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活着干什么？也许我真该去死。
那天要不是乘警看我转来转去有些不正常把我赶出了站台，也许我就真的已经
不再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多烦恼了。
想来想去我还是回了家，我舍不得我妈我爸，也舍不得我奶奶，她那么大年纪
了，我怕我出了事会让她着急。
海涛说着有些啜泣，大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使那些已经变淡的疤
痕又在泪水的湿润下一点一点透出鲜红来。像这个17岁的少年那颗稚嫩的却饱经折
磨的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夜里1 点多了，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两只眼
睛哭的又红又肿，见我回来了，我妈赶紧呼我爸，他上派出所报案去了，准备让警
察帮着去找。我跟我妈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我要吃饭。“
这次我妈看上去也有些害怕，她没有一开始就骂我，而是给我做了饭，又看着
我吃下去，这时我爸回来了，看我在家里好好地坐着，他抽下了腰上的皮带便冲我
来了。
从小到大我爸都是特宠着我，我妈打我他也总是在旁边护着我，可这次他竟然
要打我，我心里一下子就特受不了，我想就这样了，我跟你们拼了，我也不打算再
活下去了。
就这样还没等我爸手上的皮带落下来，我就先给了他一个耳光，我爸愣在那里，
他可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会出手打他。
我妈也呆了，她看着我两眼发直，脸色发紫，我知道她有心脏病，我也害怕了，
我转身又想跑，我想无论去哪儿，这个家我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没想到，我妈扑
腾一下给我跪下了：
“海涛，儿子，你醒醒，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你要让我们怎么办？妈妈求求
你，学学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能真的学好呀！”
我从没见过我妈这样，她在我面前一直特能说，又特强硬的样子，有时候，我
都觉得我妈根本不像个女人，她应该跟我爸换一下才对。
可这次她哭了，我反而觉得她其实也很可怜，我想去扶她可心里又害怕，不知
怎么搞的我的腿也软了，我也一下子跪在我妈面前哭了：“妈，都是我不好，老惹
你生气，我知道你有心脏病不能生气，可我为什么总要闯祸？今天这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打了班主任，可她干吗那样说我，当那么多同学的面儿，她为什么不想想我
也是有自尊心的，我也很在乎同学们怎么看我。”
那天我爸也哭了，把妈扶到沙发上以后，我爸揽着妈，我趴在妈怀里，自从我
记事起我们一家三口就从来没有挨的这么近过，可这次我们凑到了一起，却是被我
给逼得走投无路。
因为我的这事儿，我妈真的犯了心脏病，她们医院的同事来看她，她就说是被
我给气的，那些阿姨就劝我妈带我到这里来看心理医生，他们说八成是我的心理出
了毛病。
她们中好多人是看着我长大的，听我妈说我变成了这样，她们也不相信。
“那你觉得你有什么变化吗？如果是有的话，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一边把纸巾递给海涛，示意他擦擦脸上的泪水，一边希望从这个男孩的叙述中理
清一个脉络。
“我自己当然能感觉出这种变化，小时候，我特别听话，小学读了6 年，一直
是班长，我妈从小就要求我特严厉，期末总评成绩必须在98分以上，要是考不好，
我就得自动站到门后，她不说让我出来我不能自个儿出来。
原来我奶奶在我们家中，可妈老嫌奶奶太惯我，说是怕把我给惯得没出息了，
硬是在我读初一的时候，把我奶奶给送老人公寓去了。
奶奶一离开我，给我打击挺大，要说我开始想反抗我妈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小
时候我不敢，可大一点我就觉得我妈这人特霸道，什么事都要计较，有时候我从学
校回来特别累什么也不想说，可她一定要在我身边喋喋不休地让我一五一十地说在
学校里所有的事儿。
要是有什么她听了不对头的地方，她便会瞪起眼睛来训斥我，让我这样让我那
样，开始我还是很听她的话的，可上了中学，我就觉得我已经是大人了，她还要这
样什么事都教我去做，我就有了很强烈的逆反心理，甚至到了一听她教训我就要反
胃的程度，但是，我还得应付她，要不她也不让我安心，我就开始撒谎，什么她爱
听我就说什么，什么事她听了不会训斥我，我就说什么，就这样我也闯了几次祸。
初二的时候，我跟同学在电话里商量英文补习的事，让我妈在电话里给偷听到
了。结果，她去翻了我的书包，找出了那张几乎是零分的英文卷子。
为这事她又找到了学校，了解了我很多没有告诉她的真实情况，于是，“撒谎
成性”便成了她和我们老师常挂在嘴边的我的坏毛病。“”我听你妈说你还偷拿过
她的钱，你告诉我，你偷过父母的最多的钱是多少？“
海涛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地问这个问题，他的眼睛忽闪了几下，我发现这个男
孩的眼睫毛很长，眼睑是粉红色的。他的个子看上去像个大人，可仔细观察他实在
还只是一个男孩而已。“我……我最多的时候拿了我爸600 元钱，买了一双‘彪马
’的运动鞋。”“他最后知道是你拿了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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