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站在电梯里，莫筱清还处於呆滞状态。
她傻傻看著心情似乎不错的男人，不肯面对现实，再次的向他寻求确认：「
我真的被开除啦？」
「对。」贝尼奥斯点点头。
莫筱清怔了一会儿，又再度开口：「你害我被开除了？」
「没错。」他微笑点头。
「那，以後我就跟著你工作？」如果刚才她没有听错的话，他应该是这个意
思吧？
「嗯哼。」」贝尼奥斯不急著让她恢复正常，她呆呆的模样很有趣。
她，终於如愿以偿，成为他旗下的一分子了，耶！
「职位呢？」莫筱清傻笑地望著他。
「还是一样，小助理一名！」这还用说吗？难不成把他旗下的一个品牌交给
她？他又不是拿事业来开玩笑的人。
啊？还是一样啊？
「喔……」莫筱清嘟著嘴，失望之情明显的挂在脸上。
结果，她只不过是从原本的坑，跳到另一个坑而已。情况会比原本好吗？她
抬眼觑著难以捉摸心情的男人，又叹了口气。
她怀疑。
她想，自己只是从一个恶魔身边换到另—个恶魔手里，唯一的不同点，是这
个男人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折磨她。突然，他蓝色的眸子让她不寒而栗。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贝尼奥斯拉著她上车。
「别哭了，在这行，哭泣只会让别人发现你的弱点。我提供你食宿，外加合
理的薪资，你能接近设计圈的机会，一定比留在那头猪身边高，你说呢？」发动
车子的他，咧嘴一笑，好心情不须言语形容便让人明白了，「还是你要自寻出路？
我不会拦你，我只是算……收留你而已。」
天知道他为何要收留她，他并不喜欢把有不佳纪录的人留在身边，可是他相
信她的单纯无知，而她也用自己的才能，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她可以帮他制
图，或许也可以买买三餐，当他心情不佳时，让他逗逗玩玩……
他并没有要她签下卖身契，那表示，她可以说走就走？
可是他也说了，供食宿、合理的薪资、更多的机会……噢！这个男人真知道
要怎么诱惑人。
「他老骂我猪耶！」她望著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终於有机会能向他人抱
怨她的积怨。
开车的贝尼奥斯嘴角微微一抽，「因为他的脑袋里，只有这种种类，也就是
他自己的种类。」
莫筱清不解地望著他，「你们仇恨很深？」
「从我拒绝让他代理我旗下的服饰开始，他就恨我入骨了。」
「就这样？」只为了这件事就可以引发两个集团的战争？谁说只有女人的心
眼小？
「还有我拒绝让他爬上我的床开始。」贝尼奥斯勉强吐出实情·
车里静默了一会儿，之後开始爆出狂笑声。
「你你你……你被汤姆骚扰？哈哈哈——」莫筱清捧腹大笑。她想像著汤姆
用他那肥胖的身躯，逼向修长的贝尼奥斯求爱，而贝尼奥斯则露出惊恐憎恶的表
情……哈哈哈！
「我现在开始考虑要开除你了。」贝尼奥斯不耐烦的用指尖点著方向盘，等
待著她笑声停歇、
莫筱清闻言，赶紧捣住仍旧咧得大大的双唇。「不要啦！这是我离设计界最
近最近的一步耶！你没看到我的眼睛里有两个大心心？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气啦！」
微愠的贝尼奥斯斜眼瞪她，「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让第二个人知道，我会让你
从这个圈子永远地消失。」
「呵，你还会威胁人啊！别小看我了，我可是来自民风剽悍的海岛呢！」她
对他眨眨眼。
剽悍？如果真的剽悍，还会被人耍得团团转？这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傻瓜。「
我只要动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死了。」
「呃，请问，你是有暴力倾向的雇主吗？」经过长久的虐待，她很担心再度
遇人不淑。
「汤姆会拿东西砸人，我没那种兴趣。」他有更多的方式折磨人。贝尼奥斯
对她咧咧嘴。
「噢。」虽然说她应该是可以松了口气，可是，他的笑容怎么让她觉得毛骨
悚然？
贝尼奥斯满意地点头，「那么，就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做
事。」
可是……「请问，我住哪？」
「我那里。」
「啊？这不就等於……同居了？」好紧张，她从来没有跟男人同居过耶！
「可以这么说，不过当我带女伴回家时，要麻烦你回避一下。」这是唯一的
不便，她应该可以配合。
「好，我知道。」就算尴尬，莫筱清也没有显露出来。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想著，她将要跨进贝尼奥斯的家，耶！
她以为离开汤姆之後，便逃出生天，但……她错了！她只是陷入另一个更可
怕的地狱里。
没错，她的确离真正的时装界更近了，她真的随时随地都可接触到——她的
随时随地是指将近每天二十四小时，就连她好不容易偷空小憩片刻，作的梦也都
是有关时装的。
她忍不住向贝尼奥斯抱怨，但得到的答案居然是——
「谁叫你刚好在时装周这种时候加入，活该！」
她活该！真是完美的答案啊！
她整天都在服装展会场和公司总部来回奔波，因为贝尼奥斯的助理临时盲肠
炎开刀，而她根本还没有进入情况，再加上贝尼奥斯旗下的三个品牌，又是接连
二天走秀，她实在是疲於奔命了。
把修改的衣服送到秀场，让明天要正式走秀的模特儿作最後的排练，她终於
松了口气，坐下想睡一下……
「大家都忙成一团，你还在这里偷懒！」贝尼奥斯用手中的纸卷，重重敲在
他不耐操的小助理脑袋上。
他垂眼觑著疲惫不堪的小脸，知道她很累，可是这几天事情这么多，连他也
难得有时间闭眼，只能辛苦她了，大不了等事情结束之後，放她一个大假，外加
一笔奖金，她应该会很感动。
幸好他一念之间拉她过来，在他的助理临时住院时，这个虽然不算很清楚秀
场流程的女孩，还是很努力地做了很多事，相信再过一些时问，她会是个很好的
助手。
不过现在，她不能睡觉！
「呜……」被惊醒的莫筱清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要飙泪，因为她知道
又要开始痛苦了。
「请问主人有何吩咐？」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著正紧盯台上模特儿走台步
的主人。
贝尼奥斯把手中刚才拿来敲她的纸卷递给她，「这是Prata 模特儿的妆，你
先送过去，要化妆师马上试妆，然後你立刻回来，我还有工作交代。」
Prata 的秀场离这里要走十来分钟耶！天哪！
「知道了。」莫筱清努力让自己快虚脱的身体站直，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忍
不住回头发问：「为什么除了住院开刀的助理之外，你只有我一个助理？」
「因为我的助理全被我操死了。」贝尼奥斯回头送给她一记森冷笑容，「我
怀疑住院的莉塔也是为了避开这段时间。」
莫筱清深受打击。这么说，他也是一样会虐待员工了？
「唉，误入歧途。」她叹息著赶去另一边的秀场，途中与不少名牌设计师擦
肩而过，她有著想一个个请他们签名的冲动，可是她有要务在身，只得忍痛放弃
朝圣的欲望。
跨进由仓库改成的秀场，就和其他秀场一样，这里也慌乱成一团，她好不容
易才抓到化妆师。「对不起，这是贝尼奥斯要我拿过来的。」
「放这边就好了。」化妆师忙著听模特儿抱怨皮肤状况，对於娇小的东方女
孩不怎么搭理。
这样不好吧？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这里又一团乱，万一弄丢了，谁负责？「
可是贝尼奥斯要这边马上试妆……」
化妆师不耐烦瞪她一眼，「我知道，你放著就好了，我会处理的。」他生气
的点点一旁的桌子。
既然化妆大师这么坚持，她还能怎么办。
「好，那我先离开了。」离开前，她还是不放心的望著放在化妆台上的重要
资料，久久不见化妆师眷顾，但贝尼奥斯又还在等著她，她不可能一直等到化妆
师有空……
不管了，她已经把东西送到，任务完毕！
回到原本Lovin 的秀场，贝尼奥斯又丢给她一堆衣服，只是不负责任的跟她
说要修改，她还来个及追问，他就已经走远了。
当她一一跟修改师确认时，贝尼奥斯却带著张铁青的脸站在她面前，用脚尖
点了点她的脚，「莫莫，我要你交到Prata 的妆图呢？」口气也很糟。
「交过去啦！你要我交过去，我一秒都没有耽搁。」她看看手表，那已经是
两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已经忙得一团乱的贝尼奥靳，也忍不住拾高声音吼人：「难道图是自动消失
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见了，会引起多大的问题？」
啊？难道化妆师真的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可是我真的把妆图交给他了，
是他要我放在一旁的。」
「放一旁？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就放在一旁？」贝尼奥斯揉著额头，难得想
要吼人、掐人。
「我……」莫筱清发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咬著下唇，垂下视线不敢多言。
「别说了！难怪你只能让汤姆当佣人来用，因为你根本不适合担当大任！」
贝尼奥斯怒骂时，正巧音乐结束，现场一片寂静，工作人员、模特儿全都看
向这两人。
莫筱清咬牙忍下贝尼奥斯的刻薄，她才不会让人知道，他的这句话，有多伤
她的自尊。她为自己的疏忽鞠躬道歉，在低头时，泪水从眼眶滴落。
「对不起，我立刻去确认。」她低著头走开，不想被人发现她的眼泪。因为
贝尼奥斯说过，不能被人发现她在哭。
她的肩被人抓住，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了。
「不用了，你现在就先回公寓，不要在这里添麻烦了。」贝尼奥斯声音紧绷，
他知道他把话说过头了，可是他没办法现在就向她道歉，只好让她先回去休息，
等他有空再跟她好好谈过。
添麻烦？她真的只是在添麻烦？埋在长发里的脸，瞬时被泪水淹没。此刻，
她宁可是面对汤姆，起码他只是摔摔东西、骂她是猪，贝尼奥斯的「添麻烦」这
三个宇，伤人更深哪！
「是。」她在—片静默声中离开，众人凝望著她的背影，对这个不甚熟悉的
东方女孩送上同情眼神。
「总裁，Prata 那边打过来的电话。」一名工作人员怯生生的递上电话。
贝尼奥斯接过电话，才应声就听见化妆师的连串道歉：「对不起，总裁，找
到妆图了，被工作人员乱丢，掉到地上，我已经骂过人了。」
贝尼奥斯重重甩上电话。该死！他误会莫莫了！
现在去追她应该还来得及。
他想要跨步追出去，秀场导演却唤住他：「总裁，我对结尾有意见，麻烦你
跟我过去一趟。」
他回头瞪人，「我现在要出去。」
「总裁，明天就要展秀了啊！」秀场导演皱著眉，双手紧握著，大有要把人
硬留下的气势。
贝尼奥斯翻个白眼，嘴里咒骂几声，才不情愿的定向舞台。
至於莫莫，他会找机会向她道歉的。
或许今晚他得休息一下，然後和她好好深谈一番。
一切都等晚上再说。
贝尼奥斯一整天都挂记著被他吼走的莫筱清，所以在晚餐时，他不顾工作人
员的声声哀求，坚持打道回府，因为他无法再忍受莫筱清一个人躲在公寓里哭泣，
而他正是害她落泪的凶手。
他知道她哭了，她是个爱哭的女孩，还是个纤弱的女孩，无论她装得多么坚
强，她终究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但当他把车子停妥，却发现整栋公寓陷在黑暗之中，霎时他心里有丝不安。
他喜欢安静，所以自己买下一栋公寓，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的家好阴森。
她是睡著了，还是没回来？希望她是睡了，这几天她也很操劳，大概哭累睡
著了。
他跨进公寓，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餐厅，二楼是他的工作室，三楼则是让给
她住，四楼是他的个人空间；他抬阶向上，在三楼停下脚步。
「莫莫，你在吗？莫莫？」他敲门，怕自己的声音还是吓人，特意的放柔了。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灯光或声响，他不管了。「我进去罗！」
他推开门，看过两间房间，都不见她的踪影，这下他真的心慌了。
她会不会是离家出走了？他再度进到她房里，确定她的衣物仍在，这才松了
口气。
那她人上哪去了？总不会他说几句难听的，她就去寻死吧？他要不要上警局
报案？
慌了神的贝尼奥斯像无头苍蝇四处打转，发现自己对这个只认识一个星期的
人，一点都不了解，他只是不断的交代她一堆工作……
听见楼下有声响，他飞快冲下来，在一二楼的楼梯之间，看见莫筱清正关上
门，松了口气的他，跌坐在阶梯上。还好她没走！
莫筱清—转身就看见坐在阶梯上的人，白天的难堪状况让面面栢觎的两人都
神经紧绷。
「秀场这么忙，你怎么跑回来了？」莫筱清等不到他开口，只好先开口说话。
「为了你。」把他吓死了，还好她回来了。
他的饱受惊吓在莫筱清眼里看来，却像是他的怒火仍在。
「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除了道歉，她真的什么都没办法做，
只能低著头，拚命道歉。
再也听不下去，贝尼奥斯起身走向她，把还在委屈难过的她一把抓进怀里，
抱得紧紧。「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不该吼你的。」
她越是楚楚可怜，他就越心疼，很少有人会触动他这方面的情绪，可是她很
轻易的就办到了。
「贝尼奥斯？」被压在他胸前的莫筱清一阵错愕，他是想用闷死来处死她吗？
她当真罪大恶极？
贝尼奥斯又把她推开一些距离，好让他可以看看她。「你到底跑哪去了？」
害他急得要命。
莫筱清望著他有些扭曲的脸，心想自己到底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让他这么
激动？
「出去走走，买了晚餐回来。」她晃晃手上的袋子，「我不知道你要回来，
不然也会帮你买。」
「那就好，不然我会愧疚到死。」害他想了一堆可能性，都是糟糕的结局，
她的失踪害他寿命减少好几年。
莫筱清闻言不禁失笑。「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我才没那么不堪一击呢！」
说到那件事，贝尼奥斯垮了俊脸，又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揣著。「不是你的
错，我却不听你的解释，不分青红皇白的骂了你，是我不对，我道歉。」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他为了她百忙之中赶回来，又为她担心，还向她
道歉……她今天的难过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有多少人能有这种荣幸，让他这么
担心？
贝尼奥斯又突然松懈，跌坐地上时，顺道把她拉倒，他气呼呼的用额头轻撞
她的额，「你到底跑哪去了？」
「只是在外面晃晃，把事情想清楚。」好痛唷！她揉著被撞疼的额头。
「想什么？」他讨厌东方人的一点，就是太过内敛，很多事不肯直说，总是
藏在心里，脸上也毫不露痕迹，他又不一定猜得到。
「想我适不适合待在这一行。」给足自己心理建设的莫筱清勉强微笑，「答
案似乎是否定的。」
「谁说的？」贝尼奥斯不喜欢这个答案，更不喜欢她快要哭泣，却又强颜欢
笑的模样。
「你啊。」莫筱清瞅著他，哀怨的发现，他造成了伤害，却轻易的忘记。
人不都是这样？受伤时得花长长的一段时间来恢复，却又常在不知不觉间伤
害别人。她并不怪他，因为他掌握著庞大的集团，一个小疏失都可能造成巨大损
失，这是他的压力。
贝尼奥斯眨眨眼，不得不承认，他是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
这几天太累了，情绪暴躁，你不要怪我胡言乱语。」
「可是你有说错吗？我在这行能有什么前途？只是做人家的助理罢了，恐怕
永远都是。」她算是看开了，或许回家嫁人才是她应该做的事，而不是为了这个
不切实际的梦想，在国外虚度光阴。
她的意思是，她要离开？贝尼奥斯突然紧张起来。
「你说的真轻松，多少人想要做我的助理，都还没那个运气呢！」这可不是
他夸口，在他身边做事好处多多，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我想我还是把机会让给比较有能力的人，我不想拖累整个公司，我扛不起
这个责任。」她一进公司就碰上最忙碌的时装周，大家都为这件事忙了一个月，
她却要在短短几天之内，跟上大家的脚步，她自认办不到，还不如让给别人，她
轻松自在，别人得意开心。
贝尼奥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後，又给了她一个残忍的答案：「你把自
己想的太伟大了。」
「什么？」莫筱清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给她这么直接的答案。
贝尼奥斯看著她的表情，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我只需要一个帮我跑跑腿的小助理，你还能毁掉什么事？」唉啊啊！他到
底要怎么跟她说，才能让她不要太在意今天的事？
「像是把妆图弄丢。」他好像真的是要赶她走。与其面对他让人搞不懂的逻
辑，她比较喜欢汤姆直接的表达方式——用骂的把她骂走。
「大不了再画一份嘛！」
「说的真轻松。」那么简单的话，他今天发什么脾气？
「反正东西没丢，这件事就解决啦！」他双手一摊，耍赖。他看见还挂在她
手上的提袋，自动的伸手抢过来，「我饿了。」
「那是我的晚餐。」莫筱清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晚餐被送入他口中，又开始
沮丧了。
嗯，真好吃！「你再去买。」贝尼奥斯背对她，不理会她哀怨的眼神。
「你为什么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呢？」身为小员工的悲哀，她连抗议的权利都
没有。
「因为你是我的小助理兼佣人。」满嘴食物的男人回头看她一眼，勉强挤出
一点同情，「饿了吧？那就快去买啊！」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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