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梅羽一句句的“一定”,全是了解她的牵绊、她的不舍,令她紧紧锁在眼底的
泪水差点溃堤。
方面大耳的和敬也走上前,轻拍妻子的肩膀,梅羽这才放开左潆潆,退后一步
拭泪。
和敬神情凝重的看着朱唇粉面的左潆潆,口气极为严肃,“你真的不再考虑‘
那件事’?”
她眼神一黯,但仍坚定摇头,“我心意已定,既做好安排,我就不该有任何动
摇。”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报导,给了这名大她近二十岁的长辈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将儿子拥入怀中,同样给儿子一个如阳光般的笑容,“要记得娘这个笑脸,还有,
拥有一颗乐观进取的心,才能开阔自己的视野,突破重重难关,这在你之后遇到任
何困难时,一定要牢牢记得。”
“娘,你只是去带外公回来不是吗?到时候再告诫我便行了。”
就怕没有机会说了啊……左潆潆的心闷闷抽痛着,忍不住将儿子拥得更紧。
“……好,娘到时再说。”
好半晌她才松开手,看向和敬夫妻,“麻烦你们,我要走了。”
两人微微点头,看着她拿起椅子上早已备妥的包袱,走出太傅府外。
一辆外表朴实但内在舒适的马车已等在外,驾驭马车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黝黑
大汉,他是他们特别向镇品镳局聘来的保镳,好保护潆潆能一路平安抵达咸阳。
左潆潆上了马车,拉开车帘看着站在太傅府灯笼下、在和敬夫妻中间的儿子,
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夜半时分,富丽无比的杜府内,悄然无声的闯进一群黑衣人。
这群黑衣人似乎很熟悉这栋位于云南城、也是此地一方土霸豪强杜金所在之所,
他们迅速进到杜金的臣房,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拉开纱帐,一见杜金还在左拥右抱
两名裸女同睡,他迅速点了那两个女人的昏穴,再点了杜金的哑穴,一把将他从床
上抓了起来。
“啊……啊——”
杜金年过半百,但生性好色,晚上总要两个女人侍寝,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
会一身光溜溜的被人从床上揪下来,而且,还是这么大阵仗!
吹熄的油灯再次被点燃,空气里充斥的是沉重而紧绷的氛围。
屋内冒出的七名蒙面黑衣男子,个个高大英挺、结实壮硕,散发着令他胆颤的
肃冷气息。其中六人分站两边,第七人却是慵懒的靠坐在檀木椅上,虽然也是一身
黑,但更有一股冷硬张狂的气势,那是自然散发出的,像是天生的王者。
无法出声的他下意识的吞咽一口口水,双手捂住胯下,突然用力去撞一旁的桌
子。
乒乒乓乓,一转眼桌上瓷瓶、瓷杯碎落一地,不一会儿,两名府中随侍匆匆推
门而入,但迎接他们的是——
一人立即被黑衣人扭转脖子,“卡”地一声,倒地而亡,另一名则被点了哑穴,
但他的命运更惨。
杜金亲眼目睹他被两名黑衣人一拳一拳打到皮开肉绽,又被打断肋骨,最后一
名黑衣人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往他身上洒,细看后,竟是盐巴!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奴仆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却因被点了哑穴,哀号不出
声音来,双脚颤抖的瘫软在地,到最后实在受不了痛,居然撞墙身亡。
杜金见状,吓到拚命朝坐着的黑衣人磕头行礼,但阿史那鹰那双黑眸仍不见波
动,吕杰等六名黑衣人亦是站立不动,等着王的下一步指示。
在他们的王断定殉葬品是因官商勾结才流入民间后,他们黑衣侍卫便倾巢而出,
进入大唐全力寻找线索,不到十天,便查出长期大宗供应咸阳陵园修建石材、砖块
及琉璃瓦的商贾杜金,私下另用人头开设了两家古玩店,再进一步密查后,得知杜
金这家建筑供应大厂还是由工部直接拍案定约,以几近垄断的状况,独自吃下长达
近七年的生意。
在这段不短的日子里,不少珍奇古玩就在黑市里流通,有的甚至经由海路被送
至他国,而供应这些价值连城异国珍品的古玩店,就是杜金所开设的。
在将这些事情告知王后,王立即做了指示,甚至将国事交由宁王全权代理,他
则亲率黑衣侍卫入大唐,几日后,终于进到杜金的窝了!
阿史那鹰缓缓起身,两旁的黑衣侍卫立即后退一步。
杜金害怕得老脸抖啊抖的,全身冒冷汗。这个男人走路竟没有声音,像鬼魅般,
而那双冷眸里的戾气似刀,他吓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阿史那鹰看了吕杰一眼,他明白的上前,将杜金与官勾结,偷取殉葬品贩卖一
事简略道出。
听见东窗事发,杜金更是怕得面无血色,簌簌直抖。
阿史那鹰冷睨他一眼,“照我的话做,你还看得到明天的太阳,反之,就等着
罪诛九族。”
“不不不!我一定……一定……照办!照办!”
于是第二日,杜金的身旁便多了两名生面孔的贴身侍卫,除此之外,他还带着
一脸的苍白笑容,认了一名俊美出众的男子做为义子,甚至不顾家中亲友反对,硬
是坚持要由他接掌家族生意里的金母鸡——皇室殉葬品的销赃生意。
一切,就这么拍板定案。
青山绿水间,一辆豪华马车答答的在山路间奔驰。
担任车夫的吕杰仍是一贯的黑衣,沉静的黑眸、竖直的耳朵,不断注意着四周
的状况。
黑衣侍卫在王离开突厥后便分为三批,一前一后的隔着固定距离护卫,另一批
则再分为二,部分驻守在杜金的豪华宅邸,另外的人则早一步以护送为名,实则押
着杜金的小儿子及总掌柜到咸阳的陵园去演一场戏,好证实主子的新身份。
为了方便行事,主子已化名为“邢鹰”,较符合中原人的名字。
一想到这里,吕杰就对这名从小就认识的主子有了更多的敬仰。
马车又奔驰了好一会儿,由于一路上都是光秃秃的山路,没有半点遮荫,再加
上日正当中,车厢内想必很闷热,见前方有一座干草搭建的凉亭,虽然已有一辆朴
拙的马车停在一旁凉亭里也有人在休憩,但他还是将马车停靠过去。
这一接近,才发现亭子里的是一位背对着他们的姑娘。
“怎么停了?”
马车里响起低沉嗓音,吕杰连忙回身拱手,“禀主子,天气热,这里离下一个
可休息的地方还有三里远,请主子稍微休息吃点东西。”
邢鹰拉开车帘,一眼就见到凉亭里的女子,“她?”
“抱歉,只有此处可遮荫。”
“无妨,我在车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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