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心深处
有棵秀美的圣诞树
生在平安夜
长成我归宿
她婷婷的高度
一肩明媚的瀑
眸是最亮的蜡烛
心是最贵的礼物
她是我的全部
我却无缘呵护
只能梦中给她唱歌
梦中围她跳舞
谁是万能的主
赐我陪她朝朝暮暮
直到她嫌恶
直到我入土
大三下半学期和大四上半学期,我和柳叶度过了一段美妙得连神仙都会嫉妒的
恋爱时光。为了保证最基本的爱情开支,我除了继续为一家私企当业余制图员外,
还兼做了一份英语家教,风雨不误地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准备参加职称考试的老娘们
儿辅导ABC 。好在柳叶非常节俭务实,不提倡既花哨又费钱的拍拖活动,搭眼一瞧
就是贤妻良母预备队员。我知道自己捡了个大金元宝,经常做梦都会笑醒。
柳叶爱看电影,长春大大小小的电影院全都留有我们的臀迹,每次都是我骑车
驮她去,只带一包瓜子两瓶白水外加两只品种不定的水果,出双入对亲密无间。那
时我们的思想单纯得比小学生强不了多少,生锈的车轮和小小的银屏承载着我们太
多的欢乐和梦想。只是有一次去师大看《蝴蝶梦》时骑车滑倒了,我和柳叶都摔得
够呛,她脑门儿还磕破了皮,害得我心疼和自责了好久。
郎燕很喜欢柳叶,她们也成了好朋友,还互相起了外号,郎燕叫柳叶“狐狸精”,
柳叶称郎燕“狼外婆”,因为她总爱管我和柳叶的闲事儿。郎燕常去政治学系找柳
叶玩儿,意外地认识了该系的李鹏程,并很快与之掉进了爱情的窟窿,其时离毕业
仅剩下半年多时间,令姜振辉等爱情专家大跌眼镜。
自幼丧父的李鹏程乃辽阳灯塔人,有些自闭和软弱,和性情明快的郎燕不太般
配。我并不看好这对儿鸳鸯,但基于民间流传的性格可以互补的说法,从未在郎燕
面前说三道四,甚至还努力和李鹏程交朋友,可这小子太他妈不识抬举,不但置我
的热脸蛋儿于不顾,反而怀疑我和郎燕有历史问题,气得我真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我人生第一次远行是从山西岚县到吉林长春,第二次是暑假跟柳叶来到她的家
乡辽宁大连,暂时以同学的名义晋见了她的父母。柳叶领我去看海,去看她的中学,
去看她小时候玩耍的胡同。都说爱上一个人,就会爱上一座城市。我爱大连,更感
激大连,感激她赋予柳叶美丽和淑慧。
我对柳叶说:毕业以后一定要来到大连,和你一起在青山碧海间白头偕老。
柳叶听罢笑逐颜开,旋即又犯愁地说:还不知道毕业分配怎么样呢,不是大连
生源很难进来的。
我不以为然地说: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又故意逗她:万一我被分回山西,
那咱俩咋办呀?
柳叶沉吟半晌说:实在不行就凉拌呗,了不起跟你回山西。
我紧紧搂住她说:有你这话,我他妈无所畏惧了。
1992年春,校园的林子里莺飞草长,但八八级的老鸟们一个个无意春光,毕业
去向扑朔迷离,谁还有心思像往年那样烧包放浪呢?再瞧瞧林中那些爱情鸟,简直
是一家欢乐九家愁的局面,因为毕业典礼就是分手大会,无数感情投资者都将会在
这一天血本无归。我和柳叶、郎燕和李鹏程也不例外,我们的爱情天空乌云笼罩,
离别的风雨眼看着就要来临。
我和柳叶当然也抗争过,向各自的系办求情,私自联系接收单位,目的只有一
个,就是毕业以后去往同一座城市,不做苦命的棒下鸳鸯。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失望,最后一线希望只能是双手合十闭目祈祷了。
儿童节一过,局势渐渐明朗。我被发配回山西省教委等待二次分配,可以预见
的最好结果是落户岚县县城。柳叶要求分配到山西的申请被拒绝,因为找不到坑的
山西萝卜够装一车皮了,她的归宿只能是哪来哪去,回到我削尖脑袋都进不去的滨
城大连。郎燕就幸运得多,将和李鹏程比翼双飞去沈阳,到一所普通高校教书。
学校虽然下达了狗屎判决,但我并不悲观绝望,只要胸中拥有红太阳,单位和
户口岂奈我何?柳叶却哭了好几次鼻子,有一次站在同志街和解放大路的十字路口
哭了半个多小时,密集的柳絮仿佛六月的飞雪,弥漫着灰暗的城市,也弥漫着我们
灰暗的心。我用两地分居的话宽慰柳叶,强调以后有机会再往一起运动,她止住哭
泣,长叹一声道: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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