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嗓音变得甜润嘹亮

    瑞芬觉得有愧于父母的希望，涂粉的工资顶不了多少家用，很是内疚。她抽空
时常去看老师傅刻字，怎么使刀，怎么剔木，怎么在圆角处用力，一一牢记在心，
晚上在圆作处拾些边角料练刀，几个月后，她用心刻了一副象棋，拿去给瑞寅看，
说是父亲想介绍一个老师傅来当刻工，瑞寅认真地做了查看，点头说：“很好，刻
工很老到的。”“那你同意他来刻字了？”瑞芬问道。“可以的，叫他明天来吧。”
瑞芬乐得跳了起来，指着自己鼻子笑道：“王老板，你说话可要算话哦，在下就是
老师傅。”

    从此往后，调丝妹妹成了刻字师傅，没有多久，瑞芬技术熟练，刻得又快又好，
快的时候一天可以完成千余只棋子，超过了所有的刻工师傅，日工资可得三元多，
月工资抵得上一个中学校长。但有一桩，瑞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她成天俯伏在桌
上，到了晚上，喘不过气来，胸部长时间隐隐作疼，两眼昏花，双臂酸胀。盘颈坐
在床边，探进女儿怀里，摸到她胸前贴满的伤痛膏，呜咽着说：“妹妹，好阿囡，
我的心肝宝贝，你犯不着这样，犯不着的啊！”

    瑞芬知道娘是心疼自己，她回答不了娘提出的问题。

    一天晚上，她筋疲力尽浑身酸疼躺倒在床上。她想，长此以往，如若真的落得
一身病痛，非但赡养父母办不到，自己倒要别人伺候了。但不做这刻字行当又能做
什么呢？眼前这日子又怎么熬过去呢？

    一次，她打开矿石收音机的按钮，耳里传来评弹名家徐丽仙唱的《杜十娘》，
心头突然一亮，徐丽仙能有今日，不就是练出来的本事吗？如若她瑞芬用练刻字的
苦功来练弹唱，何愁不能功名成就？再者，可以先不放弃刻字，也不用那么拼命，
反正是计件工，只要达成原来指标一半，能糊口就行了。往后，白天刻字，晚间学
书，待等练得老到，就像练成刻字给瑞寅一个惊奇那样，给原说书先生筱春一个惊
奇。

    自从确定了这个伟大目标后，瑞芬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青春活力。刻字劳动量
减少后，身体各部位的疼痛减轻，晚间学弹唱有了精神。

    其时苏州有好几只私营小电台，大半时间播放评弹，正在几十家书场演出的响
档都安排在电台弹唱，这使瑞芬有足够的借鉴。她每逢听到一段好听的过门，便用
在学校里学到的简谱记录下来，而后反复练习几百遍，直到掌握为止。她每逢听到
一种不同的流派唱段，便不停地照模照样轻吟低唱，直到熟练为止。听得多了，逐
渐领悟到蒋调明快流畅的特色，杨调咬字吐气的功夫，徐调甜糯抒情的风格。不论
何种流派都有自己的韵味，如若学不到这种神韵，学得再像，也只是皮毛而已。每
天清晨天麻花亮，她独自找一个空旷地方吊嗓子，评弹吊嗓子有自己独特方法，用
呼叫鸭群“鸭溜溜溜溜……”练高八度的高音，用呼叫鸡群的“花落落落落……”
练低音。瑞芬的喉咙原本有良好的天赋，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嗓音变得甜润嘹亮。
她还把头天晚上学到的唱腔唱段放声高唱，自己感到，仿佛天籁间也充塞着共振共
鸣。

    --------
    新民晚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