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夜的呓语
昨天写完了“祖国·土地与自由”之后,到晚心情都不好。在网络上逛了一会
儿,觉得没有地方可去,就下线了。有时候觉得网络上静悄悄的,像死寂的世界。
那样的闪动,那样的滚动就和街头霓虹灯一样,那样的声响,音乐也和那些专卖店
里发出的声音是一样的。看上去繁华,实际和自己没有半点关联。这种“死寂”的
感觉与喧闹,与人流无关。
是夜,想离开文本写一些别的。这么多年来就像一片无助的叶子在稿纸上飘。
后来又在电脑的数据间飘。其实飘只是幻象而已,根本就飘不起来,依然在原地没
有移动半步。
那天上午突然停电,只得拿着书到附近的鼓楼上去看。那上面有一个茶吧,因
为要买门票,收费比一般的茶吧贵,人很少,是一个清净的地方。要了一壶铁观音,
一碟葵花子,坐在一个靠窗的包厢,把书摊放在那张镶嵌着大理石面的小茶几上,
顿时感到舒适宜人。我没有书桌已经很长时间了。我要在这里呆到下午。付费40圆。
我厌恶自己,只要一有空隙,这个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搞情调”。
那次和几个外地的朋友,深夜从茶吧出来后在大街上游荡,无处可去。十几年
前文学青年的时候是这样,十几年后还是这样。一个没有空间的人——
每当在这两部小说里读到这样的文字,就会悲哀地闭上眼睛。每次被这些文字
和篇章触动的时候,就以为这次“阅读”是必要的。
原以为读这两部小说花不了多少时间,写这部读书札记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半
年的时间过去了,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最近,才读懂了《灵山》和《一个人
的圣经》里的一些。才能自如地把两部小说中的文字放在一起比较了,又看请楚了
许多。
我已经半年没有写自己的小说了。无法说清全部的阅读动机,但是有一半是明
确:为自己的写作,想拉开一个距离看自己,换一个角度看自己,想走进一个更广
阔的写作空间,还想测试一下自己对“文字”和“篇章”的理解力。尽管从来没有
怀疑自己艺术方面的悟性和鉴赏力。
作家必须是主宰自己文字和篇章的上帝。我以为,这是我跟随两部小说寻找到
的可用财富。一个作家除了你自己、你这个写作者——文字的“上帝”,再也无须
别的“上帝”。我认同了这一点。
我想,我用“跟随……”这个标题是准确的。因为先有作家的文字和篇章,后
来才有读者的目光。尤其是这两部小说中完全“自我”的文字和篇章,作家不是为
了迎合读者和一些批评家目光而写作的。作家是主宰自己文字和篇章的上帝。
我不能只说“文字”而不说“篇章”。如果“阅读”的目光只放在“文字”上,
我至今也无法看到文字背后的“诉说”。也许我可以读懂《灵山》,但无论如何也
读不懂《一个人的圣经》这部用大幻灭和大悲哀构思和结构的小说。无法知道这是
一部需要退后到三米线以外去看的小说,读者是无法用拼凑细部感觉来代替整个作
品印象的。
我是一个愚钝的读者。两部小说读了这么久才有了一个比较接近文本的印象。
我实在无法想象那些评论家能在一部书刚拿到手十天半个月内写出漫长的文学评论,
不经意地就做出了结论性的评价。我始终不知道那个一流,二流,三流是怎么划分
出来的。
他们总是摆出自己是“文学的上帝”和“审判者”的姿态,把作家和作品放在
被审判的位置上。我以为他们的鉴赏力还不如一般的读者。
一般读者阅读至少还是一种“自由阅读”。一般读者不带有这么严肃的“眼光”
的。对于他们来说只存在好看不好看,看得懂看不懂。一般的读者是虔诚的。他们
目光“跟随”的是这个作家的文字。
职业评论家的阅读大多是“功利”阅读。他们就是吃的这碗饭。他们是靠评论
文字吸引别人的目光。他们是靠他们评论文字换取他们的名利、职称、地位。他们
在意的是他们自己的文本。在意他们自己的文本被什么目光看中,这是他们换取饭
碗和地位的资本。他们沿着这个“目光”一步一步上去。
他们摆出“文学上帝”的严肃傲慢样子指导作家,指导读者。他们的思维都是
格式化过的思维。用这样的思维可以评判充满灵感的富有创造力的作家的作品?
小说是什么样子,应该怎么写,本应取决于作家,作家创作力是无限的。一部
小说的好与不好,取决于小说的“文本”。小说的印象应来自每一个读者“个人”
印象,而不是批评家那种结论性的导读。但是现在反过来了,依赖批评家评论家似
乎已经成了读者的惯性,也成了作家的惯性。因为文学史和教科书都是这么一些人
写的。
作家把评论家当作“文学的上帝”,把评论家的目光当作“文学上帝的目光”,
那是一个“逻辑误会”。因为总是先有作家作品,然后才有读者的目光。批评家评
论家不过是读者中的一些会发议论的人。更何况评论家批评家中很多都是政治“喉
舌”和“代言人”,他们被政治所左右,这就更可怕。
我还是对《灵山》第72章P 435 那个句子耿耿于怀。那是一个“文学上帝”的
背影?还是一个“文学法西斯”?还是一个什么的“吹鼓手”?还是一个什么的
“大棒”?
他说:“你不再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也不把别人的阴影作为假想敌,走出阴影
就是了,不再去制造妄想和幻象,在一片空虚宁静之中,本来就赤条条地一无牵挂
地来到这世界,也不用再带走什么,况且也带不走,只恐惧那不可知的死亡。”
(《一个人的圣经》P.408 )
想:多少年以后,我会踏着自己文字和篇章一起摇摇晃晃抵达生命的彼岸。我
知道我,连他这样的洒脱也不会有!
我会死守着这个自己文字“上帝”精神支柱?还是堕落下去?如果连这个也守
不住,作为一个人我将一无所有。我连动物也不如。阴影总是笼罩在我的头上。
我害怕贫穷。我害怕现在这样的日子也会有个尽头。走出阴影?
也许,我到死都无法走出这个阴影。也许既没有可逃亡的路,也没有可躲避的
地方。
想到了他的学生孙惠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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