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不能看着别人欺负爸爸

    我知道妈妈从心里是恨爸爸的，要不是他迷上了麻将，我们这个家怎么会像今
天这样七零八落。

    可我也不想让我爸吃亏，他再不好，也是我亲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
他，更何况还是抢走了我妈妈的那个男人。

    我越想越觉得我应该去××舞厅看看，因为我爸是一个人去的，什么也没带，
对方可能早已经准备好了的。

    就这样跟我妈通完电话，我到厨房找了一把菜刀用报纸包好藏在身上，便下楼
打了辆的士往那家舞厅赶去。

    一直叙述起来没有什么障碍的安冉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也许回忆起当时那
有些血腥的场面，让才只有17岁的他有些难以呼吸，他的脸孔有些灰白，呼吸也急
促了很多。“那是不是你这一生中最失误的一次出行？”

    “我想是的。”

    脸色由灰白变为黯然的安冉喃喃地说。

    “我到现在都清楚得记得，那天刚下完雨，路面很滑，我赶到舞厅时，他们一
大堆人正在打我爸一个人，其中，旁边还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一边叫骂一边在
指挥。我当时跳下出租车钱都没给司机便冲向前去，我冲我爸喊，”爸爸，你别怕，
我来帮你揍他们了。“

    我爸一回头看见我挥着菜刀冲上来也害怕极了，当时他冲我喊的是什么，我一
点儿也没听到，可事后他说，他一直在喊，“别过来，儿子，别过来，儿子，会出
人命的！”

    我当时真的是失去理智了，冲着那些人就是一阵儿乱抡乱砍。地面上的血都流
成了河，直到有人报“110 ”，来了警察，我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当天晚上，我和爸爸就被关进了拘留所，后来，我听说那个瘦高个男人在医院
里因伤势过重死了，而他就是妈妈的舞伴，那个被我和爸爸恨之入骨的第三者。

    这场殴斗最终的结果是这样的可怕，是我没想到的，更是我父母没想到的。

    管教说服我原谅母亲

    我们这个案件开庭审理时是电视里播放的，我和爸妈又聚在一起是在法庭上。

    当时我爸一边流泪一边恳求法官对我从轻处理，他说：“那天晚上是我从儿子
手里夺过菜刀砍死了那个男人，我宁愿去为那个人偿命。但是，我儿子才只有17岁，
我不想让他这么小就断送一切，请法官给我儿子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爸爸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妈妈坐在旁边哭得泪流满面，我突然心里特别恨
她，我想要不是她不要我和爸爸，不要我们这个家，我和爸爸怎么会身背人命站在
被告席上。

    我不想让我爸去替我死，人是我杀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爸手里根本就没
有凶器。

    可我爸用眼神制止我去为他解脱，他不允许我说什么，我想，他只想把一切揽
到他自己身上，我用力咬着牙关也克制不了自己的眼泪，看见我爸我妈在这样的场
合下才不再吵了，我没法不流泪。

    我和爸爸直到判决以后才又见到妈妈，那时爸爸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我
因为还属未成年人，被判了15年徒刑。

    开始，我拒绝接受妈妈的探视，她给我送来的东西，每次我都让管教给她带回
去

    后来，妈妈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把她的痛苦，她的难过全告诉了我，她希
望我能够原谅她，理解她，接受她。

    我把这封信交给了管教，他们看了以后也劝我重新去理解、原谅母亲。

    现在妈妈经常来看我，跟我说上几句话，我心里虽然还是很难受，可我已经在
说服自己，去原谅她，重新去接受她，毕竟她是我妈妈。

    说到这里，17岁的安冉像个已进入暮年的老人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得出
他的心灵负荷的确已经到了极点。

    漫长的15年呵，看着眼前这个男孩那光光的前额，怯怯的眼神，我很难想象15
年后，走出大墙的他是个什么样子，只有数字是清晰的，32岁，像是几近中年的年
龄了。

    --------
    深圳晚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