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远的秘密
半年之后，按照合同的规定，张华和魏念华结婚了。
结婚典礼在市科学院的大礼堂内举行。由于张华是个全世界闻名的新闻人物，
他的结婚，也就成了一件轰动世界的国际新闻，因此数以千计的盈门贺客中，单是
外国记者就不下三四百人之多。新郎和新娘子，今天穿戴得整整齐齐，打扮得缥漂
亮亮，精神焕发，神彩奕奕，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每走到一个地方，
都有不同国籍的记者围了上来，有的对准了镜头，有的伸过来话筒，七嘴八舌，纷
纷用同一种语言──国际辅助语询问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新郎和新娘嘴上挂着甜
蜜的微笑，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地依次用同样的语言一一回答。这次张华结婚，他
的儿子张继华大使特地带了全家从美国搭乘近光速飞机回国来团聚祝贺。当记者们
看到张大使头顶已秃，两鬓已白，而他的父亲看上去还不到30岁，比他的儿子念祖
还要年轻几岁的时候，都感到极大的兴趣，只要他们父子或祖孙凑到了一起，摄影
机的闪光灯就会接连不断地亮起，摄像机的镜头就会摇过来对准了他们。
当记者们获悉魏念华原来是李芳收养的孤儿，她管李芳叫阿婆，管张大使叫继
华舅舅的时候，兴趣更大了：他们一定要新娘子答复：她现在管张大使叫什么？将
来有了孩子，这孩子又该管张大使叫什么？是叫哥哥？还是叫舅公？
只要新夫妇走到哪儿，欢笑之声就带到了哪儿。整个科学院大礼堂，变成了一
片欢乐的海洋。
但是记者们很快就发现在贺客中还缺少一位最主要的上宾：那就是艾柯博士。
典礼的预定时间已经到了，仪式之所以迟迟未举行，等待的就是这位缺席不得的客
人。大家都在等待着，新夫妇也更加焦急地在等待着。
渤海电视台王牌记者唐震选够了镜头，故意避开了人群。他是贺客中心情最不
好的一个。在礼堂的一角，他遇到了艾柯博士的助手陈静，她正两眼发直地在愣神。
搭讪了几句之后，唐震随口问她说：
“您对这两位加起来116 岁的情人今天的结合有何观感？”
陈静跟她的导师一样缺乏幽默感，只会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们的结合是很和谐很幸福的，我衷心表示祝贺！”
唐震叹了一口长气，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
“对于冬眠人来说，89岁了，娶一个才27岁的姑娘，当然是值得骄傲也值得大
家祝贺的。至于魏念华，我觉得凭她的才能和美丽，满可以找一个比张老爷爷更好
更年轻的爱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陈静故意躲避这个主题。
“你明白。”唐震并不因她后撤而放松。“我看得出来，在今天的婚礼上，你
并不兴高采烈！”
“您错了。我没有跟大家一起说笑，是因为有别的原因。请您不要打搅我。”
陈静说着，很有礼貌地向唐震点了点头，算是致以歉意。
这时候，礼堂的大门开了，典礼的司仪陪着艾柯博士款款地缓步走了进来。记
者们看见，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闪光灯马上亮了起来。陈静看见，高呼了一声，
急忙向她的老师奔去，但已经落在新夫妇的后面了。只见张华一面十分高兴地接过
艾柯博士带来的一束鲜花，紧握着她的手摇了又摇，一面伸长了脖子直往她身后打
量，迟疑了一阵儿，终于说：
“您这是怎么啦？我们的请帖上写得十分清楚：敬请您全家光临！为什么……”
艾柯博士文雅地但难掩凄楚地微笑着说：
“你错怪我了！我的全家，都在这里。”
“怎么？您还没有结婚？”张华简直不敢相信。
艾柯轻轻点了点头，继而又意味深长地说：
“你这样粗心，可是要受罚的呀！”
这时候，市科学院院长走近前来，笑容可掬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提高了嗓音，
颇为兴奋地宣布说：
“向大家透露一条新闻：今天下午，艾柯博士就要乘‘开发者7 号’火箭出发
到火星去作短期旅行了。有的人也许还不知道：艾柯博士的爱人──也是她的老师
林非教授，六年前在火星上为了抢救战友献出了自己的氧气瓶，同时也献出了自己
宝贵的生命。艾柯博士多年来一直从事于因受冻或窒息而死亡者的复活研究，取得
了极大的成绩，如今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可以到火星上去复活林非教授的生命了。
大家应该向她祝贺，同时表示欢送！”
新郎和新娘的四只手同时伸过来，握住了艾柯博士的双手。
四周的贺客们热烈地鼓起掌来，记者们急忙又开动了摄像机。艾柯博士看了看
身旁的陈静，满面含笑地对魏念华说：
“新娘子！我衷心地祝贺你，请接受我的一件礼物吧！”说着，从陈静的手中
接过那个乳白色的小皮包来，接着说：“这本来是你的东西，应当还给你。不过在
物归原主之前，是不是可以请你谈谈，当时你偷拍这一组镜头，究竟出于什么动机
呢？”
魏念华略一沉思，随即笑着回答说：“这我完全可以坦白：我一听到从海底打
捞上来一具沉尸，又是60年前因地震葬身海底的，马上想到这个人有可能就是张华。
为了跟家里的照片相对证，我急于要见一见这个冬眠人，偏偏博士您又总是不允许。
后来好不容易得到允许了，又只能站在窗外远远观望，室内灯光又暗，根本看不清
楚。我事先估计到这种可能性，特地把这架微型摄影机装在小皮包里，还配上了超
敏感的微光胶卷。没想到您的眼睛这么厉害，让您给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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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念华谈到这里，唐震把话茬儿抢了过去，诙谐地说：
“这叫做一只馋嘴的猫偷吃主人的鱼，让主人当场给抓住了。
请问艾柯博士，这组镜头，拍得水平如何？“
艾柯点了点头，赞许地说：
“尽管当时地下病房的灯光很暗，不过这卷胶卷冲洗出来以后一看，效果却是
出色地好，真不愧是高明的摄影师！”
唐震听如此说，急忙把小皮包抢了过去，嚷着说：
“那太好了。我早就想编辑一部完整的有关冬眠人的电视片，只是手头缺少这
一时期的材料，这卷胶卷，正好填补了这段空白。对不起，先借用一下，等洗了拷
贝以后，再物归原主吧。”
唐震如获至宝地把小提包紧抱在胸前，唯恐别人抢去，不等魏念华表示可否，
就大踏步地提着摄像机溜走了。艾柯博士微笑着，和新夫妇并肩走向舞台。趁此机
会，魏念华轻轻地问：
“艾姐，记得7 个月前我偷拍镜头那天，曾经问过您一个问题：既然那时候已
经不影响他的治疗了，您为什么还不允许我录像呢？那会儿您说暂时不能解释，现
在，总可以公开这个秘密了吧？”
艾柯的脸忽地红了，支吾地说：
“这个，还是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艾柯的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她的助手陈静。
不过她是会永远永远地把这宗秘密埋葬在心灵的最底层的。只有她知道，艾柯
为了复活张华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包含了一些什么内容。她又怎么能够告诉魏
念华，张华的体温和呼吸，都是从艾柯博士的身上和口中获得。艾柯对于这个年近
90的老人，居然还产生了一种难于说清的近似于母子的感情呢！
初稿：宋 学（原辽宁大学中文系讲师）
二稿：俞智先（辽宁人民艺术剧院编导）
三稿：余吾我（即吴越，原文字改革出版社编辑）
题图、插图：杜爱军（科学普及出版社美术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