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朋友的话让我沉默了很久，对此我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叶
葵，一直在我眼前晃动着，我相信始终在墙上没有一颗属于他自己的红五星，将是
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不知他那远在美国，苦苦等待绿卡的妈妈知道了儿子这件事
将是何种感想。

    我从来不认为孩子在童年时所受到的伤害，会在成年以后得到弥补。而奥地利
著名的心理学家，曾经是弗洛伊德的同事的阿德勒医生也认为，有时候人的异常行
为的根源往往在童年时就产生了。

    他认为所有的人在童年期都曾体验到一定程度的自卑感，但如孩子所处环境较
好，处处能得到鼓励和爱，大多数孩子会得到补偿。可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使孩子顺
利克服自卑感和孤独感的环境，孩子便很容易在童年期埋下心理障碍的种子。

    其实，在这个三岁便被送进寄宿幼儿园的男孩叶葵身上，我已隐隐约约有了这
方面的担心。缺少感情抚慰是这个男孩屡屡闯祸的最根本的原因。

    还有另一个故事。

    14岁的寄宿生从二楼跑到四楼跳下自杀，原因是老师刚刚指责他道德败坏，要
求他立即转学。

    这是我在北京某寄宿中学采访时听到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至今我还记得那位头发雪白的老校长，给我讲这个故事时，眼睛里闪烁的惋惜
和歉疚，对于已从事教育将近60年的他来说，这无疑是生命中最难以释怀的回忆。

    那个死去的少年的名字他始终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我想这并不重要，重要的
是这个事件本身所带给我们的警醒。

    下面是我整理的他的录音：

    “那个引起这个事件的老师，早已经被我们辞退了，说来也真是挺遗憾的，那
位老太太退休时还是区里的先进教师，被我们学校反聘到这里做班主任。

    才一年多的时间，就出了这样的娄子，她自己也挺难受的，听说回去便中风在
床，至今要儿女来照顾她。

    我们这所寄宿学校是民办的，师资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是反聘的各校退休的老教
师，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的情况。

    本来以为他们这些人年纪大一些，教学经验丰富，又有责任感，会把学生管理
得好一些，可谁知道现在的孩子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用以前的老经验，去跟他们打
交道压根儿就不顶事。

    尤其是我们学校的生源又有些特殊，因为寄宿学校的收费不低，加上我们学校
的各类设施的确不错，有点像那种所谓的贵族学校吧，到我们这儿来的寄宿生大多
数是家境比较富裕，父母挺有能耐的那种，所以，像这样的学生在某种程度上就更
难管理。

    就说出事的那个初二的男生吧，他父亲是一家私企的老板，母亲自己开了一家
美容院，两口子平时都忙得要命，孩子自然是从小就在寄宿学校里长大的。

    刚进这个学校时，他母亲就找我谈过，说这孩子比较内向，要求分到班主任不
错的班里。我考虑了半天，觉得那个反聘的老教师还是比较可靠的，而且，班里女
生比较多，因为，我发现那个男生的性格比较弱，因此也有点照顾他的心理。

    我们这里原则上是全封闭式的教育，但也有的学生经常在周末回家，或者是父
母来接。可由于父母的工作太忙，那个初二的男生是我们这里最少离开学校的孩子。
通常是他父亲开车来看看他，或者是母亲打发人来给他送点东西。

    开学后第一个学期的期末开家长会的时候，他母亲就悄悄跟我说，孩子要求转
学，说这里的老师教的东西太陈旧了，他不喜欢，他不想再呆在寄宿学校，他希望
能找一个普通的中学读书。

    “可我告诉他，为了这所挺有名气的民办中学，我拿了一大笔赞助费，如果中
途因为我们自己的原因而转学，这笔钱就等于白扔了，我儿子听了这话以后，就再
也没有提转学的事儿。”

    这是当时这个男生的妈妈对我说的话，可谁也没想到初中二年级，这孩子便出
事了。本来这是青春期的孩子常常会出现的情况，可就是由于我们的老师处理不恰
当，反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因为学校实行的是全封闭式的教育，孩子们与社会接触的机会不多，而且，由
于是寄宿制，大多数孩子与父母的接触时间都很少。即便是周末回家的孩子，据他
们反映，父母与他们谈的最多的便是如何抓紧时间学习，对于他们生理和心理上的
变化往往关心不够。甚至有的父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身边的孩子正在长大。

    这种环境往往让孩子更加封闭自己，与父母无法沟通，寻求老师的理解又很难，
处在骚动期年龄的他们总要寻找感情的出口，所谓中学生的早恋有时候就产生在这
种背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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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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