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为什么?为什么?数不清的为什么在宋冠鸿脑中打转。
为什么明莉喜欢的不是他?不是何致远?也不是广告部里任何一个年轻有为
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老张?太不可思议了,他实在想不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
宋冠鸿烦躁地走进浴室,赤裸裸地站在莲蓬头下,将冷水开到最大,想让自
己更清醒一点,好好地思考该如何面对这段感情?是放弃?还是继续?
明莉处处跟他作对,总是表现出很讨厌他的样子,以他的条件,小指头一勾,
没有一个女人不乖得跟狗一样跑来,他根本没必要忍受她不合理的折磨;但是,
男人就是这点犯贱,越是难到手的女人,越让男人心动。
现在放弃已经太迟了,他爱上她了!看来只好跟老张来个君子之争。
只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的宋冠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经过客厅,打
算回房穿衣服,突然听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让他改变方向;他把啤酒放在桌
上,走到沙发前,蹲低身子,想要把从沙发上摔到地上的明莉抱起来。双手刚穿
过她的腋窝下时,明莉正好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他肌肉匀称的上半身……
“色狼!”明莉的拳头一挥,不偏不倚地击中宋冠鸿的重要部位。
宋冠鸿跌坐地上,两手捂着命根子哀嚎。“你想害我绝子绝孙是不是?”
明莉跳到沙发上,拿着抱枕防身。“你在我房里想干什么?”
“你看清楚。”宋冠鸿一脸的痛苦,苦命的男人。
明莉转着头,看着充满阳刚味的客厅。“这儿是哪里?”
“我家。”宋冠鸿的人生是彩色,但家具和电器不是黑,就是白。
“我怎么会走到你家?”明莉偏着头想,她根本不知道宋冠鸿的地址。
“是我抱你进来的。”宋冠鸿嘴角浮现一丝骄傲,他没做出乘人之危的坏事。
“你有没有对我……”明莉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结实令她喘不过气。
宋冠鸿咧嘴一笑。“你自己看,沙发上有没有不该有的痕迹?”
明莉突然想起来地大叫:“我想起来了!打我的人是你!”
“你要脱张课长的裤子,我不得已只好打昏你。”
“我那么淑女,怎么可能会脱男人的裤子。”
“后天上班,你可以去问其他同事。”
明莉紧盯着他看,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说谎的蛛丝马迹;但宋冠鸿刻意
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回看她,两人视线一接触,立刻进出火花。明莉急忙地别开脸,
佯装回想在钱柜的种种,活蹦乱跳的心脏却让她什么也想不起来,除了他……
太危险了,她终于体会到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危险,如果她再不走,她怀疑
自己还能把持多久?他眼中的渴望,已使得她的身体燃烧起来,她陡然地抽一口
气,避开他的目光,下定决心似地说:“我该回家了。”
这女人的抵抗力真强,居然对他的电眼攻势毫无反应?!宋冠鸿悲伤地想,
但他并不气馁,今晚,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你进不去,伯母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明莉直接反应是拿起电话,证明他说谎。
宋冠鸿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不会有人接电话的。”
“你的电话坏了是不是?”明莉对着话筒说。
“在钱柜时,伯母打你的手机找你,我替你接了电话,我告诉伯母你醉了,
伯母说你从不带钥匙出门,她不巧有事外出,托我照顾你。”宋冠鸿据实以告。
“我哪有喝醉,我是被你打昏的。”明莉愤愤地掼上电话,仿佛只要是属于
他的东西都跟她有血海深仇;而且,听他叫伯母叫得那么亲切,一副跟老妈有八
拜之交的交情似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他想用老妈压她……
明莉越想越呕,说什么托他照顾,根本就是想把她的终身大事一并托给他!
老妈这么做,分明是想藉机将生米煮成熟饭。
老妈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婚姻失败?原因就出在嫁了一个美男子,她才不会
步上老妈的后尘。
可是,老妈向来死守着快乐干洗店,比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还努力,从未
离开过半步,难道——老妈三更半夜去约会!
不知为什么?明莉感到一阵鼻酸,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情景将成为过去式了,
她应该更加珍惜和老妈相处的每分每秒;不过今晚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回
家后,先跟老妈算完今晚的帐,以后再跟她相亲相爱,就这么办!
“你要不要喝杯热茶?”宋冠鸿展现温柔体贴的一面。
“不要,天知道你会不会在茶里下药。”明莉保持高度的戒心。
“我若真想对你怎么样,我刚才就出手了。”宋冠鸿大叹错失良机。
“你去把衣服穿上,我去泡茶。”明莉站起身,脚丫子刚好踩到浴巾一角。
宋冠鸿没看到,他也站起身,浴巾顺势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完了……”
“我才完了!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会长针眼。”明莉不甘心地叫嚷。
宋冠鸿低着头打量。“我刚洗过澡,它哪里会不干净!”
明莉嫌恶地说:“那么黑!哪像洗干净的样子!”
宋冠鸿教育她似地说:“它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明莉又气又羞地背过身。“你好恶心!还不快用浴巾盖住它!”
“麻烦你高抬贵脚!”宋冠鸿弯身从明莉抬起的脚下,抽出浴巾裹住下半身。
“我跟你说……”明莉在转身的同时双手一扬,不巧又一掌打到宋冠鸿。
“我的鼻子!”宋冠鸿捂着鼻子,后天去公司又要被嘲笑了。
明莉毫无同情心地说:“活该!谁教你离我这么近!”
“碰到你,我真是多灾多难。”宋冠鸿只能幽幽地叹气。
“我要去我朋友家住,让你脱离苦海。”明莉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
留下来过夜,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看到他那个之后,到现在她的心情还
余波荡漾,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这些症状让她感到害怕,但她怕的不是他,而
是她自己,她怕她一个不小心会爱上他……
看到她脸色凝重,宋冠鸿仿佛看到一线生机。“你怕我是不是?”
“我才不怕你。”明莉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荒而逃地寻找大门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一副想逃的模样?”宋冠鸿一语道破。
“我没有。”明莉胀红着脸,大声地否认。
“我又不会强暴你,你何不安心地在我这儿住一晚。”
“我是有家教的淑女,在男人家过夜,万一传出去……”
宋冠鸿深情注视着她。“如果传出去,我会负起责任,娶你为妻。”
“我宁可做尼姑,也不嫁你。”明莉愤愤地走向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但她一直无法忘记他最后的眼神,在那黑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着令人心动
的光釆闪烁;她感到自己的意志力正一点一滴地流逝,显然他已经看透了她。不
过她会继续和他对抗到底,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了,那她会选择逃……
明莉全身上下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冲进快乐干洗店。
店里没人,报纸上每天都有抢劫的社会新闻,老妈居然连报纸都不看!
该不会抢案已经发生了吧?明莉以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屋里寻找尸体,一走到
餐厅,视线立刻被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吸引住;她立刻想到,老妈八成是中了乐透,
这么大手笔的菜色,是她有生以来头一遭看到,连过年都没现在丰盛。
这下子,她可要变脸了,将原本怒气和恐惧掺杂的表情,变成天真可爱的表
情。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妈成为亿万富婆,自然少不了分给她这个
做女儿的几千万,所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决定不跟老妈算旧帐。
一看到老妈从厨房端了盘水果走出来,明莉赶紧克尽为人子女应有的孝道,
从老妈手上接过水果盘,放在餐桌上,然后拉着老妈粗糙的双手,母女俩像蝴蝶
似地翩翩起舞,好一幅幸福家庭的伟大景象。
雷妈一脸的错愕,她本来以为明莉一回来会大吵大闹,结果却不是这么回事;
看她快乐似神仙,难不成昨晚吃到人间美味的炒饭?如果真是这样,女孩子第一
次吃炒饭,第二天都应该是躺在床上吃麻油鸡补身,不是吗?
不管明莉高兴什么,她这头才去美容院吹整过的头发已经快变成鸟窝了,她
赶紧甩开明莉的手,扶正头发。“别再转了,我今天早上才进美容院洗头。”
老妈平常省得半死,只有在明华结婚的时候才上美容院,而且还是明华出的
钱,今天她却自己花钱洗头,准是中了乐透没错!明莉更加肯定,迫不及待地说:
“明天我去公司第一件事,就是递辞呈。”
“你发什么疯?是不是想喝西北风?”
“老妈,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中了乐透。”
“中你的头,我连两百块的普奖都没有中到。”
明莉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损龟了还吃大餐,你嫌钱多啊!”
“有贵客要来。”雷妈褪去系在腰上的围裙,从厨房里拿出三只高脚杯。
“是谁?”明莉皱着眉,种种迹象显示,这个贵客来头一定不小。
“去把葡萄酒拿出来。”雷妈故意卖关子。
家里的葡萄酒总共有两瓶,是老妈的嫁妆,外祖父在生前是品酒名师,这两
瓶酒都是外祖父亲自到法国波尔多买的,商标上有毕加索的亲笔画,非常名贵;
其中一瓶在明华带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姊夫回家来见老妈时喝掉了,看来今天
这位贵客真的是贵客,明莉忍俊不禁地偷笑。“该不会是要我叫干爹的人!”
雷妈坚决地说:“叫你的头,你没嫁出去以前,我是不会再婚的。”
“老妈,我又不会偷看你炒饭的样子,你用不着害羞。”明莉搂着老妈的肩。
“你这丫头,嘴巴真是不干不净,去刷牙。”雷妈扳开女儿的手。
明莉一脸的严肃。“妈,你真的有意中人了是不是?”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雷妈羞红着脸,避开明莉咄咄逼人的眼神。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还算小孩子吗?”明莉拿出珍藏的葡萄酒。
“在妈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雷妈眼里流露出慈祥。
“你昨晚为什么不在家?”明莉逮到机会追问。
“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在家当看门狗?”雷妈反击。
明莉发誓地说:“你不说没关系,我迟早会查明真相。”
雷妈欲言又止,双唇开开闭闭,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昨晚其实不是去幽会,
而是去探病。
就在雷妈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明莉之际,宋冠鸿突然出现,原来他就是雷妈不
肯透露的贵客;她的本意是要给明莉惊喜,没想到明莉却误会老妈打歪主意,老
妈向来对美男子情有独钟,不行,她必须阻止这场不伦之恋。
明莉眼中燃着怒火,指责地问:“你干么没事老往我家跑?”
“是伯母请我来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这是宋冠鸿的新计划。
雷妈热情地招呼宋冠鸿。“站着干么,快坐呀,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冠鸿向雷妈微微点头,恭敬地行礼致谢。
“明莉,你还不快替宋课长斟酒。”雷妈满意极了。
“我又不是酒家女。”明莉以令人不寒而傈的目光瞪着宋冠鸿。
“我自己来。”宋冠鸿正要拿葡萄酒,但却被雷妈阻止。
雷妈教训地说:“宋课长是你的上司,替上司斟酒是义务。”
明莉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唇。“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跟他是平等的。”
“于公于私,宋课长都是你的恩人。”雷妈相信明莉是靠了宋冠鸿才被录取。
“他什么时候有恩于我?”明莉自以为是靠实力进泛亚工作的。
“昨晚,若不是宋课长收留你,你搞不好要睡公园喂蚊子。”雷妈指出。
明莉露出洁白牙齿一笑。“我昨晚住夏美那儿,保住了清白之身。”
“宋课长……”雷妈决定不理没大没小的不肖女。
“伯母,叫我冠鸿就行了。”宋冠鸿说完,立刻响起一声巴掌声。
明莉一边拍打手臂,一边做出恶心状。“我的手臂怎么起了鸡皮疙瘩!”
“冠鸿,你尝尝我做的牛肉。”雷妈挟了一块牛肉到宋冠鸿的碗里。
明莉酸溜溜地讽刺道:“他又不是没手,你干么献殷勤?”
“老天!我有没有听错?我女儿居然吃我的醋!”雷妈刻薄地回击。
明莉不甘示弱地说:“我是好心提醒你,老牛吃嫩草,会笑掉世人的大牙。”
雷妈开门见山地说:“笨丫头,老娘是在努力替你牵红线。”
“不用你鸡婆!”明莉用力地放下筷子。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雷妈的情绪也爆发了。
“伯母,明莉……”宋冠鸿想要调停这场无谓的争吵。
“我吃饱了。”明莉起身推开椅子,扭头就走。
雷妈若无其事地微笑,对着面带不安的宋冠鸿说:“我们继续吃。”
宋冠鸿哪有可能吃得下,一颗热切的心仿佛被明莉一脚踢到冰冷的太平洋,
他已经看清楚明莉对他厌恶的程度,心里萌生打退堂鼓的念头。“对不起,伯母
辛苦做了这么丰盛的午餐,却因为我而搞砸了。”
“你别放在心上,我和明莉向来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我还是……放弃好了!”宋冠鸿小声的呢喃。
雷妈叹了一口气。“其实明莉不是讨厌你,而是不喜欢她爸爸。”
“伯父不是去世了?”宋冠鸿一脸不解,他对明莉的履历表了若指掌。
“还没,不过也快了,我昨晚去医院探望他。”雷妈感伤地说出自己的婚姻,
在雷妈的陈述之下,宋冠鸿总算明了——都是英俊惹的祸1
虽然是上班时间,但明莉一脸神情恍惚的表情。
宋冠鸿把时间都花在新竹,偶尔回到总公司,连看都不看明莉一眼。
这本来是明莉求之不得的结果,她终于打败他了,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
是她却感到空虚,她是怎么了?她到泛亚是想找一个优秀老实的丈夫,但此刻她
的脑海却填满他的身影,她觉得好烦恼,决定下班后去找夏美谈谈。
不过,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有七个小时,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哀声叹气。
反正她只会越帮越忙,同事们都把她当成老板的女儿似的,不敢使唤她,自
己去影印和倒茶。这时,张课长来到广告部,何致远好心叫她,她没听见,直到
张课长用力拍了她桌子一下,这才把她的魂拉回来。
张课长拿了三卷胶卷给她,一卷是迎新晚会时拍的,另外两卷是新竹样品屋
的底片,急着要用;明莉拿着皮包走出公司后,从此一去不回,张课长问遍公司
附近的冲洗店,没人见过她,张课长一怒,血压升高,被救护车载去医院打点滴。
原来,明莉跑到夏美住处楼下的冲洗店,难怪张课长找不到她。
她坐在冲洗店发呆,直到照片洗出来,一看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明莉
干脆不回公司,买了一大袋的卤味,和夏美快快乐乐地共进晚餐。
“这个男的长得好像张东健!”夏美指着照片中的宋冠鸿说。
“像个屁!”明莉用竹签插起鸡屁股,有感而发地讥刺。
夏美以开玩笑的口气问:“你看过他屁股啊?”
明莉克制不住地脸红。“夏美,怎么连你也欺侮我!”
“你的脸好红,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夏美开心地大笑。
“求你别再说了,我恨不得早点忘记这件事。”明莉苦苦哀求道。
“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看到他屁股?”夏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明莉信誓旦旦地说:“总之,我以后绝对不再喝酒,如有违背,我就变猪。”
“酒后乱性,你们有没有……”夏美暧昧地咭笑。
“你放心,我没跟他吃炒饭。”明莉郑重其事地声明。
夏美想不透地问:“他光着屁股,怎么会没对你采取行动?”
“因为,他那里被我用铁沙掌打中,痛得哇哇叫。”明莉不得已说出实情。
“万一他以后不能传宗接代,你可要负责到底。”夏美忧心仲仲地说。
明莉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管他去死!”
“他这么帅,你怎么没动心?”夏美百思不解地看着照片,他的帅不同于痞
子,他的眼神沉稳,不带丝毫轻浮;他是个即使结婚,仍会让女人抢着做他情妇
的美男子。很快地夏美就想到明莉不为所动的答案。“该不会是因为你爸爸的缘
故!”
被夏美这么一说,明莉突然了解到自己差点犯下滔天大错。
在她脑海中,此刻并没有宋冠鸿的身影,而是无数的过去岁月,老妈洗衣烫
衣的身影,那种每分每秒不停地工作,连在大热天,流下汗水都没有手擦的辛苦
模样,为的就是养大她们姊妹俩。让老妈如此苦命的原因,全都是因为老爸那张
脸,太帅了,她怎能不记取老妈的教训……
明莉痛下决心似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不想步上我妈的后尘。”
“既然这么痛苦,你为何不辞职?”夏美看出她内心深处的挣扎。
“我若辞职,我妈会毫不留情地宰了我。”明莉浅浅苦笑。
夏美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只要你不再提起他。”明莉一笑置之。
夏美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但她知道明莉有这种鸵鸟心态,显而易见是动了心。
要忘掉一个让自己动心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容易;直到现在夏美依然无法忘记痞
子,虽然他不好,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为了不再勾起明莉不快,夏美无意识地看着散在地上的照片,这时,她眼睛
忽然一亮,把一张大合照照片放在桌上。“在你身后的男生,他叫什么名字?”
明莉凑近脸一瞧,站在她身后有两个男生,一个眼神温柔,另一个眼神凶恶,
活像站在他面前的明莉欠了他几千万,这个他就是张课长;用肚脐想也知道,夏
美中意的人是谁。“他叫何致远,你真有眼光,他人很不错。”
“他看起来忠厚老实,将来肯定是个好老公。”
“他那么瘦,年纪又不到三十……”
“我想知道的是他。”夏美的手指坚定地指在相片上。
明莉难以置信般大吃一惊。“你的手指头是不是指歪了?”
“就是他没错。”夏美看中的是张课长,连老天爷都没想到。
“你是不是发烧了?神智不清?”明莉伸手摸着夏美的额头量温度。
夏美拉开她的手,迳自对着照片中的张课长微笑。“我好得很,没生病。”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秃头?”明莉仿佛受到严重打击般脸色苍白。
“十秃九富,我相信他以后会很有成就。”夏美眼中充满美好想像。
明莉斩钉截铁地说:“依我看,他是唯一不会发财的秃子。”
“他叫什么名字?”夏美毫下在意被泼了冷水。
“张课长……”明莉看着天花板,努力地想。
“他的名字好特别,我喜欢。”夏美自我陶醉地一笑。
明莉打断地说:“不是啦,我根本不知道张课长叫什么名字?”
“你进泛亚已经十天了,居然连课长的名字都不知道?!”夏美好生气。
“我明天去公司问不就得了。”明莉终于相信,爱情会使人瞎了眼。
夏美撒娇地拉着明莉的手。“求求你,帮我跟他拉线。”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明莉幽幽地叹气。
“你叹什么气?”夏美瞄了一眼明莉,很快地又将视线移到照片上。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怎么不让人叹气?”明莉随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拜电子业欣欣向荣的缘故,新竹的豪宅很快就销售一空。
老板龙心大悦,对在这期间犯过错的员工,一律宽宏大量地不予追究。
所谓的犯错员工,指的就是张课长和明莉,胶卷事件让两人同时上了黑名单。
现在,张课长只要一看见明莉,就如见到瘟神一般,立刻躲得远远的,以致
明莉无法完成夏美所托;其实她根本不想当媒婆,怎么看,左看右看,横着看倒
着看,张课长都配不上夏美,要她拿一朵花插在牛粪上面,她还真是插不下去。
不过,她现在另有烦恼,这个烦恼将使她露出笨手笨脚的真面目——
明莉职位太低,无缘见到泛亚的老板一面,但据说老板年轻时曾是桌球国手,
后来因为要继承泛亚,不得已只好放弃所爱;但他一直未忘情桌球,不仅出资栽
培进军奥运的桌球国手,甚至还规定泛亚每年都要举办桌球比赛。
每年桌球比赛都必须由各部门推派两名男子选手打单打,一名男选手和一名
女选手打混双;前三名可获得优渥的奖金,而第一名另可得到前往知本洗温泉的
机会,这机会是属于所属部门全体同仁共享。
由于广告部只有明莉一个女生,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成为混双的女选手。
为了以示公平,当着全广告部同事的面前,由张课长做签,宋冠鸿抽签。
在广告部三位男选手中,抽到名字的将跟明莉搭档打混双。在抽签时,明莉
拼命祈求老天爷,别让宋冠鸿抽到他自己的名字;可惜不是老天爷不帮她,而是
做签的张课长在宋冠鸿的胁迫下作弊,在写着宋冠鸿名字的签上,事先涂了一层
透明胶水,当宋冠鸿手伸进箱子里时,只要摸到黏黏的签就万事OK.
下班时间,明莉拿着球拍,嚼着口香糖,慢吞吞地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椅全部被堆到角落叠放,两张桌球桌大剌剌地放在正中央。
“把口香糖吐掉!”宋冠鸿好意的命令。
明莉不领情地瞪他一眼。“这里又不是新加坡!”
“万一练球时口香糖吞进肚子,可别怪我没警告你。”宋冠鸿指出。
“万一我被口香糖噎死,我不会怪你,我会做鬼掐死你。”明莉挑衅地回答。
宋冠鸿以难掩悲伤的眼神看着明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我作对?”
明莉狠下心肠,一脸冷漠地反问:“我有吗?”
“有很多事不是逞强能解决的。”宋冠鸿意有所指地暗示。
“我妈跟你说了些什么?”明莉不由得怒火中烧,老妈实在太多嘴了。
“你别回家后又跟伯母吵架,她终究是你妈。”宋冠鸿好言相劝。
明莉怪罪地说:“我们母女会争吵,全都是因你而起。”
“我做了什么成为你们母女之间的导火线?”宋冠鸿深感委屈。
明莉毫不客气地说:“你别以为拍我妈马屁,你就可以吃到天鹅肉。”
宋冠鸿紧咬着唇,强忍住盛怒,内心天人交战。他的大脑逼他放弃,但他的
心却不肯,他整个人仿佛走在十字路口的中间,耳朵里充满了嗡嗡叫声,眼睛被
一层黑布遮住,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时间似乎停顿了,明莉凝望着他一动也不动的模样,他怒气冲冲的表情,让
她怕得发起抖来;她以为他会甩她一巴掌,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眼里
闪动着深情。
在这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她已经深深伤害了他。
一种苦涩的味道涌进她的喉咙,她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这时,何致远和
另一个单打的男选手走进会议室,明莉和宋冠鸿立刻自我武装起来,两人都佯装
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空气做挥拍的动作,诡异的气氛,反倒让何致远有了戒心。
何致远不动声色地问:“课长,我们可以开始练球了吗?”
“好,由你先发球。”宋冠鸿和明莉站在球桌的一边。
“明莉,接招。”何致远从球桌的另一边发球。
“没问题。”明莉自认看准了球路,使尽全身力气地用力挥拍。
宋冠鸿双手环抱在肚子上,痛苦地蹲低身子。“你干么打我肚子!”
“是你的肚子自己要跑到我的球拍下。”明莉以她惯用的语气不道歉。
“你到底会不会打桌球?”宋冠鸿这时才发现她拿球拍的方式不对。
“打过,不过我更会打蚊子和苍蝇。”明莉嘻嘻哈哈地说。
“你拿球拍的姿势不对。”宋冠鸿自若地将手覆盖在明莉握球拍的手上。
明莉仿佛被电触到般,急忙抽回手。“你干么!想乘机吃我豆腐是不是?”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十分愤怒,但她的手却抖得很厉害;虽然他的手只是轻
轻触到她的手,但她的皮肤却像被火烫到般灼热。她不停地做挥拍动作,想要赶
走这些恼人的感觉,可是却怎么也赶不走她心里乱糟糟的感觉……
宋冠鸿理直气壮地说:“你发什么疯?我是在教你拿球拍。”
“用嘴巴教就行了,不需要毛手毛脚。”明莉却觉得他是虚张声势。
“看着,虎口要这样对着拍把。”宋冠鸿示范正确的握拍姿势。
“这样没错吧!”明莉立刻照他的手势,改邪归正。
宋冠鸿对着一直在观察他们的何致远说:“致远,可以发球了。”
“球过去了。”何致远有些心不在焉,球发得又快又猛。
“完了!”明莉一个大跨步,突然脸色骇白地看着球飞过去。
宋冠鸿看出她脸色有异,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要去看肠胃科。”明莉自作自受,口香糖果真吞进肚子里了。
“没事的,胃液会溶解口香糖的。”宋冠鸿只是想抚平她的恐惧。
明莉毫不讲理地大骂。“你又不是医生,你凭什么信口开河!”
“这是常识,不必学医就知道。”宋冠鸿好脾气地解释。
“你是什么意思?讽刺我没常识吗?”明莉完全听不进去。
一直站在球桌另一边,不发一语的何致远,脸上浮现一种拨云见日的笑容。
原本他的心里毫无胜算,光凭外表,他不及宋冠鸿英俊,再加上宋冠鸿是他
上叫,他怕得罪课长会影响他的升迁;但是此刻明莉给了他希望,明莉无视宋冠
鸿是课长,冒着会被开除的危险,断然拒绝他的追求,这份勇气感染了何致远…
…
何致远绕过桌子,对明莉伸出援手。“明莉,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我们走吧!”明莉状似亲密地一手勾在何致远的手臂上。
宋冠鸿以课长的语气命令。“何致远,你留下来练球。”
“不要理他的臭命令,现在是下班时间。”明莉怂恿着何致远一起反抗。
“课长,我……”何致远咬着下唇,一脸左右为难的挣扎表情。
“广告部能不能去旅游全靠你。”不让他说完,宋冠鸿先送一顶高帽子压他。
“可是,明莉她……”何致远心有不甘,他才不想失去美人报恩的机会。
宋冠鸿厚脸皮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会送她去医院。”
“不用麻烦,我宁可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路边。”明莉扭头就走。
何致远恳求道:“课长,让我送明莉去医院,我保证会回来继续练球。”
“你去吧!”宋冠鸿别过写满挫折的脸,沉重地挥了挥手,赶走所有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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