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畔(7)
王贲在城外接到秦王,而秦王却并不急于进城,他在车上与陪乘的缭子一起观
看着大梁坍塌的城郭,不胜欣喜。“哎!先祖三次围攻大梁而不得,寡人终于得尝
所愿了。”秦王踌躇满志地说。
“是啊,可笑的是历代魏王都自私自利,从不援助别人。致使韩、赵、燕先亡,
他们失去了强援,被我大秦所灭实乃人祸呀。最后那魏元吉怒而杀兄却为时已晚,
与谁合纵去?只剩了一个楚国却也奈何不了我们。”缭子笑道。
秦王大笑,他摸着胡须道:“寡人看这大梁再用不着城墙了,干脆全部拆除,
告诉大梁人以后再无战争。缭子以为如何?”“陛下圣明!”当下秦王就传令王贲,
拆除城墙,通知大梁人以后再无战争。所以大梁成了中国第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当天下午,秦王政便端坐范台殿上,这是历代魏王召见外国使节的地方。秦王
还没发话,赵高就跑进殿来。“大王陛下,安陵君派特使来见陛下。”秦王心道:
这安陵君的特使来得好快呀。这安陵君是魏国的封君,封地五十里,已经传了八十
年。这一代安陵君宽厚仁义,节俭爱民,声望非常好。所以秦王听从缭子的建议,
命令军队绕过安陵,还派人去问安陵君愿不愿意当郡守。秦王问道:“来使何名,
居何官职?”“来人只说叫唐睢,大王要是见了一定高兴,简直和山里的神仙差不
多。”赵高笑道。
缭子腾地站了起来:“可是白发老翁?”“老,老极了。雪白雪白的头发、胡
子,还特精神。”赵高道。
缭子向秦王拱手道:“此人是臣的师兄,今年九十二岁了。他一直隐居终南山。
不知怎么做了安陵君的使者。”“请。”秦王命令完赵高,转头对缭子笑道:“缭
子的师兄会这么大岁数?”“陛下有所不知,臣的夫子孙膑收臣为徒时,已经一百
二十岁了,所以师兄弟年纪相差很大。”缭子道。此时赵高引着白发苍苍的唐睢走
了进来,缭子一看真是自己的师兄,赶紧领着王敖跑过去施礼道:“魏缭见过师兄。”
王敖马上跪倒,参见师伯。
唐睢哈哈笑道:“咱们自家的事,过一会儿再说,我去见见秦王,见见当今的
天子。”说完,径直走到秦王的宝座前,昂首作揖道:“草民见过大秦天子!布衣
奉安陵君之命出使上国,恭谨大王万岁!”秦王见他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果然是
一副神仙模样,顿时笑道:“先生居山林,食橡子,现在年岁大了,想尝尝肉味了
吗?”“野老生于贫贱,长与荒野,不敢食君之酒肉。”唐睢声音洪亮,一点听不
出老态来。
“难道安陵君的酒肉比寡人的酒肉更香甜吗?”秦王很想跟这个漂亮的老头多
聊聊。
“安陵君的酒肉,野老也没吃过。”唐睢笑道。“野老吃了弟子送的一支千年
山参,顿觉精神舒畅,便出山溜达。结果到了安陵。安陵君请野老来见大秦天子,
野老也想看看要一统天下的大秦天下是何等威仪,这就来了。”秦王叹息一声:
“寡人要以五百里之郡换安陵一个邑,可安陵君竟不愿意。寡人爱惜他是个忠厚长
者,要不一声令下,这安陵还在吗?”“故土难离,安陵君受封于安陵已经八十年,
历经三代,所以即使用千里之地也不敢换哪!”秦王假装发怒,声色俱厉地说: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千里浮尸,难道安陵君想让寡人发怒吗?”唐睢微微一笑,
昂首而立道:“大王听说过布衣之怒吗?”“布衣之怒不过是以头撞地,指天哭骂
而已。”秦王哈哈大笑。
唐睢撩起胡子,虎着脸道:“大王说的是庸夫之怒。当年专诸刺王僚时,彗星
袭月,聂政刺韩傀时,白虹贯日,所以士之一怒,流血五步,而天下戴孝。今日是
也。”说完,唐睢拔出宝剑,假装要向宝座冲。
秦王眼望缭子,缭子赶紧跑上去抱住唐睢,笑道:“师兄息怒啊!”秦王长身
拱手道:“安陵君以五十里之地而存,实在是因为能用先生这样的贤士啊。”唐睢
知道要适可而止,还剑入鞘:“请大王宽恕,安陵君愿做大王附属,奉大秦天子为
天下共主。”“寡人将派使节随先生回安陵,安陵君位比封君,血食宗庙。”秦王
笑道。
唐睢大喜,马上谢恩。当下缭子把他请到后面休息,结果老头高兴过度,当晚
就去世了。弄得秦王和缭子不胜嘘唏,缭子派王敖护送师伯的遗体回终南山,代师
奔丧。
五几天后,秦王在范台殿召开了军事会议,所有的将军都到了。秦王手指南方
道:“如今,楚国的西境和北境都暴露在我大军之前了,伐楚之役准备就绪,大家
说说,多少将士可以平定荆楚?”将军李信站起来,身上的甲片哗哗直响。“陛下,
荆楚虽然地广人多,但徒有虚名。其朝堂政治昏暗,民风尚武而无谋,楚王负刍则
是奸诈小人,碌碌元吉。臣以为有二十万大军就可荡平荆楚。”李信年轻气盛,在
扫灭诸侯国的战争中屡立大攻。特别是攻燕一战,长途奔袭,轻取蓟城,多少有些
骄傲了。
“取燕、魏这样的残破之国尚用兵在二十万以上,以二十万之军攻楚,未免太
少吧?”秦王思索着说。
“陛下,当年武安君白起,以五万之兵出武关,入汉中,长驱直入数千里。攻
城四十七座,奸敌二十余万,逼楚王迁都于陈,初立南郡。可见楚之衰败,如今以
二十万之众破楚,实在是给负刍面子了。”李信豪气干云地说,他已经把自己和白
起相提并论了。
秦王点点头,他一直很喜欢李信这样的干将,有才干有冲劲,很合自己的胃口。
然后他转身问王敖:“老将军以为如何?”王翦已经六十多岁了,最近一直闲置在
家养病。他沉吟道:“陛下,荆楚确是强弩之末,但国家存亡之际,楚人是会拼命
的。而且他依然是纵横数千里的大国,兵源百万,臣以为破楚非六十万人不可。”
实际上秦王的心思跟李信差不多,连灭了四国,他也有些飘飘然了。“何至于用如
此大军,楚军有那么可怕吗?”王翦神情严肃地说:“陛下,荆楚地域辽阔,光城
邑就多达二百个,战略纵深极为广阔,二十万将士……““这不用老将军担心。”
秦王打断了王翦的话。“攻取城邑后,由王绾派人去接受,不用分拨军队守卫。缭
子以为如何?”“陛下,这二十万人太少,可六十万军队光集结起来就是三个月,
六十万!”缭子心里非常清楚,六十军队几乎是秦国军队的总和,将全部军队交给
一位将军是任何一位君王都不敢接受的,搞不好这王位就完蛋啦。他一心想找个折
中的办法,却一时想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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