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段南渊回到房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安稳入睡。
只要一想到沈瞳儿,想到刚才她那一脸苍白、委屈、激动的神情,他的心就
一阵乱,对她是既担忧又不舍。
虽说她应该会如宋舞蝶所说,到客栈去投宿了,但……她这么一个娇弱美丽
的女子,独自在夜晚跑出去,若是半途遇上什么心怀不轨的坏人……
光是想象她遭遇危险的画面,他的心就担忧得揪紧发疼,要是她真发生了什
么意外,那……
不行,他非得去把她找回来不可!不然他心中的担忧只会愈来愈深,今夜就
甭想入睡了!
段南渊霍地翻身下床,就在他穿好衣物,正准备出去找沈瞳儿的时候,房门
突然传来几声轻敲。
一听见那声音,段南渊立刻为之一振,心中的担忧也立时一扫而空。
是瞳儿回来了吧!这么晚了还会跑来敲他房门的,除了那被他宠坏的妮子之
外还会有谁?
“瞳儿!”他迅速开门,然而一看见门外伫立的人影,他不禁愣了愣,脸上
的笑意也立刻敛住。“宋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来的人竟然是宋舞蝶,段南渊见到她,心中半点欣喜也没有。
宋舞蝶听他先是亲见地叫唤“瞳儿”,后来却生疏地喊她“宋姑娘”,她的
心里泛起一阵不悦,但是她聪明的没有在段南渊的面前表现出来,美丽的脸上刻
意堆满了温柔的微笑。
“怎么?段公子,还是放心不下沈妹妹?”她佯装关心地问,心底却恨不得
沈瞳儿永远也不要再回来,这样她成为段夫人的机会才会更高一些。
“嗯,我正打算去找她。”
一听他这么说,宋舞蝶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想勾引他、绊住他,不希望他真的
去把沈瞳儿找回来。
“段公子,沈妹妹都这么大的人了,她会懂得照顾自己的,你又何必非得把
她当成易碎的瓷娃娃,必须时时刻刻的护在身边呢?”
宋舞蝶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他身边,她伸手轻抚着段南渊的眉间!似是想抚
平他眉心深刻的摺痕,窈窕婀娜的身躯顺势偎进他的怀里,以空出的另一手轻抚
着他厚硕的胸膛。
对她的挑逗,段南渊显得有点不耐烦,虽然软玉温香都主动送上门了,他却
完全没心情享受。
“宋姑娘,时候不早,你还是快回房去休息吧!”他满脑子惦挂的都是沈瞳
儿的安危与下落,宋舞蝶的举动只是令他更加烦躁而已。
宋舞蝶暗蹙眉心,她知道段南渊急着将她打发,是为了出去找沈瞳儿,她才
不会傻得顺遂他的心意离开呢!
她轻叹口气,说道:“段公子,你照顾沈妹妹这么多年,也该是卸下担子的
时候了,她已经十六岁,也到了婚配之龄了,不如你帮她找个对象,我听说城北
江家的二少爷人品不错,或许你……”
“不必了!”段南渊倏地打断她的话,对这个主意反感至极。
“为什么不必?难道你要她一辈子赖在你身边?”见他一个劲儿地站在沈瞳
儿那边,宋舞蝶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
她好不容易才有飞上枝头成凤凰的机会,不希望有任何的变数阻挠在她面前,
而那沈瞳儿肯定会是她最大的阻碍,她必须设法将障碍铲除才能安心。
段南渊的眉心一拢,对于宋舞蝶的咄咄逼人,突然起了极大的反感。
他曾有过的女人不只宋舞蝶一个,在昨夜之前,除了宋舞蝶之外,他也和其
他女子有过肌肤之亲。他之所以会独独对宋舞蝶另眼相看,纯粹是因为昨夜的感
觉太过美好,那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悸动,强烈触动了他的心灵深处,让他对与
他共度一夜的女子产生了势在必得的狂热占有欲。
可现在……面对着娇媚的宋舞蝶,他发现他竟寻不回一丝丝那晚的悸动,看
来那一切不过是因酒醉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如果宋舞蝶以为与他一夜缱绻,就可以绑住他、干涉他,那她打的如意算盘
可是错得离谱!
宋舞蝶丝毫没察觉段南渊脸色的转变,犹自情绪激动地低嚷:“难道你爱上
了沈妹妹?但……你不是向来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吗?既然你将她当成妹妹,又
怎么能爱她?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瞳儿根本不是我妹妹,我和她甚至连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我
为什么不能爱她?”他不耐地低吼反驳,先前所有复杂不明的情愫,在此时完全
豁然开朗。
沈瞳儿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分量,那不属于单纯的手足之情,而是男人对女
人的想望!
早在沈瞳儿对他大声宣告她的心意时,他接连数日的浮躁、烦乱,就已说明
了他对她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这五年来,他习惯性地将她视为妹妹,以至于他的
心情一时之间难以调适过来。
现在回想起来,当她耍赖着要他抱她回房时,她在他唇上蜻蜒点水的一吻,
挑起了他前所未有的震撼,再想起那晚当她睡着时,他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颊、
她的唇……
这一切的一切早已显露出微兆——在他还没理清复杂不明的情愫时,他的心
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若不是“手足之情”这四个字像个魔障蒙蔽了他的心,他早该看清自己的心
情随着她的成长也有微妙的转变。
还记得不久前他曾经困扰地想过,如果将与他共度一夜的神秘女子和沈瞳儿
放在天秤的两端,究竟孰轻孰重?看来现在已有了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沈瞳儿,是那个他宠溺、纵容了五年,却又时常令他
头疼、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的小女人!
宋舞蝶被段南渊的低吼声给吓到了,她怔了怔,激动的情绪稍缓,终于意识
到事态的严重。
她轻咬着唇瓣,无限委屈地说道:“段公子,我的清白之身给了你,你可要
负责啊!”
闻言,段南渊的眉心拢得更紧,正考虑着该怎么打发她时,宋舞蝶还以为有
了转机,赶紧把握机会继续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
“段公子,我已不是处子之身,是不可能再去服侍吕庄主了,他不会要一个
已不是处子的妾,再说……”她顿了顿,伸手抚着自己平坦的腹部。“说不定现
在我的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你可得对我们母子负责呀!”
以孩子为筹码,说不定他会因此而娶她为妻,宋舞蝶心中窃喜,暗自庆幸自
己的脑筋动得快。
段南渊瞥了她一眼,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光芒看在眼底,他的黑眸转冷,
几乎不带半丝温度。
若说刚才他还因为那一晚的缱绻而对她尚存一丝情分,现在也只剩下满心的
厌恶与反感了。
会将孩子拿来当成筹码与手段,可见那一晚她趁他酒醉主动献身,也不是纯
粹因为爱慕他,而是因为对“段夫人”这身份的渴望,胜于当吕庄主的妾吧!
“不必担心孩子的事,等会儿我会命人煎药给你服用。”段南渊以近乎冷酷
的嗓音说着。
宋舞蝶错愕地瞪大了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命人煎药?煎什么药?
“喝了药,就不必担心会有不该存在的孩子,另外,我还会给你一笔钱,就
当做是买了你的初夜,当然,钱这方面不会亏待你的。”她原就是青楼女子,因
此段南渊一点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
“不!”宋舞蝶惊叫着,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突然起这样的剧变。“段公子,
你怎能这么对我?我把我的一切全都给了你呀!你怎么能负我?我不要你的钱,
我要的是你,我爱你呀!”
“与其说你爱我,不如说你爱的是‘段夫人’这个头衔吧!”段南渊冷冷地
嘲讽。
被说中心事的宋舞蝶一阵哑然,表情有些僵硬,当她不死心地试图辩驳时,
段南渊却听见了从大门传来的隐约声响。
“一定是瞳儿!”段南渊精神一振,立刻转身走出房去,完全无视于宋舞蝶
的存在。
宋舞蝶独自一人在房内咬牙跺脚,既气恼又焦急。
她看得出来,段南渊对沈瞳儿的感情,绝对不像兄妹之情那么单纯,他是爱
着沈瞳儿的!
既然段南渊和沈瞳儿都爱着对方,那她想要成为段夫人的希望就微乎其微,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挣得了一点机会,怎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如今她最大的阻碍就是沈瞳儿,要是她能设法让沈瞳儿对段南渊死心,那她
就还有最后一丝的希望。
宋舞蝶的眼中闪动着放手一搏的决心,她缓缓动手解开衣衫,直到剩下素白
的单衣,再从衣柜中翻出一件段南渊的外衣披在身上。接着便跟在段南渊的身后,
朝大门口走去。
段南渊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见几名丫环聚集在门边,看起来既错愕又有些
手足无措。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一凛,快步赶至门口。
一看见门口的景象,他立刻怔住,同时也明白丫环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异常的
反应了。
的确如他所预料,是沈瞳儿回来了,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她的脸上布满
斑斑泪痕、更没料到,她身上会披着一件男人的外衣,而她的衣襟似乎有被撕扯
的裂痕!
不光如此,门外不只站着沈瞳儿一人而已,她的身后还伫立着一个高大的男
子,看来那人就是她身上那件外衣的主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男人又是什么人?
在担忧沈瞳儿之际,一股强烈的敌意涌起,段南渊望向她身后的男人,黑瞳
犀利地打量着对方。
只见那人相貌俊朗,气势磊落,不像是淫猥奸邪的小人,但,看着沈瞳儿和
那男子站在一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
段南渊大步上前,伸手将沈瞳儿带到身边,将她护卫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
有他才有资格守护她,其他的男人即使再出色也不行!
“瞳儿,发生了什么事?”他担忧地望着怀里的人儿。
她很明显的被吓坏了,到底她冲出家门之后,遭遇了什么意外?遇上了什么
恶人?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沈瞳儿没有回答,只一径儿地猛摇头,她娇小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惊惧地颤抖,
那苍白而虚弱的面孔,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厥似的。
段南渊想也不想地紧揽着她,以自己的体温包围住她发冷的身于,以自己强
劲规律的心跳抚平她心中的慌乱。
见她的情绪仍未平复,他也不再逼她开口,转而望向眼前的陌生男子,无言
地要求对方解释。
“刚才,我从一名淫贼的手中救了她。”
那男人的解释虽然轻描淡写,却引起沈瞳儿激动的反应,她的身子颤抖不止,
一双小手揪紧了段南渊的衣襟,苍白的脸蛋整个埋进他温暖的怀里。
她不愿去回想刚才的遭遇,可那一幕幕清晰而可怕的景象却不受控制地跃至
她的脑海里。
刚才在她离开客栈之后,就被一名淫贼盯上了,那人尾随着她,趁她不备之
际偷袭她,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至暗巷,意图玷辱她。
她激烈地反抗,却敌不过那淫贼的力气,就在她绝望得以为自己真要惨遭蹂
躏之际,一个高大而武功高强的男人救了她。
幸好那淫贼并没有得逞,不然她真想咬舌自尽!
可……那淫贼虽是被打跑了,但一想到他那双魔手曾隔着衣服在她身上又搓
又摸的,她便感觉恶心透顶!
即便是已然安全的现在,那种被侵犯的感觉仍紧紧地揪住她的心,她本能地
更偎向段南渊,他温暖的怀抱稍微抚平了她心中的惊惧。
明显感受到她止不住的颤抖,段南渊知道她的心里仍余悸犹存,满满的自责
几乎淹没了他,他收紧双臂,更加揽紧了她。
都是他的错!在她激动地冲出去的时候,他就应该立刻追上她,将她带回来,
他应该亲自守护着她,不让她遭遇任何危险。
想到她差点被人玷辱,他的胸口就充满了怜惜与愤怒。
“那畜生呢?!”段南渊问着眼前的男人,他真想亲手杀了那个意图伤害瞳
儿的该死家伙!
“没死,不过也去了半条命。”男人的回答依旧简洁。
段南渊闻言眉头蹙得死紧,想到那畜生没死,他就非常的不满意,一把狂怒
之火在他的胸口燃烧,那该死的畜生最好别让他给遇见,否则他一定会教那家伙
痛不欲生!
勉强忍下胸口的怒气,段南渊问道:“多谢这位见台救了瞳儿并送她回来,
请问贵姓大名?”
“无名小卒一个,不值一提。”男人淡淡一笑。“今晚的事不过只是举手之
劳,无足挂齿,告辞。”他潇洒地转身离开,不求任何报偿甚至是一句道谢。
当那男人离开后,段南渊松开怀中的人儿,轻捧着她仍苍白的小脸。
“瞳儿,别怕,已经没事了。”
沈瞳儿抬头望着他,看见熟悉的俊脸,心中的委屈和恐惧在瞬间如洪水般爆
发开来,她再次扑进了段南渊的怀里,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哭泣。
段南渊也不阻止她,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宣泄,于是便静静地陪着她,
任由她的泪水哭湿了他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沈瞳儿的哭声才渐渐地小了。
“原来是沈妹妹回来了,怎么啦?为什么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宋舞蝶的
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沈瞳儿的哭泣。
转头一看,就见宋舞蝶只穿着单薄的白色绸衣,身上披了件男人的外衣,沈
瞳儿一眼就认出那是段南渊的衣裳。
看见宋舞蝶从段南渊房间的方向走来,不整的衣衫上还披着段南渊的衣裳,
这副暧昧的景象看在沈瞳儿眼里,不难联想到在她差点惨遭玷辱的时候,他们两
人在房里做些什么“好事”!
“你……你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撕心扯肺地嘶喊着,尚未平复的
情绪再度陷入了极度的激动之中。
残酷的“事实”令沈瞳儿如遭电殓,在承受不住双重打击之下,她眼前忽地
一黑,昏倒在段南渊的怀里。
“瞳儿!”段南渊忧心地抱起沈瞳儿,见她没什么大碍,才眸光阴鸷狠戾地
瞪向宋舞蝶。“限你在明天日出之前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否则
休怪我断了你往后的生路!”
暴怒地撂下话后,段南渊立刻抱着沈瞳儿回房,看也不看宋舞蝶一眼。
宋舞蝶的心神被他方才狠戾的目光震慑住,久久反应不过来,刚才有那么一
瞬间,她还以为他会动手杀了她!
看着段南渊抱着沈瞳儿离去的背影,她明白自己已输得彻底,冉没有任何挽
回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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