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阅读
网上有人跟贴说,现在能欣赏文学的人并不多,希望能告知怎样欣赏这些篇章
的美……我不知道怎样解释“美”。
“美”是一个极其宽泛和无限的概念。各人对“美”理解是不一样的。无论对
色彩、音乐、文字、还是情感都不可能是一种或几种认知和认同,“美”有无数的
解。这就是每一个不同个体的感觉。我阅读这些小说,写这些读书札记,就是我自
己理解其中“美”的过程。
一本小说怎么读,完全随读者自便。可以顺着读,可以从最后一页往前读,也
可以跳着读,选段,选章节读,很自由。没有人说,不能这样读,或是不能那样读。
无论是《灵山》还是《一个人的圣经》文字都是流畅,富有意境的。没有模仿翻译
的句式。但也不是所有认识汉字的人都可以读下去。不存在阅读障碍,只存在理解
障碍。还有一个障碍就是“时间”。读者有没有闲暇时间阅读小说。
因为是自由作家,也就自由坐家。不参与社会活动,又无家小拖累,不追求时
尚,又与世无争,写作读书是平凡的日常生活。当人认准“无所谓”,就什么都
“无所谓”了。当一个作家认准“无所谓”,也就写什么都“无所谓”了。我的阅
读,既是普通读者的阅读,又是女性阅读,再就是一个作家的阅读,是一个中国大
陆非官方的自由作家的阅读。四种阅读的视角是不一样的,审美层面也是不一样的。
对《灵山》能说出许多艺术上的特色。对《一个人的圣经》就难以顾及到小说
的艺术特色。因为他描写了这样一段岁月,这段岁月离今天是这样近。尽管这部小
说他是在法国巴黎完稿的作品。书中叙述的情境仍然像拉近了特写镜头,逼得人喘
不过气来。
越过那些女人和革命同志的身影,在“他”和“你”中穿行,看那个没有出现
的“我”的叙述。顺着那个没有出现的“我”的目光,满书寻找,寻找他入党的轨
迹。他曾经是党员。书中的作家,写书的那个作家曾经是中共党员。他是怎么入这
个“党”的,我想知道。于是就在这些文字和篇章中疯狂地寻找。想寻找到这样的
过程。想知道这个过程。似乎这个过程比他与什么女人往来,他有什么艳遇,还重
要。与女人往来是他的私事。入党虽也是私事,但这有关“信仰”和“跟随”的问
题。延伸下去就是一个180 度的转折,走向逃亡。他是怎样从一个共产党员到一个
“没有主义”,没有祖国的“逃亡作家”。我不得不寻找这个“背景”。我在写这
个句子的时候,差点儿随手用了“埋藏在字里行间”这个被人用烂了的词组。
在所有的阅读中,我最厌恶“主题文学”和“影射文学”。我自己没有写过这
样的小说。这两类文学都和“主义”“政治”“道德”等等观念有关。一个作家可
以是一种“主义”“道德”“政治”的维护者,也可以写“主题文学”。我以为写
“影射文学”是另一种猥琐和拙劣。因为这种写作也不属于文学本身。一个作家怎
么就不敢直面现实,直面历史,直面自己的灵魂与自己的身体,以及灵魂与身体的
共同的“欲望”和感受?!
能把这次阅读进行下去,也因为这些文字和篇章是“什么也不是”的,极其自
由的文字和篇章,是裸露的文字,裸露的篇章。我需要“解脱式的阅读”。虽说不
可能全部裸露,但“没有主义”“什么也不是”和“心灵裸露”是作家追求。
他不会对这个过程没有记忆,也不会无动于衷,他不会忽略,也不会淡忘,那
个年代“党”是好入的吗?我想知道,他是怎样杀死一个“我”变成另一个“你”
或是“他”的。我想知道“你”和“他”当初是怎样的!这与文本无关,但与我这
个读者的好奇心有关。我的思维和联想已经被书中的文字和篇章调动起来了。这会
儿,我是“魔鬼阅读”。
我没有看到,还是我阅读得不细致?也许,他是故意繁简得当而简略掉这段经
历。他没有回避“身体”“性欲”而回避了这个。
突然想到他在《灵山》的第29章中讲述的那个“老木匠,哑巴女与天罗女神”
的故事。老木匠做了一生中最后一个完美的偶像,这个偶像是主人死亡的天罗女神
的头像。女神的脖子被很高的对襟衣领紧紧地裹住,做完这个偶像老木匠就离开了
人世,但这个天罗女神的偶像被供奉在天门关巫师的祭坛上。后来的人们或许还记
得老木匠,但是无人知道老木匠和哑巴女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天罗女神身上的每一
根线条都镶嵌着老木匠深深的忏悔。
夜里看书看到很晚,睡的时候忘记关床头的灯,一觉醒来看到床头的灯还亮着,
熄灯。窗帘外的天色已经灰白。好像做梦了。好像又没有做梦。印象深刻同时又美
好的梦境实在太少了。似醒非醒的时候想自己。
时光一天天地过去,你注定要在这个城市,在这世界划上一道谈不上凄美,却
有很多遗憾和悲哀的抛物线。你注定要沿着这条抛物线孤独地行走和记录。有多少
感伤和幻灭惟有自己知道。
你的故事这里不能写,你也要写在你自己的“圣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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