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知道吗?我啊,如果这次不能在出版社闯出一点名堂,我妈就要逼我回去
相亲嫁人了!”
“你喝醉了。”
“我没有。”
“哪,我送你回家吧。”
“就跟你说我没醉嘛!”
“闭嘴,别吵了。”
“我没醉啦!”
“好好好,你没醉没醉。”
徐东毅无奈,瞪着在他怀里不停扭动的开馨。应付一个喝醉的女人还真麻烦,
尤其是这一个,酒品也太差了。
好不容易将她拖离那个小公园,他送她回家,等她洗澡更衣后,两个人来到她
家附近的小吃店,她菜没吃几口,酒倒是一杯接一杯,一个人喝了半打啤酒。
她一面喝,一面对她碎碎念,把他打成这世上最邪恶的大魔王,专门来欺负她
这个可怜的小菜鸟。
他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天晓得他干么陪她在一间小店闲耗?他,徐东毅,一向分秒必争,最讨厌浪费
时间,事实上他仅为原本约了几个商界的朋友谈事情,是在下班前才临时决定取消。
只因为他接到一通电话,说有个女人在雨中傻等。
“喂,你给我听着!”开馨忽然又发起酒疯,倾向前,揪住他衣领。“我真的
很想当一个好编辑,你懂不懂?”
“我不懂。”他话说得实在。
“嘎?你不懂?”她生气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不懂?”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并不像一个好编辑。”
“不像?你说哪里不像?你说啊说啊说啊!”
天啊,这个女人好卢!
察觉到整间店的客人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徐东毅顿时顿时感到尴尬。看来
他还是及时把她带离现场为妙。
“总之你先跟我走,我再慢慢跟你说。”他低声哄。
“我现在就要听,你就说啊!”她嚷嚷。
他不理她,招收请老板结账,买过单,他转身想扶她,却发现她人不见了。
他一凛,环顾周遭,一个客人指指门外,示意她已经出店,他点头致谢,连忙
追出去。
“郑开馨!”他喊。
“有。”细细的嗓音从他脚下飘上来。
他低头,这才发现她整个人坐在门边,螓首一点一点的,进入半瞌睡状态。
“郑开馨,你给我醒醒!”他命令。
回应他的,是一阵深深的鼻息。
靠,真的给他睡着了?
徐东毅蹲下身,伸手粗鲁地推她两下,她跟着晃了晃,依然不醒,他还想再推,
她忽地转过脸来,咂咂嘴,发出猫咪般的咕噜声。
他一时呆了,怔怔地望着她被究竟蒸成粉红色的脸蛋。她的五官老实说并不算
漂亮,尤其是鼻子,尤其是鼻子,圆圆的像小狗,嘴唇翘嘟嘟的,仿佛随时在耍任
性。
但她其实不是个任性的女孩,反倒有点傻,才会任其他同事呼来喝去,也被他
这个老板当成玩具捉弄。
他果真是邪恶的魔王吗?为何总爱欺负这女孩?
徐东毅苦笑,轻轻推她。“喂,郑开馨,你醒醒。”
“嗯——”她低吟一声,嫌烦似地拨开他的手。
没办法了。
他摇头叹气,蹲在她面前,调整姿势,拉过她两条手臂在自己颈前交叉,然后
一把将她背上来。
细雨洗过的街道,在夜色里蒙蒙发亮,映出一道剪影,一个男人认命地背着一
个女人,她趴在他肩上,睡得好甜。
“到家了。”
背开馨回到家门口,徐东毅气喘吁吁。这丫头居然没有电梯的公寓,这岂不是
摆明了想活活累死他吗?
“喂,你给我醒醒,别装死了!”他用力摇晃她。人在累的时候,脾气会格外
差,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个特别有耐性的人。
“什么?”她用双手柔柔眼,迷糊地看了看四周。“这我家?”
“对,你家。”他咬牙磨着耐性。“钥匙呢?”
“在口袋。”
“拿出来啊。”
“喔。”她从口袋掏出钥匙递给他,完全没有从他背上下来的意思。
他翻白眼,分出一只手接过钥匙,费劲力气开了锁,一脚踢开门,走进客厅,
将身后的“累赘”摔在沙发上。
“喔!”开馨撞到额头,手抚着喊痛。
“你干嘛啦?很痛耶!”
他毫不同情地瞥她一眼,锐利的目光扫视过周遭,迅速分析出这只是间一房一
厅的小公寓,厨房是采开放式的吧台。
他倒了杯水给她。“喝吧,醒醒你的笨脑。”
吼!这人讲话干么都这么难听啊?
开馨哀怨,接过水,不甘愿地啜饮。
徐东毅继续观察这间小公寓。客厅一面书柜几乎占去一半空间,他来到书柜前,
瞥见一排排满满的各领域的书籍,打开最下层的柜门,里头堆满了书稿和笔记。
他随手怞出一叠。“月亮下的海豚?”
“喂!你干嘛?”陷在半睡半醒间的开馨听到了,神智乍然清醒,急忙下沙发,
抢回稿子。“怎么可以偷看人家写的东西?”
“这是你自己写的?”他挑眉。
“对啦!”她嘟嘴,又羞又怒。“不行吗?”
他忽略她的挑衅,继续察看柜内的东西,有些是她自己被出版社退回的手稿,
有些则是她阅读名家作品的笔记,标满了注记及评语。
还有对新人的稿意见,分析市面上畅销书的理由,剪贴薄有几大本,笔记本的
数量更多。
“挺认真的嘛。”他赞许地望向她,默默修正对她的评价。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空有热血的菜鸟,没想到她真的下了功夫,这些笔记和书稿
很明确是经年累月堆积出来的。
“你被退的稿好像不少啊。”他闲闲的说。
她认定他是在嘲笑自己,气恼地瞪他一眼。“总共十七篇长篇小说,三十三篇
短篇小说,还有七篇散文,满意了吧?”
“写这么多都被退,看来你的确没有成为作家的潜力。”
“对啦!我没有。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所以我才决定当一个编辑。”
因为自己没有才华,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真正有才华的人身上,既然无法成为千
里马,就成为慧眼识千里的伯乐。
就这方面来说,这丫头跟他还挺像的。
徐东毅淡淡地笑,心弦牵动。“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两种编辑,一种是能捧红
普通作者的编辑,一种是只会糟蹋好作者的编辑。”
“是吗?”她愣愣地看他。
“你想当哪一种?”他问。
她眨眨眼。
“这很难选择吗?”
“不是,我当然不想糟蹋好作者,可是……嗯,我不明白,如果只是一个不怎
么样的作者,捧红他又能怎样呢?我是说,如果不是够好够有深度的作品,硬是用
各种商业手段让那本书畅销,不也是……欺骗读者吗?”
他深深凝视她。“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回答。”
“很奇怪吗?”她疑惑地问。
“对你来说,或许亦不奇怪。”因为她是那种只想把好作品推荐给读者的编辑,
客气地说,应该算是正直吧。
可惜太过正直的人很难在这个社会生存。“不过如果是我,我有把握让普通作
者也能写出好的作品来。”
“真的假的?”她不信。也太吹了吧?
“这就是所谓编辑的功力了。”他拿了一本笔记敲敲她的头。“就算只是程度
普通的作者,也一定有他擅长的地方,我会想办法强化那一点,直到那篇作品能够
发光发亮,在某方面吸引读者。就算是你那篇《月亮下的海豚》,我也能帮助你修
改到可以出版,你信不信?”
她又眨眨眼。
“你不信?”
她抿嘴,很想帅气地撂下话说她不信给他难看,但不知怎地,她内心深处相信
他说的是真话,这个嚣张的男人确实有办法改造任何作者。
他看出她的思绪,笑了。“只不过要不要花时间这样做,又是另一种评估了。
人活在这世上寿命有限,我可不想将大好人生浪掷在蠢材身上。”
“意思是我是蠢材,不值得总编辑大人您浪费时间吗?”她讽刺地问。
“你确实不怎么聪明。”他凉凉地评论。
“你!”她气愤。
所以他才觉得自己奇怪,为何要花时间琢磨这个笨蛋?
徐东毅暗暗在心里叹息,表面却摆出一副酷样。“你说,十二夜问你三个问题?”
“啊?”她愣了愣,一时没领会话题怎么这么快就大转弯,半响,才点点头。
“与其在他家门外淋雨苦等,为什么不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他那三个问题?
你以为用苦肉计就可以得到作者的信任吗?就算你能得到他的同情,也绝对得不到
他半点尊敬。”
这话说得太犀利,一针见血。
再怎么不情愿,她也不得不心虚请教。“那我该怎么做比较好?”
“他肯问你那三个问题,就表示愿意给你机会,你好好回答就是了。”
“可是我该怎么回答?”
“郑开馨,是你要去催他稿,还是我要去催他?”
“是我啊。”
“如果连这些问题都要我帮你回答,那我自己去找他不就得了,还要你这个编
辑干嘛?还是不如这样,你来坐我总编辑这位置,我去替你催作者写稿?”
这人说话一定要这么毒吗?
开馨掐手,满腔怨气无从宣泄。“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想就是了。”
“很好,那我先走了。”
嘎?这就走了?”可是……”
“可是怎样?难道你还想留我下来吗?”徐东毅倾身上前,大掌托起她下巴,
邪邪地笑。“三更半夜把一个男人留在家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她呼吸不顺。
“就是要他上你的意思。”他话说的粗野。
她倒怞口气,警戒地往后跳开。“你、你、你——别碰我!”
见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忍不住笑了,这傻丫头有时候还傻得真可爱。
“我走喽。”他巴一下她的头,洒脱地挥挥手,走到大门前,又回过头。“对
了。以后你不准让别的男人进屋子里。”
“为什么?”
还问,他翻白眼。“你步知道男人都是大野狼吗?小心哪天被吃了!”
“什么?”她又惊到,下意识拉紧胸前衣襟。
他实在很想笑。“还有件事。”
“什么、什么事?”
“听说十二夜很爱玩线上游戏。”
“是啊。那又怎样?”她不解。
“动动你的脑袋,小笨瓜。”他比个手势。“没听说过要卸除一个人的心房,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跟他结成兴趣同盟吗?”
“啊。" 她仰头想,好像懂了。“喔。”
啊,喔?这就是她的回答吗?
“郑开馨,你真是傻得没救了!”他摇头感叹。
“你说什么?!”一个沙发抱枕报复地掷向他。
他轻松躲过,扬笑离开。
铃~~铃尖锐的铃声一串接一串,不停地响。
谁啊?吵死了!
“十二夜”,本名王仁恺,气恼地丢下躁纵杆,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对讲机前,
萤幕上清晰地浮现一张女性脸孔。
“又是你!”他快疯了。
“对,是我。”开馨回应。“请老师开门好吗?”
“跟你说过几百遍了,别来烦我!听不懂吗?”王仁凯忿忿地撂话,一面望向
窗外,今天没下雨,但即便在紧闭门窗的屋里,他仍能感受到几许凉意,这女人该
不会又要站在外面枯等一天吧?
无法激起作者创作欲望的编辑是废物,就让她冻死吧!
那个新来的总编辑心肠还真狠,万一她真的在他家门外冻死怎么办?他该不会
要负责道义上的责任吧?
愈想愈惊慌,王仁凯不禁飙吼。“快滚!不然别怪我告到警察局,说你蚤扰民
宅!”
“我不走,除非老师答应见我一面。”开馨很坚持。“关于老师问我的三个问
题,我已经把答案传真过去了,老师看过了吗?”
“你传真过来了?”王仁凯愣了愣,回身走到传真机前,果然看到几张新吐出
的纸,他拿起来快速浏览。
这什么鬼玩意儿!?
他回到对讲机前。“你这什么见鬼的答案?没捧红多任何作者,也没带过任何
知名作者——你竟敢这样敷衍我!”
“这是实话。”开馨表情严肃。“老师这样问我,我就照实回答,因为我才刚
刚升任编辑,目前手上只有几个信任作者。”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出版社怎么敢把你一个菜鸟派给我?”王仁凯咬牙切齿。
“是瞧不起我吗?”
“老师误会了,绝不是侮辱您的意思,总编派我来,是因为我跟他打了个赌。”
“打赌?”
“嗯,我跟总编辑打赌,我一定能邀到老师的稿子回去,如果我办到的话,他
就收回开除我的命令。”
“什么?”王仁凯兴趣盎然。一个小小菜鸟编辑竟然有勇气跟大总编辑对抗?
他发现自己很想探听清楚来龙去脉。
但不行!他突然抓紧理智。他可没打算写稿让她带回去,如果开门让她进来,
岂不代表自己认输了?
不不不!他用力对自己摇头。绝对不行!
“我说,你给我滚——”
“老师,你喜欢玩魔兽系列的游戏对吗?”她打断他。
他一怔。“是又怎样?”
“请你看看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第三个问题?他皱眉,翻动手中纸张,看到最后一页,理解文字内容后,心跳
缓缓地加速。
“老师有兴趣吗?”她问。
他沉默片刻,终于按下开门钮。“你进来吧!”
“我拿到稿子了!”
早上,开馨喜气洋洋地来到出版社,推开总编辑办公室门扉,将一叠稿子捧到
徐东毅面前。”
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瞥望她灿烂的笑容,顺便扫了一眼推挤着躲在门外窃
听的众编辑。
“这是十二夜老师连夜写的稿子,他打算写一个系列的长篇小说,已经写好两
章了。还有这个,是他这本书的故事大纲,请总编辑过目。”
徐东毅接过草稿,飞快地浏览,然后仔细阅读故事大纲。
“结合RPG 幻象的冒险推理小说?”他讶异地挑眉。
“没错!”开馨倾身向前,双手抵在办公桌边缘,眉飞色舞地解释。“因为老
师喜欢玩线上游戏,所以我就建议他写一篇架构在奇幻世界的推理小说,主角可以
是个勇敢或胆怯的少年,一边冒险一遍解谜,老师听了觉得很有趣,当场就想出故
事大纲来。他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作家,能在那么段的时间内就想出一个好故事,简
直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看她目光闪闪,脸颊兴奋地染红,显然跟十二夜沟通愉快。
“老师说,顺利的话,这个故事应该可以写上五、六本,要我们好好替他想一
个绝赞的行销企划。”
“是吗?”徐东毅淡淡地应。“那很好。”
“就这样?”开馨不满意他的反应。
他挑眉。不然她还想他怎样?
她傲然扬起下额,很坚定地要求。“请总编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收回开除我的
命令。”
意思是要他当众承认自己做错了?那多没面子,想都别想!
他不爽。
“徐总编,食言而肥这句话你总该听说过吧?”
该死的丫头,给他记住!
徐东毅懊恼地起身,明明一肚子火,却还是摆出优雅温润的笑容,来到私人办
公室外。
躲在门外的编辑们见他行动了,一个个赶忙溜回座位,假装忙碌。
他昂然挺立,高声宣布。“从今天起,郑开馨恢复原职!”
喔!
编辑部一阵动荡,没想到这个拽得彻底的新老板真的低头了,郑开馨好样的!
一群人集体在鼓掌,开馨乐得提裙弯腰,向众人答礼。
她是笨蛋吗?徐东毅眯眼瞪她。这些人可不是真心祝福她,他们只是高兴与她
帮忙出了一口气,削他颜面。
“谢谢!谢谢大家!”开馨笑得好甜。
还谢咧,她就等着以后继续被这群人当女仆呼来喝去好了。
徐向东冷哼,大踏步回到自己办公室,不料刚刚打了一场胜战的开馨却追上来。
“总编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他板起脸。
“既然你让我回来工作,那明天我就能领到成为正式员工的第一份薪水了。所
以我想……”
“你想怎样?”
“为了表达谢意,我请你吃顿饭吧。”
“什么!?”
隔天,她领到薪水,下班时,果然笑嘻嘻地跑过来说要请他吃饭。
徐东毅打量她喜上眉梢的脸蛋,实在很想剖开这女孩的脑子,看看都装了些什
么,为什么他对他那么坏,动不动就欺负她,她也毫不掩饰地骂他是恶魔,却还是
这么无心机地约他这个恶魔一起吃饭?
她说是为了向他表达谢意,但他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她道谢的?她不可
能忘了谁在会议室里,当众摘下她员工名牌,把她驱逐出境的吧?
“走吧,总编辑。”她朝他眨眨眼。“其他同事都已经下班了,没人会发现我
们在一起,放心吧。”
她以为他在担心这个?
他冷笑,就算被别人看到又怎样?他不相信他们会误会他跟这傻女人有什么公
事以外的关系。他徐东毅眼光可是超级挑剔的。
“走吧!”她拉拉他的衣袖,率先走在前头。
两个人搭电梯下楼。
“总编想吃什么?西餐还是日本料理?还是你喜欢吃意大利面?我的薪水不多,
你可别狮子大开口,要吃便宜一点的喔。”她认真叮咛。
他莞尔。“喂,郑开馨。”
“是,总编辑。”她转头看他。
“你喜欢我吧?”他单刀直入。
“嘎?”她愣住。
“不然干嘛约我吃饭?这不就是在‘把’我吗?”
她“把”他?他居然说她“把”他!
开馨脸颊爆红,跺跺脚。“总编辑,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咧!不是说我是恶魔吗?不是嫌我是坏蛋吗?那你干嘛
找一个坏蛋一起吃饭?不怕我又对你使坏吗?”他弹指赏她额头一个爆栗。
“吼!总编辑,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她失望地摸摸额头。
“我小气?”他嗓音变调。
“我都没在计较了,你干嘛这么小心眼啊?人在生气的时候难免都会让讲几句
难听话咩,我又不是故意的,干嘛一直记恨?”
他记恨?徐东毅眼角怞搐。
“好啦好啦,算我说错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她行举手礼,仿佛机器娃娃
似的对他猛点头。
哇靠!来这套?好像他真的是那种斤斤计较、鸡肠鸟肚的小气鬼。
徐东毅眯眼,展臂撑开她,不许她再向自己赔礼,免地坐实了小心眼的名分。
“那总编大人不生气了吧?”她嘿嘿笑问。
“我没生气。”
“那就好。”她一副松口气的模样,他简直被她打败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穿过大厅,来到办公室大楼门口,冷风迎面吹来,开馨打个
寒颤。
他察觉到了,瞥向她,发现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双手冷得缩进口袋里。
“你没看气象报告吗?今天有寒流来。”他斥道。
“没时间看嘛。”她吐舌头。“昨天晚上都在审稿,哪有空看电视?”
他皱眉,心念一动,取下绕在颈间的围巾,丢给她。“这给你!”
“啊?不用了啦,总编,你自已也会冷……”
“这是别的女人送的,其实这花色我很看不顺眼,早就想丢了,你要是肯接收,
也算省了我的麻烦。”
“这是别的女人送的围巾?”她抚摸围巾,毛茸茸的,好温暖。
“嗯哼。”
“你不喜欢这个花色?”
“对。”
才怪!
开馨玩赏着围巾,深蓝与浅蓝交织的方格,围在他颈脖,再帅气不过了,也很
搭他今天穿的大衣。他说不喜欢想丢掉只是借口,其实是好意让给她围的吧?
这男人明明没那么坏,为何老爱装酷呢?
口口声声说要开除她,不屑跟笨蛋一起工作,结果还是好心指点她从线上游戏
突破十二夜的心防,她才能灵光一现,答出那三个问题。
这都该感谢他呢!
想着,开馨不禁偷笑,将围巾随意绕在自己颈脖。“好看吗?”
“难看。”他就是没一句好听话。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渐渐能明白这男人的心口不一。
她扬眸睇他,眼神一闪一闪,像淘气的星星。
他被她看得有些别扭。“干嘛?”
“总编辑,其实你是个好——”她正想大大赞美他一番,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她连忙接电话。“喂……啊,是十二夜老师?有事吗……是,是,我知道了,我马
上过去。”
马上过去?徐东毅皱眉,眸光如刀,凶残地砍向身旁的女人。
她浑然不觉,挂电话后,很天真又很无辜地跟他说:“对不起,总编老师打电
话给我,说他想再跟我讨论下故事大纲。”
意思是——————“所以我今天晚上不能跟你吃饭了,改天再请你,我先走
喽,掰!”她吵他摆摆手,冲出办公大楼,招手叫计程车。
他瞪视她匆匆坐上计程车的身影。
靠!居然放他鸽子?
“郑、开、馨——————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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