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桂芝从不和人提起刘云,这个人是她的初恋。人们都说初恋是最了不起的,但
更多的时候不那么了不起。你可以问问人们,人们会说那很美好,但真实的脸色是
苦溜溜的。不知道在21世纪的18岁会怎么样,大概痛苦就是痛苦,一千年前的
痛苦和一万年后的痛苦还会有什么不同吗?
一般说来,像李桂芝这种从县城到大都市的姑娘,并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事业,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不想在自己的家乡活一辈子,她们对大都市的向往是真
实的永远的。这些人希望在工作中能认识一个好男人,这个男人必须是能让她在都
市里有家的那种。
20世纪的80年代和今天是那样相似,但在城市户口和乡下户口上的那种不
同是不可想像的。今天在沈阳工作的女孩子并不都是当地人,外地妹子非常多,只
是工作类别的不同罢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歧视性的分别,那就是外乡女子做按摩的
做小姐的多,当然,做服务员的更多,其中相当一部分干着干着就转行搞色情服务
了。
桂芝有时候这样想过,她想如果换到今天,为什么就不可以去卖逼呢?笑贫不
笑娼,20年的时间就把人的价值观改变了。当年的桂芝可是想也没有想过做妓女
的啊。“不是想不想的事,”桂芝这样说,“那时候还没有这一行呢,你让我怎么
想啊?”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2003年的夏天了,这时候的李桂芝已经和怨妇没
什么两样了。她是在喝过酒之后说这种话的,在此之前桂芝刚刚给段颖慧讲了自己
的初恋,一边讲一边流下了眼泪。
段颖慧也哭了,李桂芝的回忆唤起了她的回忆,这种回忆的味道也不怎么好,
如果说更加痛苦还不准确,应该说颖慧没有给谁唬过,她是那种精明绝顶的女人,
也可能因为这个,颖慧在40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没有远见的人,她为这
个哭了。
李桂芝离开苏家屯的时候,是兴高采烈的,她知道自己进了沈阳城就可以有一
份工作,还不用担心吃住的问题。刘云已经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了,她只需好好工作
就可以了。
刘云在沈阳总共开了三家服装布匹小店,其中五爱街批发零售市场是他的主要
买卖。刘云就是想让桂芝在这里帮忙,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儿是最合适的人选,比其
他的服务员都有头脑。
真实的情况也是这样,李桂芝熟悉了工作之后,就成了刘云最好的帮手。进货
取货买货卖货,桂芝是完全的刘云立场。应该说两个人的年纪差十几岁,不太可能
产生别的什么想法。问题是刘云是一个单独在外的男人,桂芝是个青春期的小姑娘,
虽然20世纪80年代上半期那会儿还不那么开放,但孤男寡女加上相互欣赏,就
不可能不萌生出别的想法来。一千年以前也一样的。
“不是我先动了歪心的。”桂芝20年后对颖慧说。
“你也是愿意的。”颖慧说。
桂芝笑了,说:“是啊,母狗不掉腚,公狗也上不去。”
这是合情合理的结论,桂芝很快就有些喜欢这个说话很慢的河南男人了,当她
发觉自己每天都喜欢他在跟前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害怕,桂芝所能做的就是很少
和刘云说话,不得不说的话也尽可能短说,能躲远点就躲远点。
刘云也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是成熟的男人,有更好的忍耐力,他尽可能地不再
有什么亲近的表现。换了今天的男人,不大可能像刘云那样有抻头儿,早就摊牌了,
如今女人在男人眼里可不那么值钱了,也不那么让男人尊重了,睡一觉两觉没人觉
得是什么大事。
感情这种事有自己的力量,躲来躲去的,桂芝发现自己有些受不了。她就想到
了离开,桂芝想换个地方去工作。在将近七个月的工作中,桂芝的能力得到了证明,
想换个地方不是难事,起码刘云的两个朋友也都愿意帮她忙。桂芝当然不会去那两
个的铺子,这和没有离开没有什么分别,桂芝想更远些走,她当时甚至想到了去海
南岛。“如果去了海南,就说不定怎么样了。”20年后桂芝坐在小酒馆里说,这
时候她和颖慧已经喝了六瓶啤酒,还刚刚又要了4瓶,喝得十分尽情。
“是啊,当年去海南的,混得差的也弄了几十万回来。”颖慧说,“那年头的
几十万顶得上今天的几百万上千万啊。”
桂芝说:“也没想过能挣大钱,那会儿就是想躲远了。”
“这种事没办法躲的,躲了又怎么样呢?”颖慧说。
桂芝又笑了,她和颖慧碰了一下杯子,“高!二姐就是高!”
桂芝下决心要走了,她和刘云说了。“刘哥,我想离开沈阳了。”
刘云说:“离开?做得好好的,咋要离开呢?”
桂芝说:“我想去海南岛,那里会更有发展。”
刘云说:“是有发展,但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呀!”
桂芝说:“你用不着瞧不起人,我闯不好还闯不坏吗?”
刘云低下头不说话,桂芝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想什么。在平时,刘云的这种样子
很让姑娘欣赏,她觉得是一种成熟和智慧的人才会有的样子;但此时桂芝却非常生
气,她恨不得踹上他两脚。
桂芝说:“我走啦,你怎么不说话呀?我真的走啦。”
刘云还是不说话,这个瞬间桂芝不是生气,是绝望和伤心,她突然意识到这个
人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需要她的,真的该走啦。
桂芝提起手边的小皮包,又拖起大皮箱,那里边都是衣服和日常的小玩艺。她
使劲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眼泪流回去。
桂芝拉开屋门的时候走不动了,刘云扯住皮箱,他似乎不会走路了,他是半坐
半卧似的扯皮箱的。
桂芝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刘云怎么会这种样子,连忙丢下皮箱返身扶刘云:
“你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刘云像个小孩子似的,他把头贴在桂芝的小肚子上,说:“你怎么可以走呢?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能……”他哭了。
“当时,我那颗心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李桂芝对段颖慧说,“我一下
子就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走的,不可能的。”
段颖慧说:“这个男人真的是爱你的,他为了你哭了。”
桂芝说:“他那种样子我到死也忘不掉的,没法子忘。”
桂芝抱着刘云的头,她一下一下摸着男人的头和脸,她哭着,说:“我不走,
我不走啦,你不要哭不要哭,我不走了,永远也不走了。”
刘云还是一声不响,男人的胳膊搂着姑娘的腰,脸感受着那种起伏,他用力一
扳,桂芝就倒在地上,他用力抱着姑娘,桂芝一下子就不会动了。当刘云的手从衣
襟下边握住她的乳房时,桂芝应该说马上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某
种东西把她弄得连呼吸也难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表现的,能记得的就是刘云去
解她的裤子,她马上就清醒了,她用力扳刘云的手,但男人的手非常坚硬,那种力
量一下就使桂芝没有了决心。
刘云的手伸进了姑娘的短裤,桂芝所能做的就是用力夹紧自己的腿。刘云的手
没有强行做什么,他抚摸桂芝的小腹,当然他一下一下梳理小腹下边的毛发,桂芝
就不再反抗,她开始感受那种快感。当刘云的手离开的时候,桂芝有很强的失落感,
应该说她不知道接下去还会怎么样,但本能告诉她这远远没有完结。她渴望刘云再
接下去做点什么,她知道就是男女的那种事了。18岁多的桂芝根本不知道男女的
那种事是怎么回事,她没有21世纪的女孩子那么多性知识,更没有机会看色情图
片和黄色录像,她只是想像了一些可能的样子和可能的感受,但现实的感受的确是
无法描述的。
“要是换了现在,早就干上啦。”桂芝说,一边说一边笑起来。
颖慧说:“谁说不是呢?你说咱们年轻时怎么就什么也不懂?结婚之后也照样
稀里糊涂的,都是随着男人,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舒服。我看了这方面的书,
才知道我他娘的不知道什么是高潮。”
桂芝说:“高潮?生孩子的时候可是高潮来了,快死了。”
两个人又干了杯,还点了凉菜,接着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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