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这一类的话我能做到张口就来,都不用过脑子。如果事情完全相反,我就能找
出完全相反的说辞。不是没有是非,而是一种更高境界的是非观:万事万物人为本,
是非标准也得依据人的需要变化,比如此刻,我在安慰人,那么把人安慰了就是最
大的“是”,否则,便为“非”。小梅静听我的安慰,神情专注,就像从前听我给
她讲数学,给她念马雅可夫斯基的诗。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我这番似是而非的话会
对她产生那样大的影响,以致直接影响了她对日后生活的选择。
小面馆一别之后,副连长再没有跟小梅有过任何方式的联系,充分显示了一个
军人的果断性格。小梅还得从百祥的口中,捕捉着有关他的零星信息:分配工作了
……辞了工作了……去了省城了……收到我的信时小梅正在极度痛苦之中。痛苦而
不能展示,每天面对着百祥和他的娘,痛苦着还得快乐着,这就生成了新一种的更
深层次的痛苦。以前的痛苦仅仅是与相爱的人不能聚首,那痛苦单纯且伴有欢乐,
思念的欢乐,遐想的欢乐,回味咀嚼的欢乐,同悲共喜的欢乐;现在呢,除了痛苦
还是痛苦,好比感冒引起了肺炎或肾炎,继发病通常要比原发病严重得多。百祥那
边也不让小梅安生。不知是有了感觉还是怕节外生枝或日久生情,尽管小梅怀孕未
果,百祥也绝口不再提让小梅和副连长配对儿的事。只是加紧了自身的治疗——也
是手中有了些钱了——而这些治疗都是要求配偶给予配合的。百祥便要小梅配合。
这种无以拒绝的合理骚扰真真让小梅腻歪透了,可她无法也无处逃脱。就是在这个
时候,我的信从天而降,她拿着这信仿佛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子。她
把信给百祥看同时说要亲自到我家帮忙——没说三年,一步步来——百祥也是当过
兵的人懂得战友情,对小梅所言也就深信不疑,心里当然不能说没有想法,但是他
不敢过分违背小梅的心愿,就这样,小梅来到了我这里。
那天晚上睡前,我同小梅谈起了薪酬。
“不要!就是帮忙!”她说。
“那我心里不踏实。”
她想了想:“好吧。你们这儿都怎么给?”
“高的有一月八十的,少的四十五。”
“就四十五。”
我同意了,那时我的经济窘迫已初露端倪。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