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二用(6)
“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君侯手残了,君侯是为了救我……”说着赵矫趴
在车梆上大哭起来。
李牧勉强睁开眼:“殿下的情谊,李牧万死也不能报啊!”“殿下不必忧伤,
大将军手残心明,照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王敖硬着心肠说,其实他的泪水也
快忍不住了。
他们摆脱了魏元吉,一路飞奔,傍晚找了家驿站,王敖找了辆密封好的安车,
几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奔邯郸。
回到邯郸,赵矫请来御医郦佣为李牧医治,郦佣是扁鹊的嫡传弟子,在赵国有
极高的声望。他审视伤情后为难地对赵矫说:“公主,君侯这条胳膊是保不住了。
即使断骨可以连接,经脉却全断了,即使连接好,日后右臂也必将萎缩,形同虚设。”
赵矫只是在一边痛哭,老太太平静地叹息道:“大夫费心了,只要我儿这条命能保
住就好。”郦佣信心十足地说:“性命无碍,老夫人放心。”说完郦佣就开始实施
手术,动手前他让李牧喝了一大爵酒。即使如此手术实施的两个时辰内,李牧依然
疼得坐起来好几回,但一声没吭。
手术完毕,郦佣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君侯真是硬汉子,在下佩服。往后君侯
就好生将养吧,一个月之内,最好不要走动。”此时李牧终于转向王敖:“亏得贤
弟赶来及时,不然在下与公主都会死在魏元吉手里。如此大恩,李牧刻骨铭心!”
老太太抹着眼泪道:“王先生不光救了你。”然后他把家中的时简单说了一遍,李
牧更加惶恐,他挣扎着要起身跪拜。“郦佣和王敖同时按住他,王敖动情地说:
“你我情同兄弟,君侯早就救过王敖的性命。”李牧正在思索王敖的话,马弁跑进
来道:“将军,秋矩子求见。”郦佣皱着眉说:“君侯最好不要见客。”“秋风梁
来,在下岂可不见。请。”李牧与秋风梁交情甚密。
不一会儿,秋风梁一头大汗地跑进来,奔到李牧床前:“君侯无恙吗?这,这
心慈之人多磨难!魏元吉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这,右臂断了,如何是好?如
何是好?”李牧感动地说:“秋子不必忧伤,李牧断臂并不碍事,比起那些战死沙
场的弟兄,总算万幸啦。”“哼!”王敖闷哼了一声:“战场杀敌是英雄所为,可
魏元吉这种可耻的贵族,先命十人埋伏,消耗君侯的体力,然后又下手暗算。他是
个什么东西?山东六国都是这种人,不亡国才怪。”李牧知道他话里有话,不能接
口,而秋风梁却狠狠地说:“君侯是赵国之盾,这一伤残,我赵国数百万男女托付
与谁?在下这就传令赵国墨者,魏元吉人人得而诛之。”李牧艰难地身出左手,由
于动作大了,竟疼得斜靠在床上喘息起来,大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回去。良久,
李牧才说:“伤一手,并不妨碍率兵打仗。而魏元吉抢夺兵书也是为了合纵抗秦,
从大处说对我赵国是有利的。杀了他,魏王震怒,赵魏联盟必毁,秦国就能各个击
破了。现在本人倒有些后悔了,意气用事,不如把兵书给他。”“君侯苦心!可难
道就这么算啦?”秋风梁的眼睛都红了。
“大处着眼吧,为我赵国,李牧只伤一只手而已。”李牧忽然郑重地对大家道
:“大家不可泄露真情,只说李牧狩猎受伤,谁要是说出去就不是朋友。”秋风梁
气呼呼地走了,赵矫和王敖含泪点头应允。郦佣长叹道:“将军心里只有国家,只
有他人!郦佣算是见识了英雄,见识了英雄,这一辈子不算白活了。”说完,连酬
金都没拿,带者弟子就走了。
几天后李牧受伤的消息传遍了邯郸城,文武百官公子王孙纷纷上门,黎民百姓
也络绎不绝地前来探望。秋风梁怕影响李牧养伤,特地派了百名墨者在将军府门前
劝阻。但随着消息的传播,老百姓成千上万的结队而来,都想看看国盾爷到底怎么
样了。最后李牧不得不带伤走出府门,向邯郸父老致意。结果他一出门,百姓们就
跪倒了一大片,“国盾爷”之声不绝与耳。李牧感动得热泪盈眶,急忙跪下回礼。
一番解释后,百姓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此后李牧在府里养伤,倒也过了两个月清净日子。
这日咸阳派人送来一只千年何首乌,王敖不敢怠慢,当天就带着何首乌去找李
牧了。在将军府门口,他碰上赵矫,二人是府上常客也没用通报,径直去书房了。
走到书房门口,王敖自窗户里看到李牧扶在几案上,双肩抖动,好象在哭。他和赵
矫赶紧跑进去,赵矫关切地搂住李牧的肩膀:“君侯,何事?”李牧这才仰起脸来,
面颊上果然有泪痕。
王敖惊诧不已,这是个断臂都不会垂泪的人,怎么会忽然痛哭起来?“君侯,
家里难道有事?”李牧苦笑一声:“无事,不过读书时触动了心思。”王敖拿起几
案上的竹简,见是乐毅的《报燕王书》,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原来李牧对赵迁很
不放心哪!
(注:乐毅为燕昭王名将,为报燕国之仇率五国联军攻齐,下齐七十于城。在
围攻即墨时,燕昭王逝世,燕惠王即位。新主担心乐毅功高震主,听信齐人的反间
计,另派大将。乐毅担心自身安危亡命赵国。后田单用火牛阵复国,打败了燕军,
燕国一下子又回到了贫弱的状态。燕惠王写信向乐毅道歉。乐毅便写了著名的《报
燕王书》。)“原来是替古人担忧。”赵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李牧不以为然,他盯着王敖道:“兄常看此文,每一次看都感觉不同啊!你看
:‘古之君子,交情断绝而不出恶声相诋毁,忠臣离朝罢职而不为清白自身归咎于
君。臣虽愚昧,却受教于君子久矣。恐陛下亲左右,而不察臣他国之远行,故敢以
书报’。这是何等心胸啊!兄常觉不及。”“嘿嘿。”王敖冷笑一声,虽然当着赵
矫,但他知道赵矫心胸宽广得很,常常对赵国朝廷有不满之言。“乐毅乃奇才君子,
在赵国一样不为重用。老将军廉颇又怎么样?满心报国之心,人家一句‘须臾间,
遗矢三次’不就完了吗?乐毅之事已过六十年,而廉颇之事就在眼前。”王敖没好
意思说,廉颇不为用只因为他和郭开有仇,而郭开正是赵矫的舅舅。
赵矫没往心里去,她对舅舅一直有看法。只是瞪着的大眼睛问:“古之忠臣良
将多不得善终,为何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与众,人必毁之!奸佞之
人是不能允许别人比自己强的,谁比他强,谁就是他的仇人,想方设法也要把人挤
下去。”实际上王敖说的还是郭开,但他终归没好意思说:小人得志,其君必昏。
李牧只得呵呵苦笑,他总不能跟着王敖议论朝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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