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那个秋夜
2000年的一个秋夜,吃过晚饭,我像往常一样爬上了Internet.
这能扇看到世界风景的窗口改变了我闭塞的生活状态,是我生活中的精神寄托。
我同时打开了几扇窗口,看到一位网友在新浪读书沙龙贴出了一条帖子:今晚将宣
布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可能是一位中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已在网络上沸沸扬扬
炒作了半年,早已不把这样炒作当作一回事。
诺贝尔文学奖与那些红遍天空的名字是无关的。
1998年,也是一个秋夜,我刚有了一个E-mail信箱,那夜收到了弟弟从美国发
来的CNN 新闻,72岁的葡萄牙作家萨拉马戈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另外有一张萨拉马
戈手捧红色玫瑰花的图片。那些红色的玫瑰花和老作家脸上灿烂的笑容让人羡慕。
我久久地盯着那束红玫瑰,想,今晚这位西班牙的老人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作家。
CNN 新闻中反复出现的萨拉马戈一段话,大意是:“我是沉默的怀疑论者,我没有
泛泛的虚情假意的言辞,我不向人们微笑,不去拥抱他们与他们套近乎。”国内新
闻没有报道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贴出帖子:200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是法籍华裔作家高行
健。有人提出怀疑。很快网上正式发布了这条新闻。那夜新浪网的读书论坛沸腾起
来了,这是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
有人问:高行健是谁?
是谁?高行健的名字和八十年代中国大陆先锋派戏剧、中国现代派小说启蒙紧
紧相连。
我在网络上搜寻高行健的照片,也想看到他和红色玫瑰花在一起的样子。可看
到的是一个微仰着头,面部轮廓分明,目光凝重的华人作家肖像。
这个诺贝尔文学奖把我的记忆又拉回了那个“充满憧憬”的文学青年时代——
八十年代。这是继“五·四”运动之后的又一次思想文化艺术启蒙的时代。那是一
个充满激情的即开放又保守的年代,一个充满懵懂淳朴幻想的年代,保守势力垄断
着中国文坛。那个时代的作家似乎大多数都肩负着各种各样的“使命”。
那时我对西方哲学与西方现代派文学和艺术感兴趣。因为高行健是当时中国的
现代派戏剧的风云作家,所以就记住了这个名字。我是一个文学青年。与其说喜欢
西方现代哲学和现代艺术,不如说我喜欢这样的哲学和艺术对传统思想和传统道德
观念、美学观念以及刻板僵化的生活现状强烈的叛逆倾向。
1989那支红笔从中国大地上划过,也从我全部的认知上划过。
当九十年代来临,中国新时期文学第二拨“先锋派”和中国九十代“纯文学”
在文学刊物风行起来的时候,我却对那样的文学和那样的写作没有丝毫兴趣,没有
灵魂,只有躯壳的文字再也激不起我的兴趣与内心共鸣。
在网上,我说,我希望得到高行健的著作。在那个令人振奋的秋夜,我没有想
到Internet会给我一个欣喜的惊讶。10天之后,我收到一位叫JF的网友赠送给我高
行健的两部长篇小说《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短篇小说《替我老爷买鱼竿》,
文学艺术论文《没有主义》还有在海外创作的5 个剧本。
《跟随他在逃亡路上寻找》是一次阅读过程的真实记录。很久都没有这样阅读,
好像又回到了没有学上每天只读小说的童年时代。
整个阅读过程和童年的回忆穿插在一起。从混沌到清晰。
我把阅读心情、情境以及随想,联想全都记录其中,不在意自己“聪慧”还是
“愚钝。
如果不克制,我会把这个读书札记,写成另一部小说。但我更希望这些文字是
“读书札记”,是带有明显个人印记的读书随笔:2000年11月——2001年6 月。
我把这些文字献给那个令人羡慕,令人激动,令人振奋的时刻:2000年10月12
日的夜晚,这个夜晚我看到了一束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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