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弹人家

                                 第十三章

    战胜了自己的胆怯

    过会书关不容易，但对新人来说，这一关是“龙门”，如若跳过这龙门，说书
这碗饭就吃成了，哭丧着脸的命运便会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孔，生意会自动送上门，
有些场东会上门邀请在“年档”演出。年档是一年中生意的旺季，一期年档说下来，
可保一年衣食无虞。

    自从柴房说书以后，筱春严守女儿的秘密，时刻到瑞芬房中一起听电台的评弹
节目，一起讨论过去书目里需要改进的部分，父女俩教学相长，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一日清晨，筱春到光裕社喝茶，和同道说起两月后苏州举行会书之事，突然触
发了他动员女儿参加会书的想法，回家向女儿说了，瑞芬却临战怯敌。

    “要倒面汤的。”瑞芬头沉倒，轻轻说。“可这是你唯一跳龙门的机会啊！”
筱春着急地说，“阿囡，只要你像在柴房里一样灵光，保险不成问题。”

    经过再三考虑，瑞芬刚强的性格终于战胜了自己的胆怯。

    1953年底，父女俩参加石路龙园书场会书。龙园中等规模，百来几十号个座位，
父女俩排在第一档，筱春撩开门帘看，场内客人已到了八成，嘈杂一片。瑞芬心里
卜卜乱跳，筱春呢，心里也好像饿急了似的直发慌，但表面保持镇静，用平稳的声
调对女儿说：“阿囡，定心点，你看爹爹我，老吃老做哉。”边说边用手绢擦额上
的汗珠，其实，他说了几十年书，参加会书也是第一次。

    这一天，瑞芬穿了一件用自己积蓄新做的红丝绒面丝锦旗袍，内心紧张而脸胀
得通红，也不用化妆，只涂了点唇膏，仍旧扎了两条朝天小辫，心里反复默念着
“镇静沉着”四个字，在台上坐定时心跳到了喉咙口，扫了台下一眼，只觉得眼前
雾气腾腾，只听得台下一阵唣，有的说：“喔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有
的说：“倒也有趣，但不知书说得怎样？”有的说：“不是孙猢狲，也不敢上天庭，
等着瞧吧。”

    瑞芬记起她娘送出门时说：“你只当台下坐的都是木耳朵，你还慌什么？”哈
哈，木耳朵，想到这里，险些要笑出声来，也真奇怪，这句话真的成了定心丸。她
壮着胆张大眼睛东张西望，朝天小辫摇来摇去，台下不少人笑了起来。

    她先唱开篇《杜十娘》，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在空旷处吊嗓的成果显现出来，
真个似黄莺出谷鹰啸长空，细腻处又似晴空轻烟九转三回。场内听众听得频频点头，
曲终，有些人评论说：“这个小娘嗯有前途格。”

    折子书是《落金扇》一折“卖身入府”，文武全才的吏部天官公子周学文为求
见陆庆云小姐，男扮女装卖身入总兵府。瑞芬起看门人塌鼻头陆福，一个小姑娘面
孔一牵一牵，嗡着鼻头说话，活龙活现，真是又滑稽又可爱。加之上手有意烘托她，
瑞芬大展身手，她又看出听众很喜欢她，信心大增，放的噱头好几次引发哄堂大笑。
这次演出顺利过关。散场后父女俩走一路笑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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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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