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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摇头:“他不会!廖军医,他和你还不太一样。”
“能不一样到哪里去?都是人。”
“他这个人,特别执著。”
“什么叫执著?噢,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又开始怀念理想;有了钱了,又
想拥有爱好拥有精神。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让上帝特别偏爱你把什么都给你?现
在你说他执著,行,还年轻嘛。但如果他老这么执著下去,到老这么执著,执著到
影响你们的感情了,那就不是执著,是偏执。”
“好,就算他偏执,我怎么办?”
“对于偏执人的偏执,你不在意它,它就不存在。”
我点头微笑。小梅想了想,也笑了。笑着,她的泪下来了。就这样又哭又笑地,
她说:“廖军医,韩琳护士,跟你们在一起,真好。”
……
从香格里拉出来已是夜里十点,那天天气很好,夜空湛蓝清澈如蓝宝石,蓝宝
石里镶嵌着一弯纯净灿然的月牙儿。经过治理,北京的空气质量提高明显,有一点
点像了海岛的天。我们肩并肩走,西三环永不停息的车流在身边滚滚流淌。
“韩琳护士,你下部队什么时候走来着?”小梅问。
“明天。”我说,并进一步解释,“主要是我妹妹假期有限,所以得抓紧时间。”
“噢。本想咱们再聚一次,廖军医后天的飞机,这样的话就不行了。”
“你去哪个部队?”雁南问。
我一直没告诉雁南我去看姜士安。吃饭时一直是她俩在说她俩,我很少说我。
从前我也是这样,愿意听别人说别人却不大愿意跟别人说自己。专业搞创作后这毛
病越发突出,想是因为有了一个专业渠道可供宣泄的缘故。但是雁南既已问到,我
也就不妨一说。
我说:“还记得姜士安吗?……我去他的部队,他现在是师长。”
雁南看着我的目光若有所思:“我记得在连里时你们俩关系就不错。”
我迎着她的目光:“对!”
雁南说:“代问他好。”
我说:“好。”
姜士安和他的妻子陈秀得结婚二十年来,彼此忠实。
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太阳明晃晃地挂在空中,看着很暖,实际很冷,飕飕的
北风在操场中恣意穿行。操场上军旗猎猎坐满士兵,黑红脸膛,军大衣,小马扎,
一个个腰背笔直。这是三团的老兵退伍大会,前方主席台上,在三团蹲点的师长姜
士安正在讲话。
“你们是连队的骨干,是班长,是军中之母,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到了地方,
没有问题!也许你们要说,俺不过才管着八九个人。你以为他一个厂长经理管多少
人?他管的也就是直接在他手底下的那八九个人,那八九个人管好了,他那个企业
就搞好了。说到底,我师长要管的也不过八九个、十来个人,就是咱中央政治局常
委,不也就那么七八个人吗?”
如此的深入浅出举重若轻,引来台下一片掌声,一片笑声。姜士安讲完话后大
会即进行最后一项,全体起立,齐唱《 战友之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歌声骤起,震耳欲聋,由于过于响亮而几乎跑调:每一个兵都是竭尽全力放开了喉
咙,脖筋都因此挣得老高;不独唱歌,喊口令口号,回答问题,这个师的士兵皆是
如此。姜士安曾向我指出:这就是士气,嗷嗷叫!
这是一个甲种师,建制规模相当于一个小一点的军,武器装备也是全军一流,
属于“拳头部队”。我去时正赶上一年一度的士官套改和老兵退伍工作,这个师一
下子要走五千多名老兵,同时有相应数量的新兵补充入伍,新老交替,细节繁多环
环相扣不能出一点差错,这个过程约需十天,每年的这十天,师常委都要下去,每
人负责一个团,吃住在这个团的某个营里。姜士安住在三团的二营。二营营长因此
把自己的宿舍腾了出来给师长住,自己住进了某个连长的宿舍,那连长又住到他的
下属谁的床上,总之,一级给一级腾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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