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纪向晓只穿着件丝质衬裙,坐在床沿边搽着身体乳液,
边看着摊在床上的商业杂志,耳朵还听着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
然而即使都这么分身乏术了,她的心绪还是可以飘离,想到他,想到他对她做
的事,想到他对她说的一切,唇畔不自觉地漾着甜蜜的笑。
原来这就是恋爱,和她之前的交往经验完全不一样,不是只有样版地约会、吃
饭,一忙起来整个礼拜都不联络也毫不在意,而是在心念一转间,他就充斥在脑海
里,无所不在,让她心暖又心乱。
手机铃声响起,将她的心神拉回,然而看到来电显示是他,心口又开始扑通扑
通地急跳。那是他有次抢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强硬地将他的手机号码输入电话簿,
然后又很自动地打给他自己,让他也有她的来电记录。
她咬唇,稍稍抑下欣喜的情绪,这才接起电话。
“去看你家大门,快!”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早她一步催促,也不给她询问
的时间,直接将电话切断。
他想做什么?心里想着不要再被他耍得团团转,身体却违反意志,她随手抓了
件睡袍披上,快步往二楼的客厅阳台走去——那里是离她最近、也最能看到大门的
地方。
阳台的镂花铁门一推开,就看到他站在大门上方的狭窄平台,背着把吉他,长
腿大跨步地站着,看到她出现,他的脸上堆满了笑。
她杏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他怎么爬上去的?不、应该是—
—他在干么?
“亲爱的纪向晓小姐,请接受我的追求。”他像演舞台剧似地念完开场白,手
指刷过吉他,开始唱了起来。“咩安怎对你其出心内话,其哇归暝,卡想嘛哩挤咧
一一”
纪向晓单手捣唇,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抱紧自己——开始狂笑。
“哈哈哈~~”她笑到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
天呐,太难听了!歌声五音不全也就算了,连吉他都弹得七零八落,要不是从
歌词听出那是( 爱情限时批) ,根本没人猜得到他在唱歌,说是鬼吼鬼叫还差不多。
“喂,给点面子吧!”伍诤停住,又窘又恼地瞪她。“是你说要窗外唱情歌的
也!”他已经够牺牲了,还特地挑了首六年级生的热门歌曲,她多少也捧个场嘛!
结果她还在笑,笑到用双手蒙着脸,弯身蹲在阳台的栏杆旁,肩头不停地颤抖,
完全抬不起头来。
伍诤翻了个白眼,不管她,自己继续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咳、咳,我——爱~~你有~~几分~~”
结果唱起慢歌更惨,高音飙不上去,吉他的声音除了不准之外,还完全不在节
拍上,缺点毕露。幸好这里是旧式的家宅小区,每一户的住宅都被庭园隔开,才不
致引来邻居的抗议,也亏得他还有脸继续大声地唱下去。
尽管是这么可笑的场景,但看在纪向晓的眼里,却成了几乎将她胸口冲破的浪
漫情境,藏在手掌后的脸早已泪流满面,颤抖的双肩是因为激动得无法自已。
没想到她随口的戏言,他竟然当真了,明明他是那么嗤之以鼻,却为了她,他
背着吉他,来到她家门口,做出这种他觉得丢脸又老套的事。
这就是小男友的魅力吗?那么热情、那么勇往直前,不仅要将她的防备摧毁,
更要霸道地攻城略地,逼她俯首称臣。她怎么能不爱他?怎么能抗拒得了他?
连唱了几首都得不到响应,伍诤忍不住了。“喂,纪向晓,给不给追啊?”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泪,站起身,撑着栏杆往下看他。
“其它的呢?”声音还带着哽咽,丽容却蕴满了欢欣的笑。
夜色中,他看不到她的眼眶泛红,但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盈盈水眸散发着毫不
隐藏的爱意,扬着笑的她是那么美,那么地如梦似幻。
她答应了,她接受他了!
“我马上带你去海边,下来!”狂喜的心情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恨不得将
她想要的全都给她。
纪向晓正要回应,却看到闪着亮光的保全车转过巷口。糟了,她都忘了!脸色
一变,她急急忙忙地奔离阳台。
她这个突来的举止让伍诤愣住。那表情……不太像高兴也,她该不会是突然恢
复清醒,决定不理他这个疯子了吧?
正当考虑要不要再接再厉唱他的第八首求爱歌时,底下传来斥喝声一一
“下来、双手放脑后!”
往下探头,顿时傻眼——四名武装保全在底下拿着长型电击棒严阵以待。就算
他妨碍安宁好了,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还不下来?!”保全甲斥喝。
“不要乱动!”保全乙也斥喝。
在这种紧张时刻,伍诤只感到哭笑不得。又要他动,又不准他动,他们到底要
他怎么样?
此时大门打开,一抹纤细的人影飞奔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是我认识的人,我是屋主,你看,没事,他不是坏人,没
事……”纪向晓忙着将身分证给他们看,慌到几乎语无伦次。
傻瓜……那少见的慌乱让伍诤的心整个融化,看到她的睡袍因奔跑而松开,已
经起不了什么包覆作用,澎湃的胸口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她。
难道她以为保全会直接将他拖下来海扁吗?竟然穿着这样就跑出来,把她的性
感大大方方地和别的男人分享,他都还没看过呢!
他立刻跃下,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顺便用凌厉的眼神瞪退一名拚命瞄她胸
部的保全。
对他的占有举止浑然不觉,纪向晓一心只想为他排除嫌疑。直到保全收队,几
乎已经逼到喉头的心才终于归回原位。
“你……”她又嗔又爱地瞪着他,最后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带他进门。
“以后不准再穿这样出门,都被人看光了。”他边走边像个小老头唠叨地念着,
想到还是很生气。
他以为她是为了什么才穿这样出门的?纪向晓气结,一进玄关,立刻回头用手
指头戳他。
“我家有装保全系统你知不知道?你这叫擅闯民宅你知不知道?”关起门来,
可以尽情地怒吼,每说一句就用力戳一下。“你还骂?还骂?要是我不出来,你会
被人送到警察局,早知道我就跟你撇清关系,让你去牢里蹲!”她都快急死了,他
还有心情注意到那些?
伍诤不念了,脸上盈满了笑,握住她的手往前一带,大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揽进
怀里,让她紧紧贴住他的胸膛。
“看到你为了我不顾一切的样子,我好高兴……”他像只撒娇的小狗,将头埋
在她颈窝处钻呀钻的。
被他摩得酥痒,心也跟着酥痒,再大的怒意也会烟消云散,更何况是这种娇嗔
多于愤怒的打情骂俏?
纪向晓软化下来,静静地偎在他的怀中,感受被他体温完全包围的幸福,半晌,
她才轻声开口:“你刚刚急着走,就是去拿吉他?”害她还以为他对她没“性”趣。
“打铁趁热嘛,不然你又突然改口不让我追怎么办?”虽然那些条件是有点强
人所难,但至少她愿意开条件,而不是一味地拒绝,所以就算得飞奔去借吉他,再
硬逼对方帮他恶补几个和弦,他也使命必达。
她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纤纤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他衬衫上的钮扣。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已经打算要跟你回家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肌肉倏然一绷。
“……送我回家?”重复确认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可置信。
“『跟』你回家。”她强调,打算让他呕死。
他安静了好久,更加不可置信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你是说,我不用唱那些情歌,也不用带你去沙滩上慢跑,你……那我何
苦来哉啊?!”发现自己做了蠢事还错失良机的笨蛋暴走了。
“谁知道你?”始作俑者从他的怀抱中溜走,散落一串愉悦的笑声。
笑声还没停止呢,下一秒她就被人抵到墙上,被他毫不留情地肆虐红唇……
这小恶魔!
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让她别那么难受,问题是,难受的人要变成是箭在弦上的
他了……
纪向晓侧躺背对着他,装睡——不过也接近事实,她累死了,离陷入沈睡只差
一点点。
精实的臂膀自背后环住她,本来是静静地共享亲密过后的余韵,结果身后的胸
膛却开始发颤,越来越抖、越来越抖,连带将她抖得像狂风中被摧残的小树一样。
“咯……哈哈哈~~”本来只是几声压抑的轻响.最后却变成仰头大笑。
这教她怎么再装睡?!“闭嘴。”知道他在笑什么,她羞恼地以手肘往后一顶,
很鸵鸟地死不碰这个话题。
“我好高兴,我好高兴,这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背后的男人都快哼起
歌了,手摸过她的胸,又摸过她的臂,再从大腿蜿蜒而上——“噢晤……”
被捏了,那张脸还是笑嘻嘻的。他没有处女情结,也不是大男人主义的拥护者,
但知道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时,那股强烈的喜悦与满足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没有人碰过……”埋首她肩窝的低喃少
了戏谑,多了感动的喟叹,不断地重复喃语。“我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她还以为他在取笑她,结果……她误会了。
纪向晓的心瞬间被汹涌的情感淹没,闭着眼,任他将她环得好紧。这是她渴望
许久的臂弯,寂寞了那么久,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将她的一切都视作美好,将她当
成宝贝呵疼着、珍惜着。
“为什么?”最后,伍诤还是问了,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你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守住的?”
就不能再让她多感动一会儿吗?纪向晓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要是不回答他,
整个晚上她都必须处于随时被缠问的防备状态。
“你太高估我了,没人想邀我上床,守都不用守。”她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
不想被他发现内心的自卑。
念大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准备继承家业,当别人为了几十元的时薪打工,
她所接触的已经是百万起跳的订单。她没有故作姿态,也不觉得自己和一般大学生
有什么差异,但忙碌和所见视野让她明显地和同学产生隔阂,根本没有人想追她。
后来脱离学生时代,接触到的都是事业有成的商业菁英,有人追她,她也开始
和人交往,却总是忙得抽不出时间约会,好不容易凑到时间吃一顿饭,所聊的话题
也严肃到像在开会。
这么淡如水的交往,连接吻次数都一只手的手指头就数得完,又怎么可能再有
进展?在试着和几个人交往过后,她放弃了,宁可将那些时间拿来冲刺事业。
听到她贬抑自己的话,伍诤心疼地拥紧她。
他可爱的小公主,如此自信又如此怯懦,她的杰出有目其睹,却因为太优秀了,
优秀到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反倒吝于给予称赞,让她一直处于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中。
“那是他们自觉配不上你,你瞧瞧,吹弹可破的肌肤,性感的锁骨,红艳艳的
小樱桃……”他不安分的手指从她的颈侧滑下,若有似无地挑逗轻画。“每次进你
的办公室,我就想把你压在桌上为所欲为,都不晓得我吃了多少苦……”他将下身
贴紧她,起了反应的证据证实他所言不假。
这是性骚扰,性骚扰……理智叫她要生气,她却闭着眼像个傻女孩般娇笑了起
来。
知道自己成为他性幻想的女主角,她一点也不觉得厌恶,反而被他温醇的呢喃
诱得像是喝醉了酒,全身软绵绵的,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任他的手在她身上点燃
热潮。
“再来一次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轻哄,刚刚有所顾忌的他其实苦多于乐。
“晤……我好累……”纪向晓摇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想就这
样睡去,在他的怀抱及温柔的触抚中睡去。
“好嘛~~”被再度唤起的欲望弄得发疼,伍诤不死心,撒娇地要求着。
年轻人的体力啊,她老人家跟不上啊……纪向晓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咕哝
:“很痛……不要……”装脆弱,她知道这招很卑鄙,但……真的还满酸痛的。
感觉到他松开了手,随即下床去了,她心里有点委屈。就不能再抱着她一会儿
吗?求爱被拒就翻脸,扣分扣分!
但累坏的她真的无力计较了,扭开床头的夜灯,就这么埋进枕头里沈入梦乡。
睡着睡着,她觉得自己好像飘浮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还很温暖,然后是刺眼
的亮光让睡得迷糊的她蹙起了眉。
“晤……”她偏头避开亮光,不想醒来。
“你睡,我来就好。”
低笑的安抚声在耳旁晌起,她听到水声,接下来她就被一股热流包围了。
她惊醒,意识仍然混沌,不解地眨着眼,好半晌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浴室,和
他一起浸在放满了热水的浴缸里。
“泡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伍诤用自己的身体当她的靠垫,一手环住她的腰,
一手轻柔地将她揽靠回来。“你安心睡,我护着你。”
或许是热气氤氲,或许是神智不洁,她好想掉泪,明明是如此幸福,她却好想
掉泪,纪向晓咬唇忍住,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
“你说的没错,你的浴室真的比我房间还大。”伍诤仰头往后靠,让她能偎躺
得舒适。“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虽然早已从公司同事的谈论中大概得知她目前独居,但等到亲眼看见这栋房子
有多大时,这变成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实。
“嗯,白天会有管家,七点她就下班了,早上七点才会再来,其它时间都只有
我一个人。”她停了一会儿,又轻轻补上一句:“我习惯了。”
半退休的父母长居加拿大,之前回国的向暖嫁出去了,剩她一个人住着,自从
满十八岁后不再住在姑姑家中,她就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
伍诤感觉胸口像梗了块大石头,让他的心好痛。
原来旁人口中的自由与独立是这么残酷的现实。每天面对如此空荡荡的家,她
怎么承受得住?
难怪她会显露出那么无助的姿态,难怪她受了闷气也没想到要跟家人倾诉——
她根本没有家人可以倾诉!
她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当的?竟然如此忽略她?看不到她的完美都是在求助吗?
却放她自己一个人,一个人……
“你不需要习惯这个,任性地缠着我,要我唱再多的情歌都没问题,只要你说
我都做得到,你我的公主,”他紧紧地环住她,在她肩上用吻烙下宣誓。“我疼你,
我陪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甜蜜的情话让心都融化了,再多、再肉麻都听不腻……纪向晓觉得她像是被他
抱着飘浮在云端,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任他一遍又一遍在耳边承诺,闭起眼,她
再次缓缓地沈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睡半梦的她感觉自己被抱起,包裹得暖暖的,送上了床。
“别……关灯……”她发出模糊的呢喃。
她不喜欢暗,连睡觉部要留盏灯,因为被黑暗包围会让她有种被孤寂吞噬的错
觉,她不喜欢。
“好,不关。”原本准备离开去关灯的温暖又回到了身边,将她揽得密密实实
的。
“你要……很早……很早走……”不能被管家看到,还要解释,太麻烦了……
渐渐昏沉的她已经口齿不清了。
“好,很早走。”温柔嗓音什么都答应,一如他所给予的承诺。
她还有话想说,还有事情交代,但偎在他的怀早好舒服,她不行了……发出几
声不成句的咕哝,她终于沉沉睡去。
甜睡的脸上扬着安心的微笑。
她翌日清晨醒来,伍诤已经离开——
瞽下五千元在枕头上。
这家伙……这下子可是最货真价实的夜度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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