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的选择
面馆在海达路口,很小的门面。只有四张桌子,进去的时候,即使坐满,也会
觉得那似乎是一个家庭的聚会。老五是西安人,曾经在画院做过专业的画家。如果
没有他的这个身份,面馆的生意会有这么好吗?
可是他并不打算扩充门面。他把面馆当作和客厅连在一起的餐厅来经营。房间
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雕塑,是他的作品,说还在日本得过奖。面端上来的
时候,热气温氲,刹那间小小雕塑似乎在为面的香味而蠢蠢欲动。一眨眼,老五出
来了,抱着膀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坎上。天凉的时候,他常戴一条军绿色的大围
裙,坐在外面“肉夹馍”的摊子上,用很大的扇子扇着烤炉。
98年秋天我一个人在海口呆了几个月。第一次去他的面馆就觉得很喜欢,小而
精致,仿佛北方街边槐树下的小店铺,老五是不说话的。一个移民城市,其实很容
易见到类似这样的奇怪的人,做着一份很不起眼的工作,优哉游哉,似乎是一种放
逐,也是一种蔑视。心里也许也有不平吧,但又难舍那份逍遥。很矛盾地僵持着理
想,如果开个小面馆也算是理想的话——
他的女友回来了,提着小包。很美的女孩,小了他将近十岁。他的家和孩子还
在西安,妻子不肯离婚。两个人简直就是私奔。她周末才从三亚回来,在那边的一
个度假村里,她有一份职业。天天看海啊,她说,晚上就去散步,把海滩都走烂了。
老五有时候会关了店门去三亚,他把拍摄的作品挂在面馆的墙上。他不参加本
地的所有展览,因为怕和人交道打多了麻烦。但他的东西常在中国最好的画报上发
表,夏天最热的两个月,他和女友去云南的大理,住在朋友的家里。
他请的厨子是个大块头的男人,比起老五,性格开朗得仿佛孩子。没事做的时
候,他跑出来跟客人说话,问臊子面正宗不正宗,辣子油泼得合适不合适?老五神
秘地望着街道发呆,他曾经在一篇短文里写到过这样的日子:离开了正常人的生活,
离开了人群,我在我不在的地方经过,天天经过。
我喜欢老五,喜欢他的神情。当一种无所事事的理想,轻易就能实现的时候,
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开一间小小的面馆?
四两拨千斤
“情谊千斤抵不过胸脯四两”,此话经电视剧《结婚十年》里一说,顿时成了
女人之间的流行语。
千斤谊说的是情,四两肉说的是欲。女人们喜欢以谊标志高尚,将欲作为下流,
其实不然。情和肉,本来就是女人的两大法宝,缺一不可。没有哪个女人敢说自己
不在乎胸脯四两。所谓宽衣解带,春情勃发,只是男人喜欢,女人在爱情中能体会
到的愉快和忘我,一样会由身体深刻的感受而带来。
一个四两,一个千斤,聚集在女人身上,才是温柔和激情融合。情谊和胸脯,
本不矛盾,可一旦涉及男人出轨,女人却无一例外会将别人的胸脯当成祸首,加以
讨伐。
事实上,女人的胸脯,是自然界一个奇怪的现象。地球上所有的雌性动物,只
有在哺乳期间,才会有四两的趋势,那无疑是在告诫其他雄性动物,此时不宜欢爱。
但人类不是,胸脯是女人很重要的一个性感指标,大部分时间,都属于娱乐性的外
挂装置。
自古以来,性都带有戏剧性,重在被感召的那一刻,所以“胸脯四两”很符合
戏剧的直观性,而情则注重诗情画意,要有持久的温情,所以情谊千斤才会日积月
累,终于堆积如山。
情重在慢慢悠悠,可男人的荷尔蒙却往往没有好耐心来等待。作为一种正常的
生理现象,宣泄与满足似不在道德评判的范畴之内。有哲人早就说过,“性欲没有
高低贵贱之分,而爱情却因人而异。性欲满足松弛肌肉,爱情满足人格的升华”。
所以,胸脯四两的诱惑和千斤情谊的升华,对男人来说,只好猪肉盘前念佛经,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了。
经济时代还有一个好处是,男人只要肯掏钱,就可以靠在别的女人的胸上,女
人们则开始在美容院给别的男人按摩来按摩去。本来家庭作坊的东西都变成社会化
了,大家在金来钱往中找到了平衡——老婆可以不负责按摩,谁也没敢拿你当保姆,
自己也就不要那么在意所谓千斤情谊了吧。何况这玩意,又虚空又沉重,哪里有四
两肉来得实在和放心?
女人该做的,便是以有限的大脑,去念无限的乌鸦经。有词曰:“天下乌鸦一
般黑,谁家更比谁家黑”?念经时如再配“胸脯本无罪,情谊却有悔”一句,就更
为稳妥了。
关于这个问题,古人早有精辟论述,所谓“四两拨千斤”,就是说从本质上讲,
人身体的权利往往会大过情感的要求。难怪《核舟记》里有诗云:“袒胸露乳,矫
首昂视”,现代更有名人“脯志高”者,呵呵,男人已然如此,女人复何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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