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无闻的征服者(1)
(温州人天下无敌)所谓生意,从字面上理解应该就是生存的意义,后来竟成
了商业贸易的同义词,生活就是得挣钱,如此解释倒也不算荒谬。
有人说广东人会做生意,有人说上海人天生是来的生意人,更有人说回民的老
祖宗阿拉伯人就是经商来的,他们才是最出色的买卖人。其实上海更多是外力作用
的结果,广东靠的是优惠政策和毗邻香港,至于回民祖上的事就不要提了,作为国
民主体的汉族一样有自己光荣的祖宗,现在不还是发展中国家吗?实际上中国最执
着的生意人应该是浙江温州人。他们没有港澳的经验可以借鉴,不靠国家的优惠政
策,更没有广阔的市场腹地可以利用以至不依靠外来资本的介入。他们有的是从小
就要做生意人的信念,是对利润和市场出色而敏感的洞察,是关山万里、不畏险阻
商人的气魂。
其实也就是近十几年的样子,温州人成了商人的另一种称谓,有些无聊之徒竟
把他们称为中国的以色列人。报纸杂志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温州人经商是如何如何精
明,温州人脑子是多么多么灵活。全国各地都有人在惊呼:温州人是怪物,他们掏
空了我们的口袋。
的确在全国最偏僻的地方都可以见到温州人的身影,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温
州人的足迹,甚至有人在南美安第斯山脚下都见过温州人开的杂货铺。一位温州朋
友说:“有蓝天的地方就有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温州人开的买卖。”一些
颇有点形而上的学问家,竟撰文道:温州是中国告别内陆黄土文明,走向蓝色海洋
文明的希望。学者们可以坐在书斋里,摇头晃脑地杜撰些自以为骇俗而精辟的文字。
其实如果真正走进温州人的生活,就会发现什么蓝色文明、黄土文明对他们来说都
是荒谬可笑,甚至是幼稚的。
笔者一直对所所谓的文化决定论嗤之以鼻,因为那都是些华丽而无用的废话。
在逆境中求生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如果失去了这个动力,那么任何一个民族、
社会都会走向消亡。历史上有很多民族消亡了,而也有不少民族在历尽磨难后凤凰
涅重生了,就是这个道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温州人才会在一个传统农业社会中
独树一帜地搞起了贸易。
温州地处浙南,临海靠山,人口众多,土地稀少,贫瘠的山地几乎占温州面积
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除了海产温州只有人口是富余的。如果去温州旅游会发现这里
山青水秀、碧海蓝天,可要想在这里生活则是另一码事了。从中国传统农业经济的
角度看,温州几乎是片不毛之地。精明勤劳的温州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发现只有走出
去才可以生存,于是他们练成了在夹缝中求生的本事,他们发疯似的干起贸易,一
干就是几百年。
据说当年明太祖朱元璋搞海禁而不许片板小海,可聪明的温州人便用竹筏运输
货物。在文革期间一切商业活动都成了投机倒把,而倔强的温州人却不理会这套,
求生意识和经商传统使他们在温州自发干起了中国第一个贸易市场,一九七五年时
这个贸易市场每天的流动资金数额已经高达一亿元人民币。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
温州自然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据说取缔这个市场时还发生了流血事件。
今天温州不仅是浙南最大的商品集散地,还是商业人才的最大输出地。温州人
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实际上他们已经成了中国经济齿轮上的润滑剂。天道酬勤,
许多人说温州的人均收入是全国最高的,虽然不爱漏富的温州人从不喜欢谈自己的
收入,但笔者相信温州人的收入肯定是全国三甲,而每年几百亿流入温州的人民币
中,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北京。
在中国人眼里,富有往往与奸诈是孪生兄弟,所以温州人的名声并不很好,在
有些地方人们甚至把他们和骗子等同起来。而且温州人自己也很有意思,有一回笔
者同一位在商场卖小家电的温州老板聊天。他听说笔者没去过温州,便皱着眉说:
“我们温州人好命苦,钱都让外地挣去了。你到温州去看看,打工的都是外地人。”
笔者当时险些把中午吃的饭吐出来,这才叫贼喊捉贼呢:“那你们温州人的钱
不都是从外地挣的?许进不许出?你们行啊!”
老板可能是北京话还不太熟练,他干张着嘴,一直没接茬儿。虽然精明的温州
人务实不务虚,而且从不敢露富。但他们还是无法改变别人对温州人的印象。笔者
有时想来也觉奇怪,为什么经商就总会给人以无商不骗的感觉呢?其实这点也赖不
得别人。
笔者曾经和温州人打过一架,已经快十年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可笑。
早期的温州人是靠卖皮鞋在北京站住脚的,他们的鞋不是质量有多好样式有多
新,而是以近乎荒唐的廉价取胜。现在市场上有不少摆摊卖鞋的也非常便宜,但那
不过是一群河北游击队在邯郸学步,玩儿人家温州人早玩儿剩下的东西,现在温州
的产业已经走向正轨了。
大约十年前,笔者老妈在市场的一个小店里卖了双皮鞋。样式很好,颜色也不
错。可老妈只穿了两天,鞋帮儿就裂了条口子,里面竟翻起了纸毛。老妈气得在屋
里转悠,笔者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鞋帮儿是硬纸壳外面刷了几层油漆,看着竟
跟真皮的一样。于是笔者便和老妈一起去找他们算帐。
鞋店老板是个温州人。他个子倒是挺高,却像电线杆儿成精,估计要是从他身
上剔肉,恐怕连盘蒜苗都炒不了。老板另一个特点是下巴上没胡子,嘴唇上面仅有
的七八根胡子东倒西歪的有半寸多长。其实北方人一直瞧不上南方人,原因很多,
最感性的是认为他们长得太猥亵。他看了看老妈穿坏的鞋,竟一点没表现出不安的
样子。“您主要是长得太胖了,要是瘦些,肯定能穿几个礼拜。”
“什么?”笔者有些急了。“几个礼拜,一双皮鞋就穿几个礼拜?你这是假冒
伪劣的你知道不知道?这是皮鞋吗?是吗?这里面是纸。”
温州人笑了,他没搭理笔者却直接问老妈:“大妈,您前几天来卖鞋的时候,
我说过是皮鞋吗?”
老妈一下没回答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有些无奈地承认了:“好象是没
说过,可你也没说不是皮鞋呀?”
“哎呀!您好好想想啦,十块钱能买一双皮鞋吗?一块皮子还值多少钱哪?这
就是卖个样式吗!”温州人说来振振有辞。
“胡说!谁说买你的样式了?”笔者那时非常年轻,火气大,动不动就瞪眼。
“可十块钱的东西就是这个货,我们总是要吃饭的。”
“我告诉你,在这个地面上你们甭想骗人,今天要不退钱要不换货。”其实笔
者心里也承认老板说的有道理,可一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反正本人是这一带的
老住户,熟人亲戚多的是,还能让一个南方人占了便宜?于是笔者举着破皮鞋在店
里耍开了死狗。
最后温州老板十分无奈地赔给了老妈一双新鞋,我们临走时他还阴阳怪气地说
:“跟你们没办法讲理,货色都是一样的,再穿怀了不要来找我。”
果然老妈那双新鞋一样没熬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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