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柔的月光
第二天从静庐回到家,我就给马上廖震打了个电话。自从分开后我就再也没给
他打过电话,他也没有给我打过。但当时我就是那么地想和他通话,我真的很想让
他给我一个答案,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都可以。
电话一直都没人接。无人接听。永远都无人接听。一种让人心生气馁与绝望的
无人接听,我感觉自己面对的好象是一堵坚硬而冰冷的墙,而墙的回音永远是无穷
的空洞与虚无。
杜少彦在黄昏的时候过来看我,问:“欣悦,怎么今天一天都没上来?”
他看到我焦躁不安一直拿着手机的样子:“你和谁打电话?”
“廖震。不过他一整天都没接。”
“那就别打了。”他淡淡地回答:“那是他不想接。”
不会的。我对自己说,廖震不会这么对我。
“欣悦,你是26,不是16岁,男人的这种伎俩,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做不到,
他无法面对你,所以他干脆就逃避了。”
“他不是这样的。”我固执地认定的东西,谁也无法改变:“我只知道,他不
可能这么对我。”那天他说过他要把缰绳交给我,今生今世,他说自己都无法摆脱。
杜少彦摇摇头,他觉得我有点不可救药。一直到了晚上8 点多,电话终于有人
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清仪。我的心一凛。
“欣悦吗?”她在电话那端问:“你找廖震?有什么我可以替你转告他的?”
我很怕她下面会说出“他在洗澡”“他在睡觉”或者他在做什么什么这样的话
来,马上把电话挂了。
我一个人呆坐了很久。电话突然在寂静中响了起来,没看显示的时候我还真希
望是廖震,我想,他总得给我一个交代。他欠我一个交代。
“欣悦,今天来静庐吗?来的话我来接你。”
“沈默。”听到那个声音,我嗓子里一直梗着的那块固状物体就顺势汩汩而下,
顿时变成热辣辣的液体。
“怎么了?”他问。
我没回答,按了停止通话键,然后就关了机。我想我没什么可以和他说的,从
一个男人那里得到的失意,难道还要到他这里来弥补和寻找慰籍?
我打开衣柜找出睡衣换上,然后飞快地钻进被子里睡觉。
天很冷。夜很长。而梦很短。
大概只躺了短短的半个小时,就听见门铃响。我一直没去开,但是那门铃却一
直很不屈很执拗地坚持着,在寂静里顽强地兀自响亮着。
是沈默。其实刚听到门铃声,我就猜不是他就是杜少彦。
他进了屋就带点生气地问:“说的好好把电话挂了,然后再打,就关机了,你
怎么回事?如果我今天不是在这里,是在美国呢,你是不是要我今天整个晚上都睡
不好觉?”
有一种深刻的失落与痛楚就像没打开的汽水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事,但
那危险的气泡却咕嘟咕嘟地在底下酝酿与潜伏着,随时可以冲开那个盖子,冒出雪
白的,伤感的,汹涌的泡沫。
一切也许就像一场泡沫。想到这里,我心灰意冷。
沈默我拥进怀里,轻问“你现在怎么会变得和我那么生疏,那么隔离,那么淡
漠,再也不会向我敞开心扉了?”
他的怀里弥散着一股可以平复伤痕的气息,类似于某种可以让人心灵安定的药
物。但我想到这一点时,猛地感觉有点罪恶感,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来,跟我去静庐。”说着他把我的外套抓过来“快换衣服。”
我说:“明天去吧。”
“我要你今天睡在我的床上。”他说:“不对,是我们的床上。……明天一早
我还要去X 大讲课,可我现在连讲稿都没写好。跟我回去。否则我都没法专心写东
西了。你是不是想让那些孩子们明天看我的笑话?”
“在这里写不行么?”
“在女人的房间里我写不了东西。”他用一种不允许讨价还价的口吻道:“快,
明天我可是8 点就得起床的。”
沈默真是一个要求完美的人。回到静庐,光是一篇讲稿,他就写了改,改了写,
一直折腾到凌晨3 点多。而在那段时间里我醒了睡,睡了醒,做了很多片段的梦。
等他过来睡觉的时候,我正好从一个疲倦的梦里醒过来,发现他几乎一躺下就睡着
了,就像婴儿一样沉酣。
好象是在哪篇文章里,沈默曾经说过“抚摸是一种情感的交流方式。有一种交
流,是从肌肤直达到心灵的。”
只是忘记究竟是哪一篇了。我问他,他自己都说“写的太多,我也记不清楚了。”
停了一会,又说道“记得是哪一篇又怎么样,我可以重新写一篇的。”
他的手指慢慢转化成键盘,那“哒哒哒”击键的声音瞬间在冬天的寒夜里花落
无声。键盘是固定的,不可以随处流泻,但是手指却可以。那轻微的颤动的指尖的
流动有点像这个城市的天空中早早飘起的雪花,一朵一朵的,若有若无,轻盈而湿
润。
他曾经说过女人的肌肤是流淌着的丝绸,那么他指尖投下的柔和的影子一定是
丝绸上停留的月光。丝绸暴露在阳光下一定会折损了那份阴柔,只有在月光下才是
真正的相得益彰。
沈默是柔和而恬淡的。他用他的恬柔似乎让我忘记了廖震曾经有过的锐利与张
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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