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川
小白说要去H 城看白夜的时候,正是仲秋。H 城是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以美
女和美丽的风景出名。小白说,那是一座有香味的城市,尤其到了每年秋天,空气
中到处弥漫着月桂的甜香,整个城市就像是打碎了一只巨大的香水瓶一样的暗香氤
氲。
“怪不得你爸爸在那里一呆就不肯回来了。”我说:“听说他还在那里还找了
个女朋友,和你同年?”
小白摇摇头微笑道:“大概他这样年龄和性格的男人,找的女朋友大都是年龄
越来越小,而胸部越来越大。”
“你怎么把你爸爸说的那么动物。”我笑:“你替我转告他,他这把老骨头要
多保重,悠着点儿。”
“是不是只有对他一点爱意都没有了,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小白问。
我想是的。过去的爱情再是刻骨铭心,有朝一日回头望时,也不过就是白夜曾
经说过那四个字:“并无他事”,或者,便是另外的四个字:“不外如是”。这世
间还有什么样的感情是经得起人们隔着岁月与如水的尘缘用迷蒙的,逐渐老去的双
眸往后了望呢。
“你走了,这个城里就少了一个漂亮男人了。”我对小白说。似乎,也只有这
么一点遗憾。每当我看见像小白这样的男人从这个城市那些精心保留下来的古老尖
锐的哥特式建筑面前一掠而过时,我常常觉得那是一种古典美的对决,有着一份惊
鸿流丽的绝配无瑕。
“我会回来的。”小白回答“你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即使他回来,即使他和我住同样的城市,他也只是,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他
和我之间隔了一个金鱼缸,我是鱼缸里的游泳的鱼,而他,永远都只会是隔着玻璃
在一边看,秋毫无犯。
送走了小白,莫名的有点惆怅。即使是一条金鱼缸里的鱼,也还是很喜欢被人
默默地关注着的吧。小白走了,这个城市里那些古老的尖顶的宏伟的建筑从此也渐
渐地黯然神伤。落日的余辉淡淡地洒下来,洒在那些老建筑灰白色的墙面上,不知
道为什么,它们在我眼里,统统都有着静默颓然的表情。
一个男人从我身边走过。我突然看到附近老教堂上空的鸽子飞了出来,整整一
大群,脚上都有鸽铃,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样的苍穹底下,那男人忽然回
头,天空中残存的黄红色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温情脉脉的光晕,那张脸浮动在落日的
氤氲里,让我在刹那间闭了下眼。
谁说这个城里没有漂亮男人了。这男人和小白比起来,如果用乐器来形容的话,
小白是月光下的箫声,忧伤古典而带点呜咽;而他则是萨克斯风,佻达不羁,俊逸
激昂。
暮色微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背上像长了双眼睛一样,老是感觉有人在后面
跟着我。不过跟的不远不近,不急不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有着亦步亦趋的
形式。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个萨克斯风格的漂亮男人一直在我身后,他见我回头看
他,于是微笑了一下,似乎还有上来打招呼的意思。
我有点不耐烦了。他整整跟了我很长一段路。虽然他长的这么漂亮,可做这样
的事也是很让人讨厌的。穿过一条街,乔愉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我快步进了乔愉
的公司,搭上电梯的时候,终于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总算把那人给甩掉了。
乔愉没想到我这个时候会来,问:“你现在来干吗?我还有事做。”
“哦。”我应了一声,也没告诉他被人在路上跟踪的事。说出来他会取笑我
“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吗?人家只不过是凑巧和你走同一条路而已。”
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老婆。只要做了那个男人的老婆,再是天仙化人,也就
无分男女,没有性别,没有魅力了?被他打击的多了,现在的我常常会这么想。
“等我一下,起码过一个小时我才能和你一起去吃晚饭。”
“没关系。”我回答“你做你的事好了,我等你。”
正说着,突然看见门轻轻地开了,那个在路上一直跟着我的漂亮男人进了房,
我的心刹时跳的厉害,不明白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他想干什么。
“乔愉哥。”没想到他只略略瞟了我一眼,对着乔愉很熟络地招呼道。
乔愉哥?他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乔愉还有这样的亲戚。
“是你啊,嘉川。”乔愉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他迎着我惊讶的
眼神介绍道:“宋嘉川。我妹妹的初恋男友。”
宋嘉川的眼神像闪电一样,雪亮而锐利地扫了我一眼,然后问:“这位是?她
很像娇娇,真的像极了。”
“我老婆。”乔愉说“你应该叫嫂子。”
宋嘉川笑了一下,开玩笑似的低声对乔愉道:“乔愉哥,你就不能留那么一点
点希望给我吗?”
晚上回到家,临睡前我忍不住问乔愉“那个,宋嘉川,他和你妹妹是初恋情人?”
“是的。”乔愉说“他和娇娇感情很好。娇娇的脾气和你一样任性,她死的那
天,和嘉川一起去游泳,为了一点点小事和他发脾气,自己一个人游开了。没想到
腿抽筋,就……嘉川为此内疚的要死,有很长时间都不能面对这件事。他一个人跑
到北方呆了很久,就因为那里没有大海。那时侯他说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大海,他
也无法再面对碧蓝的海水和海滩了,因为大海夺走了他最爱的人。”
“真是痴情。”我叹息道。
“现在大概好了,都快是10年前的事了。”乔愉说“他现在能若无其事地回来,
就说明没什么事了。”
“恩。”我边答应着边钻进了被窝“他长的满帅的。可以和小白相比。”
“真的吗?”乔愉捏了一下我的脸“比我还帅?”
“丈夫没有什么帅不帅的,丈夫也没有性别。”我故意打击他“所以,你在我
眼里,现在早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可恶。”他上来抱住我“你再敢说对我没感觉,想死啊?”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乐器来比喻乔愉,虽然他有时对我毫不在意,可是,有
时候他也会对我极尽缠绵。这世上有什么样的乐器能像他那么缠绵温柔,可以一直
弹奏到女人的心底最深处去的吗?我不知道,也形容不出来。
在他缠绵的怀抱里,我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碧蓝碧蓝的大海,
一群群的海鸥和白鹭,白色的细沙,踩上去有点灼热,海边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
茂盛的叶子与叶子之间,漏出来金灿灿的阳光的影子……我在梦里对自己说,我好
象在做梦呢。而这个梦,颜色真的好鲜艳热辣。
我梦见自己闭着眼躺在沙滩上。天色渐渐黄昏。海风吹过来,有一点点凉。海
浪声像叹息一样,从我耳边如风般刮过,我似乎感觉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他伸手
过来轻柔抚摸我的脸,有细纱一粒一粒轻微地掉在我的肌肤上,微痒。
在朦胧中我看到了那人的脸。
宋嘉川。居然是他。我居然梦见和他躺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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