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8)
李牧把袖子卷起来,原来断臂上绑着一段木制假手。赵迁顿时来了兴趣,他好
奇地问:“李牧,这是什么玩意儿?”“臣右臂伤残,形同虚设,叩拜陛下时,手
不能及地,故装此假手,以全君臣之礼。”李牧郑重地说。
赵迁刚要夸奖李牧,郭开却道:“陛下不能掉以轻心,什么东西到了李牧手里
都能成为兵器。”赵矫哈哈笑起来:“国舅是真君子啊,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小人。”
赵迁对郭开也很有些不满,这人怎么没完没了?他撇着嘴道:“李牧忠贞为国,世
人谁不称赞?李牧绝不会叛我,爱卿快请起来。”国王的几句话顿时说得李牧热泪
盈眶,两代赵国对自己都是非常信任的。“谢陛下。”李牧跪得时间过长,腿都有
些酸了。
赵迁忽然板起脸:“御妹,你总是东游西逛,害得太后到处找你,快去向太后
请安。”赵矫临走时还狠狠剜了郭开一眼,郭开假装没看见。
赵迁拉着李牧坐下:“君侯来宫中何事?”李牧坐下,表情沉重地道:“陛下,
赵国冬天无雪,春天无雨,旱情极重,国库中也没有储备,望陛下早做打算。”
“君侯操心太多了吧?”郭开心道,狗捉耗子,多管闲事。他鼻子里哼哼着说:
“这军旅之事还不够君侯忙的吗?难道君侯想集军政于一身?”“相国难道就一点
不为国家着想吗?”李牧的怒火有些压不住了,这郭开死八回都不多,代郡地震,
他居然一粒粮食都没拿出来。“代郡地震,数万人伤亡,相国可去赈过灾?可有一
颗粮食?如今春旱严重,遍地无毛,相国可曾有过任何举措?如今粮价飞涨,百姓
无隔夜之粮,相国就真能稳如泰山?”郭开哑口无言,赵迁却满脸天真的说:“哎,
这百姓也真是够愚昧的,没有粮吃,可以吃肉羹吗?肉羹很好吃的。”李牧哑口无
言,赵迁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的?
郭开让李牧挤兑得没办法,只得理直气壮地说:“陛下,这老天是几个月没下
雨了,但臣已经想好了办法。改日请大王去祭祀山神,可保下雨。”“山神以石头
为躯,草木为发,天不下雨,草木就要枯死,难道它不希望下雨吗?求它又有什么
用?”李牧叹息着说。
“那,那就祭祀河神,请大王速下命令,臣这就去准备。”郭开心道,河神是
管水的,这回看你有什么说的?
“河神是水国之主,天不下雨,河水会干涸的,鱼鳖会干死,难道它希望自己
的国家萎缩,臣民死绝吗?河神自身难保,何必求他?”李牧真难以理解,这郭开
的相国是怎么做的?他应该去当神汉。
郭开没词了,赵迁盯着李牧道:“君侯也何办法?”李牧胸有成竹地说:“大
王,如今之计,唯有自救。首先派公子官员去各国借粮,缓解饥荒,希望大家相互
扶持,和睦共存。其次所贵族、官员,俸禄一律减半,节省开支,然后向富商们借
款,筹措民间资产买粮。最后开放王室所有的林苑、湖泽,让灾民们开荒自救。”
“大王,这俸禄减半,百官们何以糊口?向富商借贷,人家要不借还能抢吗?王室
财产更不能让贱民进入哇,无功受禄这不是坏了国家法度?”郭开一听俸禄减半,
脑袋都疼,这不是卡自己的脖子吗?
李牧瞥了他一眼:“相国养士千人,难道还怕不能糊口吗?您富可敌国,要是
先做个表率,富商能不借贷?”“君侯这是什么意思?国家遭灾,难道只有郭开的
私邑能够幸免吗?我的私邑一样颗粒无收。再说大王给君侯的赏赐多过郭开百倍,
君侯为什么不出钱。”郭开也知道自己在狡辩,但让他出钱的事,没门!
赵迁哈哈笑起来,洋洋得意地说:“李牧的家寡人去过,简直连寡人的马厩都
不如。刘公公说,李牧把家财散了,以寡人的名义抚恤阵亡家属,那些人为寡人盖
了生祠,天天烧香。”郭开立刻道:“没准刘公公受了李牧的贿赂,谁知道他安的
什么心?”李牧实在不愿意与这小人说话了,一张嘴便是争吵,将相不和,于国不
利啊。他倒挺赞赏蔺相如的,自己就受委屈吧。
赵迁对郭开也很反感,这怎么象狗一样?见了李牧就咬,他疲倦地说:“不要
争执啦,缺粮的事到底怎么办?”郭开翻着白眼道:“那就借呗,向齐国、燕国借
粮,正好公子嘉在蓟城,通知他吧。”“那请国舅去办吧。”赵迁挥了挥手。
郭开有些后悔,自己或许是过分了。他知道外甥讨厌自己,却也没办法,只好
先退出去了。
赵迁转向李牧道:“国舅脾气不好,君侯不要介意。”李牧摇着头,一脸无奈
地说:“臣杀了他的内弟,但那是秉公而办的。”“寡人知道。”赵迁立刻想起来
了,怪不得郭开一直看李牧不顺眼呢,对了,那个押粮官让李牧杀了。
此时黄门官进来禀报:“陛下,秋风梁求见。”不一会儿,秋风梁满脸怒气地
大踏步走进来,见李牧也在,只是点了点头。他行完礼道:“陛下,郭开为奸佞之
臣,大旱之年依然敛财,搜刮民脂,致使邯郸东五乡民变。幸亏臣及时赶到,要不
整个邯郸都要闹起来啦。”“有乱民吗?”赵迁叫了起来。
“主要是郭开欺压百姓所致。”秋风梁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
“秋子慢慢说。”赵迁叫人给秋风梁找了座,三个促膝谈了起来。
……
六王敖算是看出来了,四位公子在燕国是空耗时日,燕王喜这个老滑头是不见
兔子不撒鹰,四大公子的唾沫是不值钱的。王敖索性先回了邯郸,第二天晚上,他
就找郭开喝酒去了。
珠宝行每月都过郭开支付红利,他对这位生意上的伙伴,自然是非常热情,当
下就把王敖请到了裸游馆。王敖笑道:“相国最近又收来新的俊男美女啦,还是让
他们练出了新的招式?”郭开神秘地说:“南海有人献一秘方,美味一绝啊!请先
生尝尝。”说着二人走进裸游馆。
王敖走进裸游馆,发现这屋子里的布置大不相同了。房间正中离地三尺,支起
一块七八尺见方的厚铜板,铜板四周是三尺多高的护拦,铜板下明显有灰烬的痕迹。
王敖大奇:“相爷,这是什么东西?”郭开得意地拍了拍巴掌,立刻上来几名仆人,
在铜板下升了火,奇怪的是火势衰微,半天铜板都没有热。此时又有几名仆人,提
上来十几只洗涮干净,剪短了翅膀的活鸭子,甩手就扔到铜板上去了。鸭子甚是肥
大,足有十来斤,它们呱呱叫着,悠然地在铜板上来回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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