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这我知道，我知道小李老师，这些年我跟这孩子交流得太少了，我这个人平
时不爱说话，有时候孩子回家来，我们爷俩一个守着电视，一个扑在电脑上，几乎
从来不说什么话。

    他妈妈隔得远，有时候打回电话来问问孩子，也从来跟孩子没有正面的交流，
可我知道叶葵这孩子的孤僻性格，跟从小没有母亲在一旁关爱有关。

    有时候我忍不住就埋怨他妈妈，可她总说跟孩子的感情是可以后天培养的。她
在美国呆了快五年了，她不舍得放弃即将到手的绿卡。

    像我们这种年龄的人，要孩子简直就是一个错误，生存的压力这么大，我们能
给孩子的空间和时间真的很少。要不是出现了这全寄宿幼儿园，我都不知道该把孩
子搁在哪儿？“

    叶葵爸爸说着把儿子抱了起来，一脸无奈地把叶葵光着的那只脚放在手心里摩
挲着，而叶葵则一下子从他上衣的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一通乱摁，手机一阵儿
吱吱乱响，让小李老师又皱起了眉头：

    “叶葵，把手机给爸爸放回口袋去，这不是小朋友玩的东西。”

    “玩吧，玩吧，小李老师，这手机不值什么钱，只要叶葵他高兴。”“瞧见了
吧，您。”见叶葵爸爸如此袒护儿子，有些悻悻的小李老师转过脸来，冲着一直在
旁边默默地观察这对父子的我说起来：

    “现在的孩子有问题，都是这样的家长的责任。平时对孩子关心不够，把不管
多大的孩子都往寄宿幼儿园送，可某些时候又觉得对不住孩子，又一个劲儿地想要
补偿。

    有时孩子的个性就是在这样畸形的环境中畸形地发展，破坏欲、占有欲特别强，
一旦自己的要求得不到满足，便会不顾一切地爆发。有很多父母总是埋怨自己的孩
子从小就脾气坏，可在我们这些当老师的看来，孩子身上的某些品质往往是做父母
的人格的体现。“

    从一开始就被小叶葵的“捣乱”给搞得怒气冲冲，牢骚满腹的小李老师终于把
话题转到了关于孩子的教育这样理性的讨论上来，我不由也沉不住气了：

    “可是，小李老师，我想说的是，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老师这个角色同样是
特别重要的，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寄宿制幼儿园的老师，这么小的孩子送到您这儿，
我想他的成长本身也跟您对他的影响是分不开的。

    譬如说这个小叶葵，我相信他肯定是个脾气怪怪的男孩，可他就真的那么无药
可救？毕竟他才刚刚五岁多，我觉得也许您稍微地去鼓励鼓励他，至少让他在墙上
拥有一颗小红星，我相信他该不至于这么走极端。

    我丝毫不怀疑小叶葵的爸爸妈妈在孩子成长的这个问题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既然这孩子的大多数时间，是与他们的老师在一起度过，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
老师对他们的影响可能会更直接一些。“

    “我不是不想给他一颗小红星，只是这孩子太出格了，我觉得我们当老师的也
不能一味地纵容这孩子，这样的个性如果不用点严厉的手段给他矫治，我很难想象
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一副什么样儿。”

    一直以为我挺体谅她的小李老师，显然对我的话产生了反感，她脖子一扭对我
说了上面那几句话，转身去墙角把叶葵那只晾干的皮凉鞋拎了过来：

    “叶先生，我看今天你就把叶葵带回家去吧，这种事故我们实在怕了，什么时
候你这儿子不再惹事生非了，什么时候你再送他回来，否则他今天能把凉鞋给扔粥
里，后天他会把小饭桌给扯翻的，我们班里这十几个孩子都是金枝玉叶的，出点差
错，我们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着叶葵的爸爸抱着儿子，表情讪讪地走出幼儿园，我知道在这种时刻，我也
已经成为不被幼儿园老师欢迎的人。

    好在我儿子已经快读中学了，我想我也用不着再对幼儿园的老师们陪着笑脸，
可我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讲给送女儿回教室后准备开车离开的朋友听，朋友马上满脸
不安，接着就开始埋怨我：

    “你这人就这点不好，走到哪儿都爱打听事儿，这要是把小李老师给得罪了，
那我们婷婷还有好日子过，毕竟，你是婷婷的阿姨呀。”

    “什么呀，小李老师还不至于这样没觉悟吧，我只是替那个惹人烦的小叶葵说
了几句话而已，我看她像教育孩子一样教育叶葵的爸爸，我觉得作为幼儿园的老师，
她本身的素质是有一定的问题么，所以说这孩子的教育有时候也跟老师的素质有关，
尤其是这寄宿制的老师。”

    我的话让朋友半天没吭气，许久，她才叹了口气：“我们这不也是让工作给逼
得没办法，要不谁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就过这种集体生活，这寄宿幼儿园的老师有
时候还真得捧着她们点儿，不为别的，只为咱这孩子整天得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像
叶葵那样不招老师喜欢的孩子，可不就是总要出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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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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