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挣钱填窟窿的游戏

    成江海到我家里来，是因为打听到我在外面的关系广、门路熟，想与我合作，
继续给胡源石料厂跑供销。只要有去年这样的大户，一年做一笔，就够了。两人二
一添作五，也能进账四千多元。

    数字不算太大，在那个年月，可也够诱人的了。但是以我的身份，外出正当经
营尚且不行，何况迹近于“诈”乎？所以琢磨再三，我依然只能摇头。他笑笑，说
我是年纪越来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既然我没那胆子，他也不便勉强，只好他自
己一个人继续闯荡、继续发财。

    话题一转，成江海接着说：“既然你不敢远出发大财，就近小打小闹，发点儿
小财，补贴一下家用，总不怕吧？今天我到你这里来之前，我们大队支书听说你当
年在上名山、沐白、田村这几个大队协助种白木耳，搞得很出色，要我来问问你，
肯不肯到我们前胡大队去帮帮忙。只要你肯去，是分成还是给工资，一切都好商量。”

    当时我的确手头紧，急需用钱。如果不再想想办法，挪用的那一百八十元“窟
窿”还不上，我的名誉可就要扫地了。到全国各地到处跑，以我的身份，现在还不
是时候；前胡离县城不过十几里路，那里是仙都风景区，沿溪两岸杨柳成荫，确实
是发展木耳生产的好基地。以我的身份，远地方不敢去，就在家门口不远的地方，
总好说一些吧？成江海见我有答应的意思，当时就带我到前胡大队跟干部们见了面，
让我们自己再进一步商谈。

    大队干部们为了发展副业，增加社员收入，确实诚心诚意地求我帮忙。当时谈
妥，全部栽培技术由我负责，每月给我开一百元工资，先预支二百元以应急需，当
天就签了协议书。

    从此，我就在前胡住了下来，先接种育苗，同时指导社员们搭建耳房，砍伐柳
树，得心应手地干了起来。

    成江海见我在白木耳栽培上确实有一手，又动开了脑筋：他有个儿子，还有个
小舅子，都想学白木耳栽培技术，可第一不想在前胡大队干活儿，因为给大队干，
个人分不到多少钱。他的心思，是不干则已，干就要大干，而且要自己干，赚了大
钱，也统统归自己。但是他们不懂技术，想也是空想。为此，成江海跑来跟我商量，
要我把全部技术都教给他儿子，然后由他儿子到外地去雇工搞承包。这样，所有收
入，除了拜师傅学技术交的少量学费之外，就全都是他的了。

    这当然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我不是傻瓜，当然不会答应他。俗话说：教会了徒
弟，饿死师傅。我学这技术不容易，怎么可能随便教给别人的儿子？再者，我看成
江海的儿子油头滑脑的，也不像个老实孩子，胡善良的教训，令我心有余悸，所以
很干脆地一口拒绝了。

    成江海本来就是个人精子，他见我不答应，也知道原因在什么地方，就一次一
次地到我这里来泡蘑菇，条件也一次一次地变化，最后说到：由他负责联系，在福
建承包一个耳场，生产资金也由他暂时垫付。人员除他那一方的两个人之外，我这
一方也出两个人，暂时由我方的人负责技术，他方的人负责销售。秋后算账，不论
盈亏，一律二一添作五。

    我实在穷怕了，为他提的条件所动，也想在今年打个翻身仗，改善一下经济状
况，就答应了。

    我有上次打发大儿子到苏北去开辟根据地的经验，尽管远距离遥控，也还是有
一定的把握。这一次，我让次子葛虎出征。为避免他年轻莽撞，又让我的一个堂弟
和他一起去，处处地方管着他点儿。

    前胡大队的耳房，经过三四个月的合力经营，木耳长势喜人，经济效益日渐增
加。但是福建方面，由于一切经济大权都操在成江海的小舅子和儿子手里，我儿子
要买什么，他们为了掌握技术，往往详细盘问用途用法，甚至推三阻四，故意刁难，
因此耽误了时间，木耳的长势并不太好。加上对雇工的工资发放一拖再拖，工人们
有了情绪，干活儿劲头也不怎么足，木耳的产质量都不过关。这样的产品，销售当
然困难，门路也没有打开。一个夏天过去，四个人无法继续合作，一起跑回来了。
一算账，净赔了八百元。按照二一添作五的协议，我赔四百元。──我在前胡大队
干了六个月，工资六百元，除了预支的二百填了母亲丧葬那个窟窿之外，剩下的四
百元，又都填了这个窟窿。结果是忙活了半年，我一个现金也没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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