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陌生的名字
他的戏剧被禁演?他去法国了?他多长时间没有在国内发表作品?
一个中国作家到国外去写作,只要能坚持下来,我以为会比在国内的写作更为
纯粹的。国内的写作是很难抵达那样一种纯粹的自由创作的境界。因为无论是发表
或是出版都会遭遇很多莫名其妙的限制。高行健不在媒体炒作的诺贝尔文学奖候选
人之中。在网上看到有人发问:“高行健是什么人?怎么会是他?!”这些年来除
了当代文学的先锋派戏剧那一章节提到他的名字,在国内的所有媒体上高行健这个
名字可以说是销声匿迹。
高行健获奖之前,如果能买到,我会买《灵山》这本小说来阅读?我想,也许
会,冲着他的那几部戏剧。如果能买到,我会买他的《一个人的圣经》来阅读?我
想,会的。因为这是这是一个中国作家离开中国大陆之后的作品。
我曾读过捷克的流亡作家米兰·昆德拉的所有翻译成中文的作品。当然想读一
读一个中国流亡作家文字,况且他的流亡不是因为政治而是因为美学。他说,他从
出生的时候起就在逃难。他说,他不是流亡,是逃亡。
诺贝尔文学奖戏剧般地把一个中国大陆的逃亡作家推到全世界华语读者的面前。
这样,我才能看到他的作品。
跟随着书中八十年代的作家在寻找灵山的路上行走,他说,逃亡从这时候开始。
跟随他去长江沿岸,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走进那些既真实又虚幻的村寨,去见那
些山之人。听那些神话传说,跟着他去寻找已经失传和将要失传的民歌,走进些陌
生人的屋檐下。
我很奇怪地想到了“图腾”。
翻到书中的那些都市回忆,我就飞快地跳了过去。我厌烦一切和文人圈有关的
生活描写。看到文革的回忆,我也跳了过去。童年的印象太深刻,我不喜欢那个年
代。在那个年代,我一点点优越感都没有。
读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常常被自己的那些回忆干扰。我怀疑自己是否能从头到
尾通读这部小说,尽管这部书的文字是那么纯正优美。我还是要说,我的阅读太容
易被打断。《灵山》书中的那个作家多少是一个有优越感的人。这种优越感无意间
刺激了我。同样是写作,这样的优越感,我从未体会过。
十几年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谁又有这样的兴致和耐心去寻那样的永远
不可能找到的美。当今的人,没有主义创造一个主义,没有市场可以炒作一个市场,
没有人关注可以制造一个亮点引起人们关注,谁还会去逃亡?!
书中描写的长江两岸风土人情已经不复存在。三峡大坝的建成作者曾经游历的
土地将要永远地沉默在江底!想到莫奈的画,光影的变化是瞬息万变的。
普鲁斯特的散文体小说《追忆似水的年华》我没有读完。《灵山》的篇幅不算
太长。也许该理一理这部小说的结构。这部看上去随意的散文体小说的结构并不随
意。可以说是非常精心精致的八十一章写了多少场景的变化,进行了多少次你、我、
他的转换。这些转换中的特定情绪和特定氛围的设置,以及写了多少男人,多少女
人。他们的职业,身份,这些你、我、他的总数是多少。
还有一个很无聊的想法:计算这书中的作家在寻找《灵山》路途上和那些虚幻
的、不是虚幻的艳遇次数。他遇到多少女人?这些也都是这部小说中似有似无的结
和扣。
中午,那个七十年代出生的女孩来还《一个人的圣经》。我们还是坐在广州路
和青岛路交叉的路口的那家美国快餐店。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她说她看这部书的时
候哭了三次。她把抄在纸上的段落拿给我看。与《灵山》相比,她更喜欢这一部。
她告诉我,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因为看一部小说哭过。近几年看到的那么多的小说没
有一部能让她感到如此震撼。
我问她:代沟?她说,没有。《一个人的圣经》我还没有读。这是作家流亡法
国之后的作品,写于1996-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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