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女俩铩羽而归
孤山茶馆老板对人和蔼,富有同情心,和筱春也有数次主客之谊,翌日晚间,
备了几个菜,举杯敬父女,宽慰两人道:“王先生,大小姐,昔日秦琼落魄、韩信
受辱,来日方长,瓦片自有翻身日,相信下次光临敝地,定会使小店增光生辉!”
筱春苦笑道:“但愿依你的吉言。”
第二个码头是直,这是个江南大镇,响档来过不少,这样的码头岂能等闲闯荡?
筱春拣了个小书场落脚。
第一场情况就不妙,不断有“抽签”的。其时,听书买签进场,一人一签,散
场时把竹签丢进门口的匣子里,中途退场叫“抽签”,这一场下来,原本只有四成
的听客抽签一大半。坐在前面,戴着罗宋帽的一位老农先是把沾满污泥的钉鞋砰的
一声搁到台板上,又把旱烟筒的烟灰“啪啪”地在台板上敲打,还未到小落回,便
气呼呼地抽了签。这一次,筱春的反弹琵琶也不灵了,他弹他的,听客照样走。第
二场,场子漂脱,行话称没有听客上门叫“漂脱”。
老板姓王,为人苛刻,当晚在房间里拎走了马桶,换上一只破钵头。筱春气得
差点晕倒,知道不可再留,但回城的盘缠都无着落,只得厚着脸皮向另一家书场的
同行借了盘缠钱,父女俩才垂头丧气回归苏州。
筱春拔苗伤根,欲速不达,这真是:心急偏烧夹生饭,快跑反遭腿抽筋。
父女俩铩羽而归。
盘颈原本希望两人敲着得胜鼓班师回朝的,一看两人神态有异,好似失败的公
鸡,吃瘪的蟋蟀,心知大事不妙,安慰瑞芬道:“妹妹,勿要紧的,怪只怪那班听
客,戳瞎眼乌珠不识好坏,娘早就说过,大不了打道回府,歇息几日,再到码头上
去翻本!”
筱春一声不响。瑞芬心里有数,虽然那些听客说话过于苛刻,倒也符合实际情
况,怪只怪自己没有真本事,命该如此。
想再出码头是万万不能的了,展堂也不会答应再和筱春并档。父女俩只好在家
孵豆芽。俗话说“坐吃三年山要空”,依王家家境,就是坐吃三天也成问题。
就在这当口,瑞芬在上海交易所穿红马甲的大兄瑞寅因交易所关门歇了生意,
回到苏州,他在外好几年,有些门道,筹了点本钱,开了爿棋子作,就是生产象棋
康乐球棋子的作坊。解放初期,盛行打康乐球,机关、学校、街道凡有人群聚集的
地方,都可以听见劈劈啪啪打康乐球的声音,还有些专门的象棋室和康乐球室,所
以,瑞寅的棋子作是很有市场的。
做棋子有好几道工序:圆作、刻字、涂(铅)粉、上色、晾晒。棋子作收入不
菲,但开销亦大。盘颈是明理之人,提出亲兄弟明算账,各凭劳力本事吃饭,如看
在手足情分上,派工优先照顾就是了。筱春和瑞芬派到涂粉计件工,一天下来,能
得三四角钱,其时一副烧饼油条四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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