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畔(8)
“那就四十万吧,拨四十万军队给老将军破楚如何?”其实秦王还是希望王翦
去,王翦在秦军中有崇高的威望。
“陛下,老臣征战四十多年,只弄清了一个道理,兵多将广则控制全局,反之
则受制于人。所以老臣认为自己不是李牧的对手,他能以少量之兵而屡屡获胜,那
是天之奇才,百年不遇的。老臣不是奇才,所以破楚一定得用六十万人。”王翦认
准了六十万,毫不松口。
秦王哈哈大笑:“老将军的确年事已高哇。几十年来秦楚交战数十次,楚军是
每战必败,听见我秦师来早就望风逃遁啦,老将军难道怯战了?”“臣已经六十多
岁,每入军营便战战兢兢,一怕辜负君恩,二怕妄死将士,凡事都要三思而行,也
可以说是怯战吧。”王翦低垂着眼皮说。
秦王摇头微笑,王翦战功显赫,甚至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所以没人敢说他怕死
惧敌,可人总是要老的,人老了就失去了进去的锐气。秦王琢磨了一会儿,最后命
令道:“李信年轻有为,勇气可嘉,寡人拜你为大将军,蒙武为副将,率军二十万
攻打荆楚,直趋新郢!”李信豪迈地站起来,声音洪亮地说:“大王,末将一定把
我秦军的战旗,插到大江入海的地方,神州赤县永属我大秦!”“好,这才是秦川
男儿!”秦王也按捺不住地兴奋,当天他登台拜将,一个月后,李信便率军南下了。
魏元吉失魂落魄地带领残军逃到上蔡,上蔡守将立刻将他们全部解除了武装,
只允许魏元吉和魏咎去新郢。
魏元吉和魏咎来到新郢的章台殿跪下,他满腹凄凉,一头的郁闷,凭魏楚两国
之力居然都不能抵御秦军,这亡国奴难道是做定啦?他向上磕头道:“亡国之臣魏
元吉恭谨父王。”负刍看到魏元吉满连沮丧的样子,居然有些高兴。他哼哼着说:
“我大楚国的公主何在?寡人的女儿何在?”“啊?”魏元吉想了半天,才想起熊
鹰被王敖他们弄走了。可如今她在哪儿?魏元吉脑子里哄的响了一声,这小贱人要
是跑回楚国,搞不好负刍会杀了自己的。但转念一想,负刍打听熊鹰的去向,估计
是没见到她。于是顺口胡说道:“臣有罪,从大梁突围时,公主被秦人的流箭射中,
失身落水了。”负刍“哈”的笑了一声,满朝的文武大臣顿时大笑起来,不少人甚
至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
魏元吉被笑得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此时魏豹听说魏元吉来了,急匆匆地上殿
跪在元吉身边,见魏元吉被笑傻了,只得道:“陛下息怒,他们小夫妻一时争吵而
已。误会,误会!”“什么误会?”魏元吉却急了,熊鹰嫁到摄政王府的头一个月,
是魏元吉一辈子里最狼狈的日子,想起来就恼火。他瞪着魏豹道:“她三番五次地
要杀本王,闹得王府鸡犬不宁,本王已经忍无可忍了……”“于是你就把她关到地
窖里,每天一碗水一块饼,一关就是几个月。”负刍越说越生气。
突然熊鹰从屏风后冲了出来,她手举宝剑骂道:“魏元吉,你个狼心狗肺的东
西。”说着跑上去就是当胸一剑。
魏元吉闪身躲过,惨哪!他是躲过去了,旁边的魏咎却眼睁睁地看着熊鹰的宝
剑,顺着咽喉刺进去了,一声都没哼出来,便散手人寰了。熊鹰见杀错了人,又不
后悔,拔剑就追元吉。满朝大臣都袖手旁观,负刍也静坐不语,似乎都想看看这谋
杀亲夫的场面。魏元吉哪敢还手,连连躲过熊鹰的宝剑,见没人阻止只得抱着头就
往出跑,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魏豹见魏元吉跑了,他怕熊鹰拿自己出气,连连磕头谢罪。负刍不愿意搭理他,
当下就退朝了。
他回到后宫竟找不到熊鹰了,妃子告诉她公主在后花园。负刍便来后花园找熊
鹰,老远就看见熊鹰正拼命用宝剑砍树呢,她边砍边骂道:“我没用,我真没用,
怎么就杀不了他?”负刍阴沉着脸走过去:“鹰儿,你是不是在摄政王府也谋杀过
元吉?”“是又怎么样?他该死!”熊鹰很很地说,终于他把那棵小树砍倒了。
“你太任性了,难道不知道这关系到两国邦交吗?正因为你回来胡闹,我们发
兵整整晚了两个月,要不大梁也不会被秦人占了。”负刍看到魏元吉亡国丧家的样
子,真有点心虚了。如今魏国已亡,秦王政下一个猎物保证是自己,如何应付呢?
“魏国有魏元吉这样的人,魏国不灭,天理难容!”熊鹰大声叫道。
“可你想过没有我们楚国,秦人马上就要对我们用兵了,如今咱们是一个友国
都没有了。为父的王位岌岌可危矣!”“你就知道你的王位,以前你不是一直想当
墨者吗?”熊鹰哼了一声,转身而去。自从负刍剿灭墨者,父女关系就一直处于崩
溃边缘,熊鹰回来只是想对付魏元吉。
负刍茫然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忽然他身后响一阵笑声:“父王
这回知道了吧,陛下的女儿太刁蛮,儿臣是迫不得已。”负刍回头一看,只见魏元
吉笑吟吟地站在身后,正准备施礼呢。
负刍忙退了一步,这小子居然溜进宫来,难道要刺驾吗?“你如何进的宫?”
实际上负刍的宫中驻有不少军队,他不贪女色,当了大王后只象征性地找了个妃子,
所以宫中的守卫极其严密。
“父王那些兵,在儿臣眼里不过是喘气的塑像。”魏元吉骄傲地说。
“你为人太狠毒,虐待孤王的女儿,孤王要和你解除婚约,带着你的人滚出楚
国去。”负刍怒道。
“父王,要是换了个楚王,他肯定回礼遇儿臣的。”魏元吉的面孔阴森得能流
下水来。
“你想刺王杀驾吗?”负刍真是心虚了,魏元吉这小子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那就看父王是否收留儿臣了。如今魏国难民驻扎在上蔡,臣派人召集三晋武
士,现在人数已经超过五万。我们朝思梦想地打回老家去,请父王收留,整编。兵
法说:哀兵必胜。我们也无路可走了,只有借助父王之地喘息。如果大王收留,我
们将听从大王号令,与秦人死战。”魏元吉突然跪在负刍面前,满脸是泪。
负刍心软了,他知道自己要是亡了国,恐怕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三晋残军倒
也是支力量。“这谋略倒不坏呀。”魏元吉见他动心,顿时喜上眉梢:“父王,听
说流落到楚国的三晋义士已达二十万,这是一只大军呢。要是能为父王效命,您就
是当今的纵约长啊。”“好,寡人答应你,各国义士进驻彭城,由公子统领,寡人
供给军需之用。”负刍一半是为了江山,一半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自然同意。
“谢父王!”魏元吉磕头谢恩。
“另外,你在新郢已经臭名昭著了,少在新郢行走为妙。”负刍最后又打击了
魏元吉一下,算是小小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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