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9 月15日天气：和我的心情一样阴沉

　　女人的韧性真是强大，我以为我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但是没有，昨
日我七点钟入睡，凌晨的时候起来翻开冰箱为自己做了一顿大餐，开了罐菠萝啤一
饮到底，带着饱涨的胃再回到床上居然安睡到天明，任清晨的鸟叫把我吵醒。

　　" 素素，你搞什么鬼啊？大清早的催命哪！"

　　" 不好意思，夏夏，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挂了啊。"

　　" 胡素素，你要敢挂电话给我试试看，都跟你说了几百次了，有事要说不准闷
在心里，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快约个地方倒苦水。"

　　" 夏美女，我还要上班啊。"

　　" 狗屁！你们那个外瓜劣枣的公司十天半月不去都没关系，十点在宾诺咖啡见
就这么说定了。不准不来！" 到底是多年的朋友，我心里不痛快她总是第一个提供
抚慰。

　　一打开门就看见泰坦站在外面，眼睛全是血丝胡子也没有剃，一脸的失魂落魄，
见我出来了顿时来了精神：" 素素。"

　　" 哪里来的乞丐，交的物管费都拿给狗吃了吗？"

　　" 素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听我把话讲完好不好，要知道有时候人看见的
听见的并不都是真实的。"

　　" 恕我眼拙，没瞧出你这个要饭的原来是位演说家。十二月美国就要大选了，
你麻利点赶紧回去加入布什的竞选班子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能吧。或者你支持的人其
实是戈尔？"

　　" 别这样，我求你了。"

　　不再看他，我快速离开和他擦肩而过，胸口象压了块巨大的石头，连呼吸都变
得困难起来。

　　九点我到了公司准备向老板请假。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家外资公司做
事，当时想请假一个礼拜和小男朋友去旅行，那位外表光鲜亮丽的香港籍人事主管
冷冷地说："Gina ，你认为一位员工可以任意离开工作岗位长达七天之久吗？如果
是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公司根本不需要这个员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唯唯
喏喏不敢再提此事。时间一长顿觉疲惫不堪，当初的斗志全消，递交了辞职报告速
速走人，此后换了多个地方把打一枪换一炮的政策彻底融会贯通。

　　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是第N 个了，虽然办公室简陋窄小但人事关系相当简单，不
必象在其他地方一样小小翼翼随时提防有人背後捅冷刀子。

　　" 小胡啊，这个月你都请了两次假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们未婚的女
同志是比较繁忙，但是也要注意影响啊！这是最后一次，你可不能再继续了。" 末
了，老板又语重心长的说：" 小胡，你是个好同志向来乐天温和，在感情方面一定
能找到好归宿的。"

　　我苦笑莫非年纪大了情绪还不懂掩饰吗，连老板都看出来了，遂扬起笑脸："
谢谢你老板，虽然你从来不和我们讨论薪水的涨幅问题，但是我还是要说很高兴在
你手下工作。"

　　阿梅这丫头观察了半天然后拉着我的手说：" 胡姐，你有事尽管去，这有我守
着没问题的。" 是谁说过对生活要有一颗感恩的心，这样世界永远是美好的。是啊，
我其实是幸运的，单纯的老板同事，最最了解我的朋友，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夏夏一早就在咖啡店等我了，见我来立刻叫侍者送上焦糖拿铁和香浓的糕点，
她一直都记得的我最喜欢的口味。

　　" 喂，酒足饭饱了吧。现在给我把问题交代清楚。" 两块黑森林下肚，我血糖
含量提高神清气爽，摊在柔软凉爽的水牛皮椅子上对着夏夏露出满足的笑容。

　　" 胡大傻，你倒是说话啊。再没见过比你更好养的女人了，吃两块蛋糕就象到
了天堂一样。"

　　吞下一勺摩卡布丁，我悠悠的说：" 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是成了四个男
人赢得赌注的工具而已。"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夏夏，本以为她会大骂我没
有警惕性脑容量太小诸如此类，岂料她只是淡然一笑：" 果然不是什么大事。" 我
诧异的抬头看她，夏夏点上了一支薄荷烟也给了我一支。

　　直到烟燃到一半的时候，她才开口：" 还记得吴耀吗？"

　　" 当然，你在大学时的男朋友啊。" 吴耀是我们那一届的学生会会长，高我和
夏夏一个年级，据仅存的记忆反映他应该是个很帅的男生无数女生为之痴迷，说一
口流利的英文还兼修德文，篮球场上也常看见他充满活力的身影。这样优秀的男生
在大三的时候成为了夏夏的男朋友，毕业以后吴耀去了奥地利自然和夏夏分手了。

　　" 什么男朋友，他是个嫖客。"

　　" 夏夏，你在说什么啊？" 我惊呼。

　　" 而我是他选中的免费妓女！" 夏夏又点一支烟：" 当时我是心高气傲我是不
把那些土包子男生放在眼里。直到他的出现，我认为他的外表他的风度他的家势都
能配得上我，他向我表白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那是我的初恋，我投入了全部
的精力，为他织围巾为他洗衣服为他到食堂打饭，他生病了我跟前跟后买药端水。
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唯一，我甚至想好了以后我们的卧室颜色。" 夏夏的烟越抽越猛
烈。

　　" 吸烟有害人体健康。" 我认真的念出烟盒上的警告。

　　夏夏置若罔闻：" 大四的时候，他告诉我要去奥地利，我着急了问他我怎么办。
他吞吞吐吐的说这不是他的责任了。最后的真相是什么呢？就是这个精力旺盛的种
马想赶在最后一年找个女人疏导疏导，毕竟光看咸湿级影片是解不了火的。而我拥
有漂亮结实的臀部所以被他看上了，我的第一次就在堆满了脏衣服的男生宿舍的床
上被干掉了。看，真是会过日子的男人，连开房费都省下来了；最让人恶心的是他
还摆出一副非常难为情的样子，真想给他两板砖砸得他叫我祖宗奶奶。分手那天我
给他十块钱说，虽然你又短又小但却很努力，这是我给你的报酬。"

　　" 夏夏，" 我心疼的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 得了吧，那时候的胡素素连看到人接吻都大惊小怪，更别提这种事了。"

　　" 夏夏。" 我叹息靠了过去和她紧紧拥抱。

　　她的眼中闪现着泪光：" 素素，你不过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可比我强多
了。不要失去信心，我的傻大姐胡素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

　　我伸手拭去她的眼泪：" 当然了，不管怎样我都要爱自己善待自己。"

　　" 还信任男人吗？"

　　我皱眉：" 我信任你，信任我妈我爸还有我姐。但在我心目中男人还是很有趣
的动物，我还是会想要恋爱还是会继续找寻。"

　　" 多好，不愧是我夏美女一辈子的朋友。"

　　" 你也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说话间，我们都已经是泪流满面。这是我和夏夏
第一次这么肉麻，平时不是她叫我傻大姐就是我叫她死女人。几分钟后，我们就平
静下来并且感觉有点尴尬，这样情深义重的桥段不适合我们，叫了那么多年的死女
人傻大姐，突然改口说是一辈子的朋友，实在有点犯晕。

　　" 去洗劫清粥大王怎么样？。"

　　" 好啊，没我们的陪伴，我真担心周大爷寂寞过头了。"

　　" 我也很担心他啊。" 我和夏夏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清粥大王最早开在我和夏
夏的母校附近，供应各式粥品和小菜采用自助餐的形式11元一人，非常适合囊中羞
涩的学生，生意一直很好。大二的时候，我和夏夏的功课同时被当掉两门，一气之
下跑到清粥大王里海吃胡喝，到底吃了多少不清楚只看到老板周大爷面如菜色冷汗
直流。至此抑郁之极的时候，清粥大王是我们唯一不二的选择，惹得周大爷不停的
问我们什么时候毕业。

　　如今清粥大王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装修得也很漂亮，有很多写字间OL小姐、
尖头门绅士在那里用餐，价格也涨为23元一人。我和夏夏坐在翻新后的老店里毫无
胃口，只觉得时光就这样快速的流失了。准备走的时候居然遇到了已经是董事长的
周大爷，他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是素素和夏夏，只要是来了不吃个暗无天
日就请不走的主儿，今天怎么没吃多少啊太不符合你们的个性了！"

　　" 周大爷，你什么意思啊，就想让我们长成猪是吧？" 夏夏道。

　　" 怎么会，当年你们都吃成那样怎没见成那什么啊，而且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
了！" 周大爷兴高采烈：" 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居然遇到了你们，说什么也得聚一
聚。"

　　" 不用了吧。" 我以为他会讨厌我们。

　　" 怎么不用啊，你们是我最初创业时的见证者，而且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么有
意思的学生了。等我把小铭叫出来大家好好聊聊。" 小铭是周大爷的女儿比我们小
一两岁，当年我们狼吞虎咽的时候，小姑娘只秀秀气气的饮一碗青豆粥。现在她已
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晚上11点王之晋奉老婆大人之命前来接驾，把喝得醉熏熏的夏夏扔到车里打包
回家。而小铭拉着正在上窜下跳唱着两只老虎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很放松很惬意
的时候我总喜欢唱两只老虎，夏夏说我以煞风景为己任。

　　周大爷和小铭把我送回了家，我歪歪倒倒的对他们挥手：" 再见。" 接着又向
周大爷吼：" 我喜欢你。" 吓得他一阵哆嗦不停的说：" 这两人真是一点没变，一
点没变。" 拒绝了小铭把我送上楼的提议，我唱着两只老虎大踏步踩上楼梯。然后
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拦截住了：" 这么晚了才回来，刚才在对谁说话？" 是泰坦，
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糟糕，满头大汗衣服皱起头发乱成鸟巢。

　　" 你是我妈还是我爸，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喜欢上了周大
爷。"

　　" 我背你上楼。"

　　去死！把那么好看的屁股对着我干嘛啊，真想一脚踹过去。" 有免费劳动力我
怎能不用，那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我趴到他的背上：" 快给老娘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朝他的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滑到地上开门进了
屋把门重重的甩上，不想再看到他那幅受伤的表情。

　　我可以释怀，但是绝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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