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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没有了他的确是没法活,快五十岁的一个女人,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经
济来源,甚至没有一个独立的人格,没有他做她的说明书人家都不知道该说她是谁。
但是,这不是他不能离开她的全部原因,我提示他:“你的身份也不允许。”
他看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做官才——”
我说:“我没有以为。”那一切绝非一个“官”字所能了得,那是他穷其毕生
的结晶,是他另一个更重要的自我。他感受到了我的理解,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那
样地看着我,目光复杂。我慢慢地道:“既然分不开,就对她好一点。”
他说:“我对她还不好吗?”
我说:“你在精神上虐待她,折磨她。”
他蓦然愣住,面部渐渐充血,鼻孔也张大了,呼吸粗重起来……他的神情是在
突然之间黯淡下来的,片刻后他再开口时,口气消沉温和:“韩琳,凭你这么聪明
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一种,一种相互的虐待相互的折磨啊。”
我心硬如铁:“不一样。你是自觉的,她不自觉。”
他低低吼道:“所以我比她更痛苦!”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姜士安用一只手迅速在脸上抹了一把,像是要抹去刚才谈话可能有的痕迹,同
时说:“来。”
老兵退伍工作结束,离开三团前,姜士安同三团的领导再加上二营的营长、教
导员一块吃了顿饭,我也参加了。三团长赵吉树三十六岁,第一学历大学本科,任
现职已满三年,是该师晋升副师的第一人选。此前总部、军区来该师进行一级师的
考核,军事训练基础课目抽查的三团,百考不倒,门门优秀,用姜士安的话说是:
看了心里很舒服。酒至三巡,赵吉树想从师长嘴里掏点情况了。
“师长,你看我们团今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姜士安看他一眼。
“嘿嘿嘿嘿……”赵吉树笑,极尽朴实憨厚。
“如果年底前不出问题,一级团,先进团党委,有希望。”姜士安说。
话音刚落,人人举杯,“干”声、笑声响成了一片。后面的谈话由一级团扯到
了一级师,由一级师扯到了另一个兄弟师。那个师的副师长似乎是某位大首长的女
婿,师长政委因此惧他三分,以致影响到了工作的正常开展,这次一级师的评定该
师榜上无名。
赵吉树说:“这事怪不了别人,怪两个主官。你两个一把手治他一个副职还不
容易?就不给你工作干,就把你晾那儿,你能怎么样?还是他妈私心太重鸡巴蛋太
软!”桌上的人嘴上附和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飘,赵吉树立刻察觉到了
这个情况,没有看我而是迅速看向他的师长。姜士安面无表情。赵吉树嘿嘿地笑着
:“师长,人家韩编剧从北京来,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没经历过,在乎这?现
在还有种说法,看一个上级与下级关系好不好,就看下级敢不敢在你面前讲荤话,
讲段子。”
姜士安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一口,放下,方道:“赵吉树,我看你是有一点得
意忘形。”
赵吉树神情立刻严肃:“是。”
我不免过意不去,明明是我的存在破坏了人家的和谐、尽兴。瞅空对赵吉树笑
笑。他也对我一笑,眼睛里闪动着遮不住压不住的聪明。小伙子不仅聪明,不仅能
干,长得也帅,身条笔直军装笔挺,国字脸,板寸头,浓眉阔嘴丹凤眼,年轻双肩
上中校军衔星光灿烂,前程灿烂。
想不到,没过几天,还没到年底呢,赵吉树出了事。
那天我正在对姜士安采访,仍是晚上,在姜士安的办公室里,这是我第一次来
他的办公室,房间相当开阔,约二十平米,房间顶头是铺满了一面墙的军事地图,
地图两侧紫红色金丝绒布幔一垂到地。他带我到地图前—— 一幅台湾军事地形图
——指着某一点告诉我说,如果打台湾,他们师的位置在这里。“还真的要打台湾?”
我问。“立足于打。”他说。“万一不打呢?”“保持好状态。”一个“状态”我
也就明白了。九江抗洪中我领教最深的就是这个“状态”,应急能力、集团冲锋能
力、召之即来的服从精神,都是它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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