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吃不好中气不足

    王鹰和徐云志拼档以后，每天上午，都要和徐云志排书，即把当天演出预练一
遍。徐云志在陕西北路有一套房子，专门有间排书房，在单档演出时，他也常常关
在排书房独自琢磨书情，练唱练说，他的功夫是苦练出来的。

    师娘吴爱珠，烧得一手好菜，中、晚两顿，烧几样配老先生的菜伺候他，师娘
自己则常常用咸菜炒百叶下饭，老徐戏称她是“吃糠的赵五娘”。

    排好书，王鹰告辞，师父师娘也不留她。徐云志对王鹰说：“妹妹，不留你吃
饭，你不要见气，这是评弹界的习惯。如碰到时间来不及，就在我这里用一点，你
也不要客气。”王鹰说：“我晓得格。”

    每次看到徐家饭桌上的菜，都是上乘佳肴，王鹰不由心里想，吃得那么好，师
父真是会享福。

    一天下午演出结束，徐老心有所感，要王鹰同他练一段新唱腔，邀她到寓所吃
饭，吴爱珠笑道：“妹妹啊，走得着，谢谢脚。今天有大闸蟹吃。”

    老徐搓着手，高兴地说：“有蟹吃，太好了！”

    老徐喜欢喝黄酒，家里存着整瓮的陈年花雕，吴爱珠放好碗碟、调料，热好老
酒斟上，放上吃蟹工具“蟹八件”，计有锤、钩、铗、钎、钻、剪、钯、匙八样打
造精细的小银器。老徐卷起衣袖，用小钎撬出蟹兜，用小剪去掉蟹和尚稣衣，用小
锤锤蟹脚蟹螯，用小锄扒，用小钩刮，把白似玉、黄似金的蟹肉蟹黄一齐捋到蟹兜
里，放入调料，完成准备工作。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搅和好蟹兜里的东西，
放到嘴里，只听得一片“喝六喝六”的吮咂声，满兜美物尽入腹中。老徐摘朵菊花
擦手，心满意足地说：“美味哉蟹也，此物可称百味之首，美肴之王。”他看王鹰
只吃了几只蟹脚，指指蟹兜说：“妹妹，好东西全在蟹兜里，不要客气，请用请用。”

    老徐一边动手剥吃，一边喝酒，一连吃了三只，才停下洗手洗脸，用手签剔牙，
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对王鹰说：“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吃得好。好
吃，不能算不良嗜好，特别是吃我们这碗开口饭的，吃不好，中气不足。中气不足，
何来丹田之气？我徐云志何尝是贪吃，是为了艺术，为了评弹。徐调的长腔，没有
中气，不用丹田之气，能唱得好吗？当然，嘴巴吃刁仔么，越吃越刁，越刁也越想
吃好……”师娘吴爱珠听了，插嘴说：“王鹰你师父不单贪吃，还有一套贪吃的理
论呢。他怕你有看法，编出来骗你的。”徐云志打个哈哈说：“不偷不抢吃自己劳
动所得，何怕之有？我老徐福气，讨了你厨艺一流的师娘，才有此福气，才有了讲
究吃喝的条件。”他转过头对吴爱珠笑眯眯地说：“你说说，这话在不在理？”吴
爱珠白了他一眼。

    每日早点，老徐在上海有时到新雅吃，有时特地赶到乔家栅。在苏州，赶早到
松鹤楼吃头汤焖肉面，外加一客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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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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