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一）
                           
                           ——出访有感之四

    走访博物馆，是我这一次的正业。职责所在，自然多一分心意。由彼及此，
欣赏他山之石，也多一分感触。

    前已说到，H 国小，比我们江苏还略小，面积九万多平方公里。在中国，唯
有台湾省，因为地理特殊，系一岛屿，才比H 为小。其余，江苏和浙江两省面积
才10万挂零而外，最小的也超出H 数以倍计。倘论人口，台湾省与H 相近。江苏
是它的4 倍。而西藏，面积超过它9 倍，人口只有它1/10；青海面积超过它7 倍，
人口也只是它1/5 略强。这是中国的特殊国情，复杂的国情。当我在心里作着种
种横向比较的时候，我常常这样提醒自己。

    H 全国，有六百多座博物馆。这回可不能再引用“多乎哉？不多也”的成语
了。而要用“猗欤盛哉”！因为，“今天在我国广袤的大地上，已经分布着各种
类型的博物馆七百多座，为1949年的30倍多。”（胡骏著《中国博物馆览胜》第
216 页，1986年中国展望出版社版）据说，1989年已发展到一千多座了，为了大
发展，为了县县有座博物馆。仿佛记得听到一个顺口溜：。一千块钱一个人，一
块牌子一间房“的博物馆也出现了。有专家发出过重视质量，控制发展的呼吁，
我大概是没有记错的。

    H 国的许多博物馆，或是建筑，或是藏品，来源于个人的。捐献。他们生前，
喜好收藏文物，行将谢世，则捐给国家。他们无疑都是阔老或准阔老，国家也不
嫌弃，接受过来，维修下来，扩展开来，成立一座博物馆向人们开放。这样的博
物馆，在入口的显眼处，就有一座捐献者的青铜头像，刻着他的姓名，生卒年月。
每到这样的博物馆，东道主都要郑重地向我们介绍这青铜塑像。有一位当代的女
陶塑家，一生的创作，从未出卖。及至临终，将全部作品捐给国家。现在，在离
首都不远的旅游胜地，也是往昔一派画家聚居的地方，就有一座她的博物馆。不
仅那小巧的庭院，那众多的朴素的洋溢着民俗民情的陶塑令人留连忘返，那艺术
家对国家，国家对艺术家的相互爱惜之心，尤其令人肃然起敬。

    在首都的东方美术馆（谨按：H 国的体制，她也在博物馆系统），也是这榉
一座博物馆，创建于1919年。捐献者很有钱，喜欢旅行，曾五次周游世界，专门
收集东方文物，以中国和日本的最多。创建后又集中了其他几个大博物馆收藏的
东方文物，接受侨民的捐赠，稍稍购置，遂有现在的规模。三个长期展览，其一
就是中国艺术。馆长是一位汉学家。女性。曾留学中国，对中国颇有感情。一周
之内，亲自接待我们两次。

    参观H 国的博物馆，第一个深刻的印象，就是整洁；每个设岗的位置，坐着
一位态度雍容，大多华发满头的老年妇女，间或也有男性。在首都，在外地，半
个月间，在众多的博物馆里，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去座空的岗位；也没有看到一次
相邻的值班者自得其乐地在扎堆聊天。她们不讲解，每有所问，必起立，尽其所
知轻声细语地告诉我们。

    我爱探问：他们怎样保持这样的整洁，天花板与地板，门窗与桌椅，展柜与
展品，都这样整洁？从馆长以外的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的表情看，他们事先并不
知道有我们这样的外国代表团来参观，曾进行爱国卫生大扫除是无疑的。翻译叶
娃女士，六十年代初北京大学的留学生，至今眷念中国，又动员女儿在中国留学。
叶娃女士告诉我，大都临时请人来扫除，每周一两次，多为大学生，三五一群，
高高兴兴，也有相当月平均工资一半的收入。办法人人有；各国国情不同。要清
洁，要干净，要整齐，在作为文化、文明的宝库的博物馆里，似乎是天经地义的
了。然而，我深深惭愧，深深内疚的是，就在我被恭为“头儿”的博物馆里，天
花板地板，门窗桌椅姑且不论，展品上薄有尘沙，也常有的事呵！我不庆幸他家
首都有名川大河横贯其间，空气清洁。我也不抱怨咱们北京严重缺水，风沙飞扬。
我实在是力不胜任，无能为力的。

    我也曾请教：那严守岗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老“讲解员”们，怎么管理得那
么好？意外的是，他家文教部博物馆处处长告诉我，他们正要解决这个问题。她
们年纪大了，多为已退休的人员，不都熟悉专业。真所谓人生有限，学问无穷。
我钦佩她们严守岗位，无人或缺，态度雍容，他却远不能满足。年青而熟悉业务，
甘坐冷板凳的“讲解员”，在哪里呢？关键在甘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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