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对……你怎么知道?”倪安萝一下子面对两个英俊卓绝的帅哥关注,简直手
足无措,莫非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像她现在这种穿着打扮的女人?
难道温柔贤淑、朴实顺从的女人对男人而言真的毫无魅力?
“因为你头发上的药水味很刺鼻……影响我的食欲。”萧元培被她弄纸袋窸窸
窣窣的声音搞得很烦躁,加上她就坐在附近,阵阵化学药剂的味道直钻进鼻腔,坏
了他一天开始的好心情。
“对不起……”倪安萝脸一红,没想到自己头发的味道飘那么远,很不好意思,
却也莫名其妙地冒出气来。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
“别理他,他就是这么龟毛,我只闻到玫瑰的香味,而且这发型漂亮。”韩嘉
章自然为美女说话,将老友弃之不顾。“去去,不高兴,你坐远一点吃。”
“你不只鼻子有问题,连眼睛都快盲了。”萧元培嗤笑一声,对他的见色忘友
早习惯了,但对这个明明妆很浓,浓到根本看不出皮肤好不好的女人却很有意见。
“这发型、这打扮一点都不适合她。”
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而是见她从一进门后,不是检查头发,就是紧张地拉拉
短裙,遮住胸口以防走光,再不就是神经兮兮地翻看纸袋里的旧衣物……以他的经
验判断,这个女人不只很少踏进PUB ,就连这身装扮也超过她平常的尺度。
重点是,既然不习惯,何必勉强自己?
萧元培对于一味追逐流行却缺乏足够自信展现自己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
扭。
“什么意思?”萧元培的话触动了倪安萝最最敏感、最最纤细的那条神经,瞬
间,她像只准备战斗的野猫,全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生平最激动的一次反应。
在所有人眼中,倪安萝个性温顺,善良敦厚,就算吃亏也是笑笑就过了,只是
这知足常乐、吃苦当吃补的美德在历经未婚夫退婚、撞见他搂着新女友,还被那女
人以胜利者的姿态当街给她难堪——她开始感觉自己是个笨蛋……
“你照过镜子觉得好看吗?”萧元培反问。“不觉得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难道法律还规定什么味道的人穿什么衣服,没有味道的女人就不
准烫头发?”倪安萝气忿问道,说着说着,一股委屈直冲眼眶,酸得她频频眨眼。
“她就是你以前的未婚妻?拜托,你的品味也差太多了吧!这样我觉得侮辱到
我耶——”
倪安萝脑中蓦地浮现未婚夫的新女友对她的批评。
最让她难以咽下的是,一直到解除婚约后,她才知道未婚夫喜欢的原来是那种
艳丽骄纵的女人,当时,许俊彦好言好语地安抚女友的怒气,为了讨女友欢心竟不
顾过去交往多年的情感,口出恶言伤害她。
“对不起,我以前比较没自信,想说随便找个可以说说话的女人作伴就好,现
在当然不同了,认识你之后,像这种欧巴桑型的,一点生活情趣也没有的女人,我
怎么还有胃口?”
那时她就呆呆地站在街边,任由他们俩羞辱,胸口像塞进了一颗灌满气的气球
挤压得她无法呼吸;她觉得羞愤难当、觉得不甘心、觉得他们太过分、太不厚道,
但,一句反击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就不懂吵架,也不用任何尖酸刻薄的词汇,更无法从伤害别人的过程中
感受战胜的快乐,所以,尽管很气,气到发抖,最后还是只能回家躲在被窝里,默
默地流泪。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勉强打起精神振作,想彻底改变自己,不让自己真的成
了未婚夫口中的“欧巴桑”……谁知,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一句话,立刻否定了她
多日来的努力。
其实萧元培没有恶意。他说她“味道不对”,意思是指她不适合这种性感的装
扮,应该是褒多贬少,至少他对穿着暴露的女人不感兴趣。但是,乍见她眼眸升起
的水雾,一阵心惊,这才反省自己说话太直接的老毛病又犯了;人家想穿比基尼逛
大街也是人家的事,他何必多嘴?现在,恐怕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了。
不过,他从不为讨好什么人而昧着良心说话,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他也不打算
改口。
萧元培转头看向忙着招呼客人的韩嘉章,再回头看看就快哭出来的女人,尴尬
了。心想,这些女人还真脆弱,一件小事值得泪眼汪汪,哭哭啼啼?
倪安萝瞪着萧元培,大吸一口气,眨去不争气的泪水,扬起下巴,坐回椅子,
安安静静地喝她的柳橙汁。
她不要再掉眼泪,不要再为这些不懂疼惜女人的臭男人哭泣,而且,为了争一
口气,她不走,走了就是认输了,就是承认他说得对,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现在这
个模样。
她偏不信,凭她从小到大不必父母操心的学习能力,凭她国小国中感冒发高烧
也上学拿全勤奖的毅力,她一定要让这个恶劣的男人见识她也懂什么叫“味道”。
对于倪安萝瞬间收回眼见就要掉下来的泪水,萧元培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可不
想为了一句“老实话”而花时间安慰一个丝毫不感兴趣的女人,他不是韩嘉章,没
那么宽阔的胸膛跟好胃口。
所以,他还是吃他的饭,品他的小酒,吃完回家继续研究手上的案子。
独自前来PUB 的倪安萝,穿着性感娇艳的红色亮面贴身背心、牛仔短裙和露出
那匀称白皙双腿的踝靴,很快引起带着狩猎目的的单身男客注意。
她抚抚发凉的手臂,交迭着不知放哪里才好的长腿,不时拉拉让她很没安全感
的短裙,身体坐得笔直僵硬,无助地想哭。
她懊恼自己莫名其妙的坚持,坚持不在那个毒舌男的注视下落荒而逃,坚持要
展现自信的一面……但天晓得她现在只想回家。
夜店一点都不有趣,人愈来愈多,音乐愈来愈吵杂,浑厚震耳的鼓声像要将人
的心捣碎般一刻不停歇,而且,灯光太暗,就连想看点书转移一下紧绷的情绪也没
办法。
“小姐,你朋友还没来吗?”
这时,一名男客坐到倪安萝身旁。
“不是……我一个人来的,没有约朋友。”她客气且礼貌地回道。
“我也是一个人。”男客叹口气说:“朋友不是结婚就是交了女朋友,晚上想
约个人出来聊聊天愈来愈难,你晓得的,男人都是些重色轻友的东西。”
“呵……”倪安萝被身旁男人调侃的语气和表情逗笑了。
“我姓陈,在汽车公司做业务,你呢?”
“我……”倪安萝犹豫着该不该说。
她是一所私立高中的图书馆职员,说了担心影响教职人员的形象,也担心立刻
被贴上“无趣”的刻板印象,但又不想扯谎。
虽然她的确不是“活泼健谈”的人,可是管理图书馆的人也不一定是书呆子。
“别误会,我不是要向你推销汽车,只是找个话题聊聊,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总不能一开始就问你几岁、有没有男朋友,万一被打怎么办?”
“不会啦,我没那么凶。”她又笑了,突然间,放松了起来,原来,这里的人
很和善也很开朗,见她一个人孤伶伶,刻意找话题陪她聊天。
没多久,倪安萝身边又加入一名男客。
她笑容可掬,没有架子,不设防线,面对前来搭话的男人都以认识新朋友的态
度真诚相待,很快便聊了开来。
坐在吧台最角落的萧元培吃完只有他才有的丰盛晚餐,本想离开了,正巧一位
认识的同业进到店里又将他留下。
同业抱怨最近景气每况愈下,利润一场比一场还苛扣,都快付不起员工的薪水
了。
萧元培听着,忍着不批评对方的作品简直俗不可耐,随便找间园艺店也能弄出
相同水准的东西,毕竟“设计”这一行,除了努力还得靠些天分才行。
他无聊到想打呵欠,却迟迟没有离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被几个男人包围,笑
到花枝乱颤的倪安萝身上。
他是不是小看她了,或者根本就看错了?
她不仅很懂得应付男人,而且根本乐在其中,先前那些局促窘迫、拉裙子、拨
头发、坐立难安的青涩模样,早已消失无踪。
没想到他这个“夜店老鸟”,居然被只假扮小白兔的狐狸给晃点了。
他等着,带点看好戏的心态等着,这女人玩大了,居然认为自己有本事同时应
付三个意图如此明显的男人,很快,要不这三个男人争风吃醋打起来,要不就是她
该受点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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