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意外的东西在闪烁。我知道他有些不太相信
我的话,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还能够很真诚地去信任一些什么,这也是我们无论
如何也不应该对孩子绝望的原因所在。
我告诉海涛,“我不是心理医生,我只是一个在这里体验生活的作家,我的愿
望是通过我的作品让人们发现自己的生活状态,并且帮助他们。
同样,我也很想帮助你,也许跟我聊聊会让你认识到你目前的状态,会让你对
自己有个完全不同的评价。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特别渴望得到肯定,可每一种肯定都饱含你们
对自我的评价,我很想听听,海涛,你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也许没想到我会主动地把说话的权利给他,坐在我面前一直有些发蔫的海涛张
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我忙拍拍他的手,“别着急,跟作家阿姨谈话不收费,你
可以慢慢说。”
海涛的右手背有几道很明显的疤痕,我想可能是他第一次偷妈妈的钱时,被妈
妈打了以后留下来的,很可惜这样一个白净俊朗的大男孩,手上的疤痕对他来说可
能是不显眼的瑕疵,但毕竟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可这样做就真的会从此制止他了吗?父母可以以教育的名义对正在成长的孩子
行使他们的权利,可暴力的东西往往会导致恶果。特别是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对父
母武力相向会产生一种抗衡心理,这种心理会导致他们出现各种失常行为,甚至导
致人格变态。
沉默的大男孩海涛见我一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本来,我妈非要拉我来看心理医生,我是很怕,因为我觉得只有得了精神病
的人才需要看心理医生,而我知道我很正常,我没有精神病,我只是有时候很难控
制自己的情绪而已。”
“那么,海涛,你的这种很难控制情绪的状态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这些我妈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经常打人,在学校里,常常为了同学的一句话
一个玩笑便大打出手,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我知道这很过分,也很痛恨自己的冲
动。可到了关键时刻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为了打架的事儿,我已经转了三个学校了,
可现在这个学校又要开除我,因为我把班主任给打得不肯上班了。”
“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当然,我打人是不对的,可我们老师说起我来也是一点
也不给我留面子。我在班里成绩虽然不算好,可我特热心,集体有什么活动我都帮
助出谋划策,出力出钱,可每次活动开始时,我们班主任总嫌我这人太吵,让我坐
到角落里去,不允许我说话,也不允许别的同学跟我说话。
你想想我也这么大的人了,班上的男生女生那么多,老看我被老师损,我心里
就别提多憋气了,我总想找个机会报复她一下。
而且,我们老师跟我妈联系特密切,经常我在学校里惹了祸,人还没到家她的
电话就先到了,然后,我一进家门便得听我妈的“咆哮”,真的,我妈发起火来那
真是叫“咆哮”,特别吓人,我是最怕我妈发火,却总是要惹她发火儿。
前几天,我们班要选新的生活委员,我就特想参加这个班干部竞选,也想借这
个机会扭转一下我在同学和老师眼里的“坏印象”。
因为,生活委员主要是为同学们服务的,我想我不怕吃苦受累,多替大家操点
心,其实我还是挺愿意帮助别人的。拿定主意后,我特积极的跑班长那儿报名。
可班主任在课堂上公布竞选名单时,却当着全班同学说:“生活委员要遵守纪
律、心地善良的好同学来担任,张海涛是有污点的后进同学,不能参加竞选。”同
学们当时听了都直冲我作怪脸,吐舌头,我知道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挨过我的揍,因
此,不敢当面说什么,但我清楚他们是瞧不起我的。
老师说完以后就宣布正式上课,可我的脑子里像一团乱草一样在不断地纠缠,
我知道我的脾气又上来了,可我还是竭力控制,老师一回头,发现我的嘴里不断出
怪声,她又一次大声喝斥我:“张海涛,如果你不想听课,你可以离开,这个班里
没了你,我和同学们都会开庆祝会的。”我当时就像一堆干柴,老师的话就像是火
星,一下就把心里一直压抑的火给点着了。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一下子从最后一
排蹿到讲台前,抬手就打了班主任一个耳光,直到她鼻血流了下来,我才清楚自己
干了什么。
那天我冲出教室后便乘地铁到了北京站,我在站台旁边站了很久很久,只想有
火车进站的时候,一下子跳下去,也许那样我就解脱了。好孩子坏孩子跟我再也没
有关系了。
班主任被打,我知道学校和我妈都饶不了我,再一次被学校开除我不怕,我早
已经在学校呆够了,对我这样的高中生来说,考不上大学这高中读不读都没有关系。
实际上我真的对自己能不能同老师和同学好好相处产生了怀疑,我觉得也许我这种
人就该像我们班主任说的那样,现在就进监狱,然后,关到七老八十做不了什么事
了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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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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