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秘密
不得不再买一支荧黄色的记号笔。马格丽特回德国去了,书中的文字变得难读
起来。
那是一个什么年代?我在那个年代长大。十年,我的生命完成了一个从女童—
—少女——女青年的过程。书中的作家是一个成年人。记得小时候仰望这些在革命
中匆匆忙忙的大人(成年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记得那时候还有一种大人
是什么派也不参加什么事也不做的“逍遥派”。书中的作家是这样的逍遥派?顺着
他的文字去寻找。去翻阅那个年代成年人的秘密。
那个年代的文学作品里不可以有爱情,更不可以有“性”。现实生活中“生活
作风”不好是一个把柄。但是总是听到说谁谁的生活作风不好。谁和谁被人抓到了。
谁和谁在野外做了这样的事,谁和谁利用劳动中上厕所的时间,偷偷跑到宿舍里乱
搞。他们表面像“好人”一样,看不出来“坏”,一夜之间,或者几个小时之间就
变成臭不可闻的坏人了。
孩童时候的我,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做什么了。男的和女的睡在一起,女的肚子
会大的。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才会这样,怎么做,不知道,那些“毒草”小说里也没
有具体描写。革命群众的眼睛在这方面总是“雪亮”的。
读这部小说不算太“隔”。
书中描写的有的环境氛围和我童年经历过的环境氛围相似。小时候我和弟弟跟
着母亲在五·七农场呆过半年的时间。书中文字和篇章不时勾起童年时的回忆。那
些曾经熟悉后来淡忘了的词汇和情景又鲜活起来。这部小说比《灵山》难读,因为
沉重。他仍然在拷问自己。拷问的句子不像《灵山》中那么艰涩。他说他不幸,说
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以为和别人比起来他还是蛮幸运的。他遇到那么多的女人。
当然,我不能知道书中以外的那个时期的成年人。因为他们很虚伪。他们喜欢穿写
满“正派”“高尚”“革命”“理想”这类词汇的衣裳。
在网络上看到一些评论家有意无意地用“载道”的框框来套这部小说。我以为
无论《灵山》,还是这部《一个人的圣经》都不能用“载道”框框来套。其实文学
不就是用文字艺术的手法来表现人类“自我”心灵上的痛苦和困惑,《灵山》和《
一个人的圣经》不就是真实细致袒露地表现了一个“人”的心灵,表现了一个被压
抑,被扭曲的人心灵上的痛苦和困惑?这是时代和社会环境给予的。一个作家用文
字来表达自己痛苦和困惑,记录呻吟的声音已经是非常残酷的艺术创作。
我不知道“鬼打墙”“推石头”和这些篇章、文字有什么关系。如果说有关系,
也是和读者阅读观念有关系。他们总是戴着那样一付眼镜,看什么文字都是那么一
个唯一的参照标准。说石头,“主题文学”倒是像一块顽石。谁推掉了这块“顽石”,
谁就能“飞翔”。用“鬼打墙”来形容“主题文学”的观念再恰当不过了。无论你
在什么地方,无论你的论文里有多少翻译名词,无论你用华语,还是用别的什么语,
你写来写去还是在“主题文学”这个阴影里转,无论你看了多少流派的“理论”你
总是走不出这个阴影,你摆脱不了。
如果用杀死作家的“个体”感受,杀死作家的“个体思想”来殉那个所谓“崇
高”所谓“高尚”的道,寻那个“政治理想”的道。这是死亡的文学,或者说根本
不是文学。
“文学的教育意义”“文学的使命意义”都是伪命题。其实文学的命题只有一
个真实、诚实地记录人心灵轨迹和记录生活感受,痛苦也罢,扭曲也罢,变态也罢,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讴歌,或是呼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呻吟,放纵?作家笔下的世
界就是作家心灵的世界。
作家是什么样子的人?
文学是什么样子的?
小说怎么写?
得奖小说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个政治观念、道德观念重要,还是作家自己的心灵体检重要?是各类文学
奖重要,还是作家自己的心灵体验、自由思想和自由写作重要?作家一定要有信仰?
作家的“责任感”是什么?作家写作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
这些问题都不可能有确定的回答。对于艺术来说任何“确定”意味着“终结”
“死亡”和“僵化”。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一场革命。结果不
是。呼喊?只怕你把喉咙喊失声了,也唤不起什么。文学不是政治。
文学能解析社会?文学能解析政治?文学可以用来净化人类“不洁”的心灵?
什么是“洁”什么是“不洁”文学可以拯救一个民族的灵魂?拯救一个民族的命运?
我写作,我回答不出来。
昨天夜里发誓不到网络上去等P ,今天又爬到网络上去了。我恨我的手。我总
是情不自禁地按键点鼠标。
我没有见过P.. 那会儿和P.MESSENGER 的时候总觉得疏离,他好为人师,想和
他辩论,想跟他掐架。毕竟没有见过面,还忍着几分。可是没有他的消息又想他,
真的很想。他送给我一堆书,拿起书的时候就会想到他。写了一大堆文字贴到网上
希望他看到,希望看到他的不同看法,然后和他辩论,但是没有回音。隐隐感到他
和我的想法有很大的距离,就像他和我的地理位置。
P.从网络上失踪了?也许在,只是无心过问文学罢了。文学对他来说已经是点
缀和奢侈。在文学和商务之间,他更喜欢做他的IT商务。在商务上他不能失败。与
文学牵手是他遥远的过去。
而我同完全不一样,那些还未写出来文字和篇章是我生命的全部。若要我放弃
这些文字和篇章就等于杀死自己。我为什么?什么也不为。一败涂地也是一个生命
的过程。我就记录这样一个过程。
他是一个ID,是一个男人,我听过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诱惑力。但是语速
较快。显然不是那种细腻和很有耐心的人。他是南方人,却说一口纯正的普通话。
他说他的下巴迷人。
他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其实在地上人与人的交往也像影子一样。只要有阳光、
月光和灯光总是会有影子。光线不同,光线的角度不同,影子的形状,方位,深浅
都不一样。
昨天和今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坐在窗口看书。窗外那棵泡桐树开花了,满树
的紫色的花朵。这是我生活中的幽雅色调。我喜欢鲜花,从小就喜欢。不喜欢那种
永远开不败“假花”。
马格丽特回德国去了。他的文字都沉浸在他记忆中那个时代里。《一个人的圣
经》里女人和男人不像《灵山》中的女人和男人。他们都有眉有眼,也有名字。虽
说也“压抑”,但不像《灵山》的压抑,虽说是回忆,却不像《灵山》中的回忆那
么飘渺,这些回忆是水底的石头,时光从上面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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