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的鱼不用喂诱饵?
倾城第一次看到蝴蝶,是在我怀里,她看见一只黑色软翅有粉黄色斑点的蝴蝶
从她眼前飞过,就本能地扑过去抓,没抓住,于是便回头急促地对我嘟囔了一些零
碎的词语。
她已经会说几句话,几个词了。当然,看到蝴蝶这样的东西,虽然嘴里说不出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常蝴蝶飞”这般复杂语句,不过眼内的欣悦却是掩饰不住的,
和任何孩子一样,她喜欢一切美好的,新鲜的,壮丽的,炫目的东西。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很喜欢文瑄,喜欢和他呆在一起。她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
“爸爸”,而不是“妈妈”。她说话不算早,而且口齿也不够清晰,虽是老早就在
那里说着玩了,常常一个人骨朵着嘴,发出一个又一个含糊的音节。以至于那时候
文瑄问我:“为什么倾城喊宋逸‘爸爸’?我听她叫来着。”
“没有吧,”我回答说:“她哪会说话?她喊的是‘扑扑’,或者‘步步’吧,
不是爸爸。再说宋逸是她的干爸爸,她叫他爸爸也没什么。”
“我不允许她喊任何别的人‘爸爸’。”文瑄很认真与郑重地申明:“干爸爸
就是干爸爸,把那个‘干’字给我带上了,干湿要给我分清楚。”
这话说过之后的一个星期,某天晚上,文瑄很神秘地把我拉到倾城面前,对着
她说:“叫我。”
“爸爸。”倾城语句清晰地吐出了这样两个字,犹如一块小石头投进井里一样,
悦耳的叮咚两声。
“叫我。”我对她说。
她眨巴着晶莹的双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又吐出两个相同的字:“爸爸。”
我回头看了看文瑄,笑道:“嗯,那么多天了,你只教会她说爸爸?”然后,
我又摸了摸倾城的小脑袋,赞叹:“你是只好鹦鹉。”
楼下有只黑色的小鹩哥,看见人只会说“你好”,其他什么都不会。每次回家
或是出门,我只要听见它在那里说话,总觉得倾城和它很像。
我对于倾城聪明与否,会不会说话,机不机灵什么的,向来都不怎么在意,我
觉得孩子保持天籁,有童真,快乐就好。反正,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倾城会说的话
也就随之越来越多了,也很爱发表意见。因为我回去上班了,文瑄就请了一个保姆
白天带倾城,是小虎妈妈的远房亲戚,没有什么大优点,但是老实可靠。
倾城至今还依然分不清“干湿”,她喊我妈妈,喊三三也是“妈妈”,妈妈的
很一视同仁。不过她在文瑄的教导下,却不敢喊宋逸“爸爸”,只是学舌般地喊他
“干爹”,从来都没出过错。三三很高兴,认为倾城很聪明:“看看,这可是个小
人精呢。”
“我说,”有一次三三来看倾城,我忍不住又旧事重提:“你总不能光让倾城
喊你妈妈就满足了吧,上次说的那个,借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哪儿借去?”三三摊开手问:“银行有吗?可以贷款,按揭不?”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有想法,想开始新生活了,原来又是说说而已。”
“我家那位还没死呢,还能怎么着呢。”
“嗯,你这样的女人应该给你立个牌坊,看你够含辛茹苦的啊。”我讽刺她道。
“是,人活着就是含辛茹苦,不是身体就是精神。”三三认真地说:“说实话,
我家那一位,对我可真没什么好的,现在,我们常常一个星期,连一句话都没有,
聊天都没有。他可能也是吃定我了,看我一个30多的大婶儿大概也没地方可去,我
又是他老婆,都上了钩的鱼了,他还喂我吃什么诱饵呢?我记得以前有个男作家说
过:男人在结婚前,恋爱中的一切竭尽所能的表现,都不过是为了把女人占为己有
;而那些所谓的温存体贴,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什么的,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性欲的
装饰品而已。他们在没有得到女人之前,都会很努力地关怀备至,一旦满足了,就
会变得很冷淡。而这种自私,是男人的天性,也是天下雄性动物的本能,是男人与
生俱来的素质。所以,我对男人基本不抱什么希望。”
“不对。”我反驳她:“我觉得男人可能确实本性如此,但是会有例外。个体
的差异是很大的,你不知道吗?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不一样的好男人的。还有,你
为什么非得让师兄认为你是30多的大婶儿没地方可去?你还年轻漂亮着呢,你也有
的是机会,干吗陪着他一块腐烂下去?伟人怎么说的:我们应该一天天好起来,而
敌人是一天天烂下去。”
“我和你不同”,三三叹气道:“我不像你,您少女呀,而且,腹有诗书气自
华,男人都喜欢找你谈个恋爱罗曼蒂克一下什么的。我呢,我太务实了,男人是不
会来找我恋爱的,找我结婚过日子倒有可能。可我这样的性格,小男人见了我会躲
的,我要是重新开始,只能找老男人,太老的我不要,我可不缺干爹。那么只好找
中年的,可你瞅瞅那些中年男人,现在不是脑子太忙就是精子太闲,不是精子太忙
就是脑子太闲,天天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忙活些什么,和他们一起生活有什么趣儿呢。”
我听了无言。这是生为聪明女人的悲哀。三三的悲哀就在于她太理智,理智到
了科学。她怕犯错,她也不会犯错,可是她忘了人生的快乐有时候就是出那么一点
点小错,偏离既定的轨道那么一点点,连张爱玲都说了:“生命的快乐,就在于那
一撒手吧”。
偏偏三三不懂撒手。
晚上文瑄回来,先把倾城哄着睡了,然后去洗澡。一会从浴室出来,松松地围
着浴巾,裸露出结实的双腿,施施然打开衣柜找他的睡衣。
有一阵很氤氲的热气和着橘子味沐浴露的香氛,弥漫如雾。在雾气里,我走过
去从背后抱住他,把他的身体扳了过来,然后把嘴唇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做什么?”他低声问:“又非礼我?”
我不理他,而是狠命地吸吮着他的舌头,然后把他的身体抵在衣柜上,就像两
片剪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合二为一。一时间,这种强大的张力逼迫得他近乎窒
息,深深地透不过气来。
“最近你对我很狂热,”半晌,他笑问:“发春了?”
我在心里说:即使你已经是我上了钩的鱼,我也得隔三差五地喂你吃点香甜的
诱饵不是。
“不过我喜欢。我就喜欢女人对我这么热情,主动,激烈,这么疯狂的,要是
只当我是老公,不当我是个男人,看见我全身赤裸裸都没反应,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嗯,这条鱼,”我在他背上轻轻地用指尖划了一道一道痕,像打上了淡淡的
烙印一样,心想“他已然把鱼钩咬的死死的,再不肯松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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