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买种子泄漏天机

    唐富恰巧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景云县的。关于我家前后的那张无形的网，我家
里不知道，唐富当然更不知道。

    我妻子收到我带回去的钱，又有了我的确切地址，当然十分高兴。唐富要她帮
忙采购牛蒡籽，她就带他到中药店去。这一切，胡贵宝不但看见，还一路跟着他们。
他们两个刚离开中药店，胡贵宝就问营业员：刚才这两个人买的是什么药，主治什
么病。营业员答复说：“他们买的是生牛蒡籽，据说是拿到江西山区去种植的。”

    胡贵宝得到了这样的情报，如获至宝，立刻去向贫宣队长汇报，并分析我五十
年代在江西贵溪一带办过工场，当地认识的人很多，估计是我派人回来采购中药材
种子，打算在江西种药。既然客人是我老婆陪着去采购的，我老婆一定知道我的下
落，建议给我老婆施加压力，逼出口供……

    于是，大队革委会就采取非人道行动了：第一步，停发我一家口粮，要我老婆
说出我的下落，逼得她贱价出卖家具，换米度日；第二步，封了我家私房，害得我
一家流离失所，求亲访友，借米下锅；第三步，每天由镇革委会派人把我老婆传去
问话，呵哄吓诈，拍桌大骂，无所不用其极。可我老婆是个文盲，一离开县城，如
果没人带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一问三不知。问她买牛蒡籽的是什么人，她倒
也知道厉害，谎说是金华来的一个朋友，住址不详，弄得镇革委会的人也无可奈何，
只好采取疲劳战术，日夜逼供。我老婆横下一条心，带着孩子坐在镇革委会跟他们
耗。十几天耗下来，居然一无所获。镇革委会主任发火了，把乌龟镇长传去大骂了
一顿，说他的情报不确。胡贵宝究竟当过几年镇长，足智多谋，立刻献计说：“他
老婆是文盲，说不清男人的地址，他长子可是初中毕业的，如今在县建筑公司当木
匠。要是把他长子传来，晓之以利害，再加上政策攻心，不怕他不说！”

    镇革委会主任采纳胡贵宝的建议，当即把我长子葛龙传去，先拍案大吼，臭骂
了一顿，说他年纪轻轻，身为工人，却站不稳革命立场，包庇反革命父亲，应该立
刻开除，组织批斗；接着又换一副面孔，说一些“但是考虑到你们年轻人是早晨八
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头脑简单不过是年轻人的通病，只要决心改
过，前途依旧是光明的。现在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希望你一定要站稳革命立场，
积极检举，大义灭亲，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何去何从，由你自己选择……”等等。

    年轻无知的葛龙，经不住一吓，就老老实实地表示愿意革命，愿意跟反革命的
父亲划清界线。也就是说：他要大义灭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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