一声声沉重的低吼，
给自己鼓劲壮胆。它低头耸肩，把一对犄角高高挺起，严阵以待，准备迎击来犯
者。相持约十几分钟后，又来了六只老虎，但谁也不主动出击，最后还是第一只
老虎扑向小牛，将小牛按在地上。人们不禁替小牛捏一把汗，心想：小牛完了，
谁知顽强的小牛蓦地一顶，兽王倒退两步，别的老虎则眼巴巴地在一旁静观。小
牛越斗越勇，兽王狼狈逃回草丛。见此情景，人们哄然大笑。

    人是会笑，也会说笑话的。但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是“寓教于乐”。不然记者
先生不大会来记这样的新闻，报纸也不大会登“为笑笑而笑笑”的《虎林笑看虎
怕牛》。所以接着针对“老虎居然会怕牛”的现象，有许多正经的议论和非正经
的幽默。诸如“铁饭碗”把老虎喂懒了，“大锅饭”把虎心喂散了，老虎在“计
划经济体制下吃‘等食’吃惯了，……得经过一番锻炼，才能适应市场经济的竞
争”，等等。

    这都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吧？自然，这都是“人话”，并且似乎还
不是老虎和牛的代言人的“人话”。牛何尝不是“铁饭碗”、“大锅饭”喂养着？
而且不知喂了多少千年万年才把“兽性”也即“野性”喂没了，才能为人耕地，
拉车一辈子，最后还得无私奉献牛肉和牛皮。牛犊之所以搏虎，身处死地，拼命
挣扎而已。

    人类对于野兽，一是猎杀，一是喂杀。猎杀无度，以至于令它濒临灭绝。喂
杀则令其驯化，失去了自我。“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据说犬的
祖先是狼，幸存而已，别的呢？

    人现在不但应该反躬自问，为濒临灭绝的动物如老虎设想，而且就是单为自
己的生存，也得保护生物的多样性。不应只是为了给人取乐，从中赚钱，而是要
有计划有步骤地“放虎归山”。否则，遍地开花的野生动物园，会令人笑不起来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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