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台北坐到台东的自强号要八百块、莒光号要六百一十六块……两种票价
的时间差了一小时又四十五分钟……如果跟老板报生自强号，但是我买莒光号的
票，那我又可以多赚一百八十四块。嗯，就这样吧！”古菁菁一番精算后打定主
意，走向已经无人光顾的售票口。“先生，我要到台东的车票一张，莒光号的。”
台铁卖票的叔叔从老花眼镜后头觑她。“这个时候坐车？我看看有没有位子
……噢，最后一班夜车有位子。”
“可以。”她已经跟父母报备她要加班，要他们带妹妹一起去垦丁。反正家
人知道她也是死要钱一族的，不会太在意她的失约，只是对她要放男朋友鸽子有
点抱怨。“
她除了任他们念一顿，又能如何？她现在不想提罗浩，等心情恢复时再告诉
家人吧！
她现在要去赚她的三天加班费了，听老板说那里有吃又有住，她正愁没地方
让她躲起来，去台东似乎是个好主意。
取了票，她一个人坐在月台的椅子上，望着手中的车票，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她努力的命令自己不要去想罗浩，但是她还是不断的重复思索着，她为什么要浪
费两年在那样不负责任的人身上？如果不是他，她或许早就有了新的恋情，有个
比罗浩优秀的男朋友，也不会像现在快半夜了，还坐在月台哀悼她珍贵的两年。
她揉揉早已哭红的双眼，仰着头深呼吸。
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为什么她都已经说她不在乎了，眼泪还是不听
话？她垂下脸，用双手压住她伤心的脸。
她仍旧无法停止伤心。
☆ ☆ ☆
电话响起时，楚立恒好梦正酣，恍恍惚惚的接起电话。
“喂？”瞄了眼时钟，五点半。他呻吟着又闭上眼。
“喂，老哥，醒一醒。”电话另一头的人声音一样是睡眠中的沙哑。楚立恒
双眉一皱，看向一旁的单人床，没人。
“你在哪？”他昨晚先睡了，一向睡觉就变死人的他，当然不会发现旁边的
人没有回房。电话另一头传来干笑声。“别人的房间。”别人的房间？楚立恒闭
着眼，沉睡中的脑筋开始恢复运作。他记得昨天立齐和与他相亲的女主角相谈甚
欢……
老天爷！“楚立齐，你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你把我相亲的对象带上床？回
头看你怎么跟老爸老妈交代。”噢，他也很怀念那种猪艳的生活，可是他的心被
摧残老化，再也不适合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笑声。“错错错，我没有带她上床，是她带我上了她的
床啦！”楚立恒冷哼。
罢了，这就是花花公子才有的厚脸皮！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你要干嘛？”如果只是打来问安，他发誓一定杀到对
门砍死他弟弟。“帮我个忙，我昨天不是说我家员工要来吗？她现在差不多应该
到了，你好心点，帮我到大厅去看她到了没好不好？然后帮我安顿她，谢谢啦！”
说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电话就挂断了。楚立恒呻吟着甩上电话。
“管你是谁，我要睡觉……”他打个呵欠、继续睡觉。
一分钟后，电话再度响起。他低吼着接起电话。“别以为我不会杀人！”
“好啦！我只是要确你没又睡着，你曾经有很多前科的，醒了就好。还有，
我家小妹妹叫古菁菁，就这样啦！”
楚立恒瞪着已传来嘟嘟声的电话，火气加错愕，这回他真的醒了。低咒着跳
下床套上衣物，他觉得自己根本来错地方了。他有一个话不投机的相亲对象，而
她上了他弟弟的床；一个弟弟的员工，凌晨五点半要他照料……
怪的是，这两件事都跟他的弟弟有关。
打着阿欠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光灿明亮的大厅除了一名值班的柜台人员之
外，就只有他。
“早。”柜台露出不解的眼神。虽说有些客人会在早晨起来运动或是散散步，
不过看这位客人睡眼惺忪的模样，应该不是要去运动的。
“早。我要等一位朋友，她应该到了。”楚立恒很想趴在柜台睡觉，他很久
没这么狼狈了。
“那你请沙发坐。”柜台看出他的睡虫未退，憋着笑示意他可以在一旁的沙
发补眠。“谢谢。”他几乎睁不开眼，跌跌撞撞的窝进沙发里，半眯的眼睛立刻
就闭上了……
柜台笑看与睡神搏斗的客人跌进沙发里，摇摇头，头继续他的工作。约莫两
个小时之后，门口停了一辆计程车，提着一袋小行李的女孩跨进饭店，一双核桃
眼肿得几乎看不见她的眼睛了。“小姐你好。”柜台礼貌的不在她的眼睛多做停
留。
“嗯，我要找一位楚立齐先生。”哎，坐一整晚的车，睡又睡不好，全身筋
骨酸痛。
柜台眼一转，想到在沙发上窝了两个小时的人。“会不会是那边那位？他也
在等他的朋友。”他指着沙发上的人。
好像是吧！“我过去看看好了。”
古菁菁送给柜台没精神的笑容，提着行李走过去、“喂，老板。”
“唔……”几乎是躺平在沙发上的人只哼了一声回应她。
“老板，我来了。”她推推睡到不省人事的人。
脸还埋在手臂里，楚立恒闷闷的开口了。“你是古菁菁？”他睡的正熟，又
被不识相的人吵醒了。
“对，我是……怎么是你！？”看着揉着双眼坐起的人，她毛骨悚然惨叫一
声，偌大的宁静空间净是她的声音回荡着。
楚立恒被她吓到，仅仅一秒的时间就清醒了。
“谁？你是谁？”他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眼中依旧一片茫然。“我就
是那个……把你的车子当计程车的人啊！你是健忘吗？这么快就忘记我了。”真
是冤家路窄，居然连在遥远的东台湾都可以被他堵到。衰，回北部后她得去庙里
烧香拜拜才行。楚立恒努力睁大眨眼打量她，确定了她的身份然后摇头。
“我一点都不想记住你，而且你是哭了一整晚吗？眼睛肿成这样，我认得出
来才有鬼。”原来她是立齐的员工，真巧。
“真的吗？”古菁菁呻吟着用双手盖住肿的不像话的眼。谁叫她一路上眼泪
没停过？对罗浩的仇恨再添一笔！
在火车上，她每对自己说一次不要再为那种负心汉伤心，她就哭一次，泪抹
干了，再告诉自己一次，然后又再哭一次……
够了！她不要再为那种人哭了。
“别遮了，没用啦！来，我带你去开房间。”楚立恒起身拉着她走向柜台。
他的“开房间”三个字把古菁菁弄的浑身不自在。
“开什么房间？你是谁？我老板呢？”
“你老板正在和……”楚立恒垂眼看身材娇小、年纪似乎也很小的女孩，耸
耸肩，“反正他正在忙，我帮你安排另一个房间。”他对柜台露出礼貌的微笑。
“你好，请问你们还有没有房间？”柜台一脸歉意。“对不起，先生，因为是连
续假期，房间早在上个星期就被订完了。”
礼貌笑容有点挂不住。“真的一个房间都没有了吗？”
“真的没有了，对不起。”柜台无奈的摇摇头。他们家饭店可是很热门很抢
手的。楚立恒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这下好了。你去睡路边，等你老板有空再
安排你，我回去睡觉了。”
他打算丢下古菁菁，她却拦住他的去路，不给他机会。
“我老板说会给我房间住的！”古菁菁瞪着他，准备对他大吼了。他或许不
知道她刚失恋，但他再这样欺负她，他就会见识到狮吼的威力。抹了把脸后，楚
立恒用臭到极点的脸对着她。“那是我家弟弟说的，不是我，要讨公道去找他。
我要回去睡觉了。”一次的睡眠可以被人吵醒两次，原本就会有起床气的他，更
是压抑不住。
他是老板的哥哥？“你就是那个跟大明星交往的哥哥唷？喂，跟大明星交往
是什么感觉？”古菁菁掩不住好奇的追问他。
楚立恒双手一摊，“看看我，从花花公子变成守身如玉男，你就知道有多可
怕了。”
“噢……”看样子这不是个好话题。“那我睡哪？一整晚都在车子上，我全
身酸痛。”她试着伸展僵硬的肌肉，结果全身抽痛。看着她一脸痛苦，原本想把
她丢在这里的楚立恒也不忍心了。“好啦好啦！先去我房间，等你老板有空再处
置你。”这是他对她发挥的第二次仁慈。“噢……”他的房间？
楚立恒发现她不安的眼神，轻轻的往她头上送一掌。“别想歪！你家那个对
女人从来不挑的老板都对你没兴趣，当然更别说我了。”
古菁菁跟着他走进电梯，嘟着嘴喃喃有辞：“什么跟什么啊，长得帅又怎样？
还不是被人给抛弃了……”
☆ ☆ ☆
“小菁菁，你终于来啦！”晚餐时，古菁菁终于看见她的老板出现，身边还
跟着一位美艳女子。
“我的大老板，你终于出现了。”古菁菁把他拉近，低声问：“她是你新把
到的？”不愧是她老板，就连在这种纯朴地方都可以把到绝世大美女。
“是跟我哥相亲的对象。”楚立齐得意洋洋的挑眉。
“那你还……”古菁菁为之绝倒。
“他们两人相看不顺眼，我是救苦救难耶！”
“放屁！”如果她对男人彻底死心，罗浩是主谋，那他就是帮凶了。
他又被骂了。“你老板还是我老板？”
“你啊！那又怎样？”她就是把老板踩在脚底下，怎样？
楚立齐见她心情依旧不佳，用手肘推她。“喂，听我哥说你今天早上来的时
候，眼睛是哭肿的，干嘛？跟男一朋友吵架啦？”噢，她花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
把眼睛消肿，他还提！“要你管！”
啊？还真的啊！“我是不想管，可是你又跑来要‘加班’，做老板的当然要
关心一下啰！”两人不是才见面吗？果然是年轻人，火气是大了点。
楚立齐头一歪。“他不是在美国？”
“前天回来了。”
“难不成……你就是为了要跟他去垦丁，所以抛弃我？小菁菁，你真是死没
良心！”他抓着她，一阵哭天喊地。
古菁菁横他一眼，推开他。“我和他分手了啦！”这样说，大老板总可以用
嘴了吧？
楚立齐双眉一抬。“哦？”
“还哦，你们都一样，都是花心大萝卜！”
他嘟嘴，“别把我们全归成一类，起码我没让你伤心啊！他做了什么？”
“他……”古菁菁才开口，看见走向这边的人，不自在的红了脸。
今早回到他房里，她又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到收留她的人抓狂骂人，她还是
忍不住一直哭，等她哭够了，房间只剩她一人。
他把房间留给她了。
“嘿。”楚立恒拳头轻撞弟弟的肩头。
古菁菁移开视线，掩着脸巴不得立刻从现场消失。
“老哥，这个人你今天早上就见过了，不用我再替你们介绍吧？”楚立齐招
呼哥哥坐下。
楚立恒隔桌觑着一直不肯看他的女孩。“基本上，我把她带进饭店，她就开
始哭，哭的我没办法睡觉，只能闪人，我对她的认识，仅止于她哭起来很大声而
已。”
他的计谋得逞，古菁菁回头瞪他。“心胸狭窄的小人。”
楚立齐笑着点点头。“来，她叫古菁菁，我都叫她小菁菁，昨天刚失恋，特
地来投靠我的。他是我哥，叫楚立恒，就是我跟你们说过他的风流史的男人。”
“你忘了你还有女伴吗？”楚立恒冷笑着扳着手指，要他怎么提醒，他家弟
弟才会记住，现在的他不太喜欢提起过去的风流史。
“是啊！我都忘了呢！小亲亲……”楚立齐收到暗示，转身回头和他的新女
伴浓情蜜意，把两个人又晾在一边。
“原来你刚失恋，难怪哭的那么惨。”楚立恒望着她冰敷过已经恢复的双眼。
她的落寞却没有恢复。
“不用再提醒我刚失恋，我哭了一整晚了。”翻弄盘里的晚餐，她还是没什
么胃口，倒是坐在她对面的楚立恒点了一堆东西，他的胃口很好唷！
“你早上去哪里了？”和他早上的暴怒相比，现在面无表情的他，已经算是
亲切可人了。
“反正饭店这么大，不怕没地方窝。”楚立恒怕了她的哭声，对她客气许多。
想着这一切，古菁菁再度陷入沮丧。“对不起……”从前她都是被失恋者骚
扰的对象，没想到自己现在也成了失恋公害。
“看在你刚失恋，不跟你计较。”楚文恒含笑看菁菁垮着脸的模样，比起上
回为了抢一包女性生理用品而对峙，现在的她实在太没精神了。
他才想着，她的精神就回来了，古菁菁瞪他。“计较？你真的很没品知道吗？
女孩子在哭，你不会安慰，还大吼大叫。”
“对不起唷，可是为了你，我那不负责任的弟弟凌晨五点半打电话给我，叫
我起床帮他照顾他的员工；我在大厅睡了两个小时，结果又被你吵醒，接着你又
歇斯底里的哭个不停……
“小菁菁，你迟到了？火车慢了吗？”楚立齐一边和美女聊天，同时也伸长
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忍不住插嘴。
“嗯……”古菁菁难堪的红了脸。唉！被抓到了。
楚立齐了然的点点头，“是不是你省钱坐慢车？”
“没有坐慢车啦！坐慢车的话，说不定我现在还没到呢！是莒光号啦。”被
大家看的心里发毛，她低着头猛往嘴巴里塞东西。奇怪，以前总是以自己的节省
功夫而自豪，今天在这三个人面前，她倒是害羞起来了。
“此话怎讲？”楚立恒不了解她的习性，好奇的问。
他专心的凝望着羞红脸的小女孩，却不知自己难得的专注吸引了旁边另一对
男女的注目。
“她啊，公司有名的守财奴，我请她来这里度假，还要自付三天的加班费呢！”
楚立齐笑着解答。
“哦……”楚立恒对他对面的女孩了解越多，就觉得她越有趣。
“不是啦！我……好啦！我就是爱钱嘛！”高傲的扬着下巴，古菁菁觑着笑
咪咪的楚立齐，“老板，你还是要付我自强号的钱唷！我坐的屁股很痛，就看在
这一点，你也要付我自强号的费用。”
“行行行，不行的话你会跟我拼命的。不过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这样一
趟到底省了多少钱？”
“单程一百八十四块。”至于买来回禀的折扣就不用叙述了，反正像老板他
们这种高级品种的人家，才不会坐火车呢！
楚立齐对哥哥眨眼，“你不觉得，这种女孩子娶回家很棒吗？很会替你省钱
呢！”
“是啊！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
“不要说啦！”古菁菁脸又红了。“丢脸！”
楚立恒挑眉，“那时候我不觉得你感觉到丢脸啊！”
“我是说你很丢脸，跟女孩子争那种东西。”
“那是……”发现另外两人正睁大眼看着他们吵嘴，楚立恒恢复冷静，摆摆
手，“唉！一言难尽。”
“你们原本就认识了？”楚立齐一脸好奇。老哥跟他家的小菁菁？是有点…
…不太搭啦！“嗯，我和他在大卖场里抢东西，然后他好心的载我去拖车场。”
古菁菁乖乖的提供了消息。
楚立齐觑着突然变得不自在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好心的人？”
更正，有时会啦！那是从前老哥对有兴趣的女人献殷勤时会做的事。楚立恒装傻
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来回看着兄弟俩对话的古菁菁突然发问：“你的计程车还在吗？”
“计程车？”楚立齐愣了一秒，然后放声大笑。从他看见老爸老妈送给老哥
那辆跑车开始，他就这么认为了，只不过没那狗胆敢说，他的小菁菁可老实的替
他说了。
楚立恒抹脸，“我卖掉了。”
“我觉得你挑的人选真好，我和你很配，他们两个似乎也不错。”相亲的女
主角观察之后作下结论。
“嗯。”楚立齐和他的新女伴热吻起来，目中无人的把热力四散。
“我和他？不不不……”古菁菁想解释，然而看到那两人纠缠成一团，她纯
情的再度红了脸。
“怎样？你不满意？”楚立恒，吞着端上来的晚餐同时，忍不住回嘴。他到
底是差在哪里？为什么她这么不喜欢他？他对这点很不高兴。“没有，我只是觉
得跟你实在很有缘，可是又很衰。”忍不住的，古菁菁又和他斗嘴，明知他是老
板的哥哥，她应该要对他有礼貌些，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嘛。
“谢谢你，我想你最衰的，应该是失恋这件事吧？”楚立恒懒懒反击。他居
然这么没水准！
古菁菁食欲全消，红着眼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她头也不
回的闪人，因为她不想被人看见她又哭了。
“你干嘛！”楚立齐捍卫他的小菁菁，对自己的哥哥怒目相望。
“没有啊……”楚立恒明知自己恶毒了些，还是硬装无辜。
“把我家小菁菁惹火了，还不快追上去谢罪！”
“失恋就失恋嘛！有什么了不起。”哪个人不曾失恋过？
“这是她的初恋唷！等了男朋友两年，每次看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就会不忍心残害她，没想到……”
是这样的吗？
楚立恒耳边听着弟弟说着她的事，双眼同时追寻着她的背影。
不自觉间，他起身追了上去。
想着今早她哭惨的模样，一定心碎了吧？初恋失恋总是最痛的。
他早忘了那种感觉，更忘了小女孩的心容易受伤……
女主角凝望急匆匆消失的背影，淡淡下了注解：“我真的觉得，他比较适合
那种女孩子。”
“他？那个比我更下流低级的大色狼？不可能！”楚立齐摇头。
“可是能让他平板的脸上露出愧意和着急，应该不容易吧？”她就是讨厌那
张木头脸，还是她身边的活泼大帅哥比较好玩。
“呃，你这么说也对啦……”
老哥和小菁菁？不好吧？他担心老哥劣根性不改，他家的小菁菁可是很纯情
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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