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问题男孩之四
当他驾着红色的丰田车驶向海边的大雾时，并不知道他年轻的生命有多宝贵。
1999年的8 月，我正在青岛采访，我住的酒店是青岛最早的五星级大酒店，这
座现在看来已不算太高的建筑就矗立在海边。这座酒店由于是跟香港合资的，因此，
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是经过在香港培训后才上岗的。
在酒店里住了20天，负责清洁我的房间的青岛女孩孔洁跟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
朋友，尤其是当她知道我是一个作家，正在做一系列的家庭问题采访时，她的眼睛
里不断有幽幽怨怨的东西闪现。
我知道孔洁已经24岁了，在这个城市这样年纪的漂亮女孩身边还没有男朋友，
是一件比较稀罕的事儿，可据我所知孔洁真的是至今还没有男朋友。
晚上，孔洁总是很准时地来到我的房间为我铺床，并且，把一张温馨的卡片放
在我的床头柜上。这虽然是星级酒店服务的程序，可我发现她在做这些事时的那种
温柔和细腻，远远超出了仅仅是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终于有一天她轻声地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跟她聊聊，她说，她们上班的
时候是不可以跟客人讲太多的话的。
那天她上的是早班，晚上八点半钟的时候她换了班，便到了我的房间。
脱下了紫色的制服，穿上了一套海蓝色裙装的孔洁，显得白皙、纤长。她有着
青岛女孩很典型的细腻的皮肤，晶莹的眼睛，是那种很文静的性格，可这样的女孩
竟然没有男孩追，我有些不太相信。
时值8 月，房间里即便是有空调，也还是有些闷热，可孔洁却还穿着长袖的裙
子。
我有些奇怪，她却把袖子翻上来给我看，在她的左手腕上有两道褐色的疤痕，
这很明显是切腕自杀的痕记。可孔洁是安静得像一滴水一样的女孩，这种刚烈的事
情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身上，我大为惊讶。
“这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当时我是为了我男朋友海岩的事而切腕的，幸好被
别人发现的早，我被救了过来。”
见我的表情有些夸张，孔洁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今天要跟我聊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你的男朋友怎会
舍得你这样做？”我的一串问句让孔洁的脸上布满了苦笑。
“我的男朋友？他已经先我而去了，只是他的死跟我无关。”
“什么？你的男朋友，他……他死了吗？怎么可能？”
“是的，他死的时候只有22岁，我们是职高的同班同学，又一起来到这家酒店，
海岩是我们酒店公认的靓仔，他高大，英俊，许多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孔洁说起话来就像她的性格，安静、舒缓却很有张力，使我不得不正襟危坐听
她倾诉。
我住在酒店的11层，从窗子望出去，远处是遥远的海岸线上的点点灯火，近处
却只听得海浪不停地拍打礁石的叹息声。
好久，孔洁像在跟我一样屏息谛听海的呼吸。我沉默着，脑子里却在不断地出
现关于这个叫海岩的大男孩的各种想象。
“海岩的事儿我们酒店里没有太多的人知道真相，但是我知道，自始至终我都
知道，这也许对您来说会是一个很有用的素材吧。”
孔洁似乎在为她要占用我整个晚上的时间感到抱歉，我却用眼睛示意她不要有
任何不安，我的责任便是倾听。
“我跟海岩同是职高酒店服务专业毕业的，又一起分在了这家五星级大酒店的
客房部，我们的恋爱其实开始得很早，在高一的时候，我们便在一起了，那时我们
只有17岁。
海岩的家境比较困难，他父亲早就因为癌症去世了，母亲再嫁后又生了一个女
儿。
他的继父对他们母子一直不太好，可海岩的母亲下岗了，生活还得依靠他的继
父。
海岩本来学习挺好的，可他为了早上班赚钱养家，便选择了读职高酒店专业，
他说干这一行挣钱多，接触的人也多，对他将来的发展有好处。我们在酒店上班，
各方面都有很多有利的条件，譬如说夜班的时候，酒店里就相对松一些，而我们俩
要是一个班的话，海岩会找一个没有客人的客房跟我在一起。
这是很冒险的，被发现是要被炒的，可我们年纪小，根本不懂得害怕，只觉得
那样在一起很快活很刺激，我和海岩的第一次就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下发生的，我流
了血，但很幸福。
海岩因家庭的缘故，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孩。他很爱我，总跟我承诺，要让我
过最好的生活，拥有别的女孩所不能拥有的一切。可是，我们家也是一个工薪家庭，
经济上也不很宽裕，我和海岩每个月的工资连给我买一件名牌衣服都不够，更何况
海岩一直想拥有自己的房子。他说，那样他就会把妈妈从他继父那儿接出来住，而
他也不必每天回去看继父的眼色。海岩为了挣钱什么都干过，有时候下了班就到酒
吧里去弹吉他，在街上卖盗版的CD，甚至去学了开车，晚上替别人开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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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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