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痛
神爱世人,
而他……却只爱她一人,
明知这种行径有违天条,
可当她命在旦夕,
他却有破釜沉舟的心情——
他要生生世世守候她身旁。
「原来她跑去和那些妓女、人渣住在一起了,还更是适合她。」
白珍珠从丈夫那里偷来琥珀的电话号码及住址,心中的算盘不停的拨著,眼
神流露出既恶毒又贼滑的神色。
在张家熬了多年,她早就决定不靠丈夫,因为,丈夫根本不如钱财来得可靠!
日後她要独得张家的财产,这样才不枉她纡尊降贵的嫁给张万千这个暴发户。
下午,医院紧急通知病人家属立即赶过去,因为,张老奶奶已经陷入弥留的
状态。
张万千还没有赶来,所以,只剩白珍珠留守在病房。
更无聊!
要她盯著一个老太婆,看著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算知道老太婆已经不
可能对自己怎麽样了,但与她独处,仍挺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麽是今天?讨厌!医院干嘛先行通知她嘛!不然,今天下午她就可以和
情夫小郎一起消磨一段美妙的时光,唉!更是的。
正当她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时,病房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然後门打开了,
进来的居然,是张万千……还有琥珀!
「你……你来这里做什麽?」白珍珠「唰」的一声起立,嗓门尖锐且毫不客
气的怒骂道:「滚出去,小妓女!」
琥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痛不痒的道:「好久不见了,亲爱的婶婶。」
「你……你、你带她来做什麽?」白珍珠气得差点没心脏病发作。
她没想到张万千竟这麽笨,主动带外人来和自家人抢财产?
「奶奶要见她啊!」张万千理所当然的答道。他不想理睬妻子,迳自走到床
边,示意琥珀也一块过来。
「奶奶病胡涂了,你怎麽也跟著一块儿胡涂?」白珍珠一副狰狞的泼辣样,
此刻,她已顾不得所谓优雅贵妇的形象,使劲的想把琥珀推出病房。
「嘿,你做什麽?」後一步跟进来的晨光急忙冲上前稳住琥珀的身子,有点
生气的看著这名粗鲁动手的中年女人。
生气?哦!原来这就是「生气」的感受,似乎有一股气闷的感觉,将他的胸
口涨得满满的,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琥珀来到床边,凝视床上老人家那张枯瘦灰暗的老脸,止不住的酸意全泛上
心头。
在很小的时候,爸爸便常以怀念的口吻叙述老奶奶的种种事迹,他们一家人
虽然从来不曾回来过台湾,也从来不曾与台湾的亲人互通讯息,可是,琥珀总喜
欢把这个当奶奶想像成一个成日笑口常开、慈眉善目且皱纹堆满脸的白发老婆婆,
一直到她终於来到了张家,才发现……事情完全不像她想像的。
「曾奶奶——」清清喉咙,琥珀又喊了」遍,「曾奶奶、曾奶奶?」
她连续唤了好几回,老奶奶那双皱巴巴的眼皮终於撑开一条细缝,罩在氧气
罩中的嘴发颤的开合着。
「可以把氧气罩拿下来吗?」张万千立刻向站在另外一边的医生问道。
「不可以!」白珍珠抢著回答,她现在怕极了这个死老太婆会说出什麽惊人
之言,那可是会损害她的权益耶!
「可以。」医生拿下氧气罩後,便先行离开病房,让病人和家属做最後的道
别。
「曾奶奶,是我,淑利啊!」好奇怪,为什麽她的喉咙会被梗住?她并没有
哭也不会哭了啊!
「淑利……真……的是……你?」此时突然清醒的张老奶奶,呼吸不觉急促
起来,看来这是光返照的现象。
琥珀默默无语,只是用力的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我……要跟你道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淑利……」
当年那个身心饱受凌虐的未成年女孩儿,离家出走後能过多好的生活?为什
麽那时候她不肯多想想,狠是硬下心肠不管她的死活?老奶奶的心中充满了海恨。
「别这样说,您要多休息,等身体好一点……」琥珀也後悔了,志什麽自己
的心意改变得这麽晚?为什麽她不肯不早点过来看看老奶奶?
再怎麽说,他们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哪!
「我想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老奶奶光返照的时间似乎快结束了,
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很好、很好,我过得很好。」琥珀猛点著头。
「我会要你叔叔……把财产分一半……给你……是奶奶的一点心意……请你
就你……收……」老奶奶声音越来越弱,终至……听不到……
「医生!」张万千冲出去叫人。
怛,似乎是不必要了。
晨光看著躺在床上的老妇人,一抹淡淡的光影飘然地从老妇人的四肢百骸中
往上蒸散,他明白,属於张老奶奶的一切——都结束了。
唉!生与死,都是上帝的旨意啊!
※※※※
当天晚上——
「我睡不著啊!」琥珀低哑的细诉有如落水小猫般的呢喃,有些可怜、有些
迷惘,「怎麽办?」
「让我陪你一起失眠吧!」晨光揉搓著她的酥肩,用亲昵的小动作来增进两
人的亲密。
「我想哭,」她又顿了一顿,「可是,我……哭不出来。」
「嗯哼!」他理解的点点头。
琥珀很快的联想到一个令自己分心的话题,「如果……你真的是个天使,你
什麽时候会回天堂去呢?」
她本是无心的一问,谁知一股莫名的恐惧就这麽紧紧的攀上她的心头,她这
才发现自己现在绝对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後果。
「……」晨光轻抚她的动作沉默持续著,但却没有回答。
「晨光?」她抬头望著他那张真诚的面孔,衷心期盼他的答覆。
「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中一琥珀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原本差点惊讶得跳起来的娇躯,
被晨光牢牢的按住了。
「你好冷!」晨光微笑地磨蹭她的鼻尖。「让我给你温暖一辈子吧!」
一辈子?
「你不回去,会不会怎麽样呢?」不管事实为何……她……她总得问个清楚
才行。
「天父将收回我的翅膀,结束我身为天使的生命。」这是最基本的结果,但
是,既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就无所畏惧了。
他会因此而死吗?!
琥珀脱口而出,「我才不需要你呢!你快回去吧!」不!她不要他死,她要
他活得好好的,哪怕她再也看不到他,她也不愿意他丧失他的生命。
「琥珀儿。」晨光抵住她的额头,眼眸中燃著熊熊的烈焰。「再说一次。」
「我……」她却怎麽也说不出口了。
「再说一次,我就相信你。」他温柔的道。
「我……」该死!他的声音为什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害她怎麽也说不出赶
他走的伤人话语。
琥珀不信地又试了一次,「我不……」
晨光表面状似轻松,实则紧张的等待著,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全身才松懈下
来,心中悬著的大石头这才放下来。
「你舍不得我的,」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臭屁,而且还理所当然得很,「而
我也一样放不下你。」
「放不下到……不回天堂?」人的情感大多是自私的,爱情更是如此,她真
的值得他为她牺牲这麽多吗?
「你就是我的天堂。」晨光斩钉截铁的表白。
※※※※※
「我要你配合我的计画,这些先给你们。」白珍珠递上一张已经签名的支票。
「事成之後,我会再给你们另一半。」
小郎接过支票,贪婪的神色一下变成不屑。「啥?才这麽一点点数目啊!」
他不屑的把支票往地上一扔,还用脚踩了一下,看得白珍珠为之一愣。
「一百——五十万?」小郎对其他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再散漫的对白珍珠
喝斥道:「不说别的,我们三个人如果「做」一个月,光是小费就赚得比这个还
多,像这种高风险的工作,得要多一点代价才行。」
「你想要多少?」白珍珠望著他贪得无厌的嘴脸。
「起码後面再多一个零。」小郎大剌剌的说。
「什麽?!一千五百万?」白珍珠听得差点吐血,「你们的行情哪有这麽高?」
「没有也得有。」小郎露出流氓的狠辣面目,回过来反将她一军,「不然,
我们会去拜访你的先生,他一定会很乐意知道我是谁。」
「你你你你……」白珍珠气得说不土话来。
「而且,他一定会很想知道,你喜欢在床上被怎麽搞?你有多喜欢在床上玩
「三人行不行」的游戏?你还三不五时就笑他的那话儿早就不能……」
「你给我住口!」白珍珠忍不住尖叫:「我付钱就是了!不过,如果事情没
有办好,当心我会杀了你!」
小郎一点都不把白珍珠的话当成是威胁。如果她真的有胆子杀他,那麽,她
干嘛不自己动手去对付琥珀呢?
至於白珍珠为什麽急於下手?实在是因为张万千那个老胡涂,真的开始按照
那个死老太婆的遗言行动,打算在这几天内把一半的财产让渡给那个小妓女,这
让她都快急疯了。
病一急、乱投医,这句话果真没错。
※※※※
琥珀在翌日夜里接到白珍珠打来的电话,那时,她的小店已经快打烊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现在出来。」白珍珠念了个地名,离小店有点距离,是
一条偏僻路段的交叉口,也是个非常适合谈判的冷僻场地。
「我陪你去。」晨光在她挂上电话後,立刻准备动身。
「不、不用。」这是她的麻烦事,不是他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你在疏远我。」晨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是,他最近有深深
的感触。「为什麽?」他沉闷的问。
琥珀很快别开睑,语调僵硬,「是你想太多了。」
其实,她的确是在疏远他,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拿什麽态度来对待这
个情深义重的男人呵!
没错,她是真的开始相信他是个天使。而她也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办?
「琥珀儿——」在见到她避开他的抚触时,晨光的手僵硬的凝在半空中,他
不懂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她顿觉眼眶湿湿热热起来,「我只是觉得……觉得我——」
配不上这麽好的你啊!她在心底大叫。
「去吧!」晨光让这份尴尬的静默持续了半晌後,终於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已经决定稍後再跟踪她,哪怕她不高兴也一样,他实在放心不下她啊!
「不管如何,记住——我爱你,琥珀儿。」
琥珀如往常一般,并没有回答他,但是,她的背影却突然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我也爱你,晨光。她在心中默默的说道。
※※※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
白珍珠瞪著愈走愈近的琥珀,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嫉妒琥珀,瞧!
这麽沉重的生活压力都没有减损琥珀的半分姿色,反而……将她琢磨得更珠圆玉
润。
这……简直没有天理嘛!
「你来啦?」白珍珠的话是从鼻孔中哼出来的,「小妓女!」她俩每次见面,
她就忍不住损损琥珀,好像不这麽做她就会少块肉似的。
琥珀闻言,立即掉头就走,脚步不曾有迟疑。
「喂喂!」那可不行,琥珀这一走,岂不等於她的计画就要泡汤?「听见没?
你给我站住!」
「说、请。!」琥珀的脚步缓了一缓。
「什麽?!」白珍珠的气焰又高张了不少。
琥珀立刻继续迈开脚步。
「等、等一下,」白珍珠挫败的含糊其词道:「请「等」一下。」
琥珀只要求这一点就够了,也许她的心眼真的有点坏,但是,她就是想想挫
挫白珍珠的锐气,报以往的老鼠怨。
「找我有什麽事?」琥珀和颜悦色开口。
白珍珠先戒备地端详她许久,才阴森森的开口,「我要你主动放弃财弃继承
权,你没资格拿那些钱!」
琥珀本来就不打算拿那笔财产,对她来说,她十分满足目前的状况。不过,
被白珍珠这麽一讲,她的脾气又开始微微上升,她绝不会这麽便宜了白珍珠。
「哦?有钱拿我为什麽不拿?」琥珀故意甜甜的笑著,耀眼的白牙刺激著白珍珠
的双眼。「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你没有资格继承财产!」白珍珠恨恨的说。
「我没有?难道你比我有资格吗?」琥珀故意贬低白珍珠的地位。
「没错。」白珍珠愈说愈生气,「当然是我比你有资格,我嫁进张家二十年,
这麽长的时间都在哄那个死人骨头的老太婆开心,打点大大小小的家务,陪你的
叔叔上床,为张家传宗接代……这些都是我的功劳,谁都不能够抹煞的。那些钱
本来就应该都是我的!」愈说她愈觉理直气壮。
琥珀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白珍珠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怛是,她没有料到她的思
想竟如此偏激!「你——」
「你为什麽要回来?我过得好好的,你为什麽要回来破坏这一切?」白珍珠
冷不防推了琥珀一把。
琥珀踉跄的站不稳脚,「婶婶,你听我说——」她被白珍珠面上不善的神色
吓到了。
「不听、不听,你怎麽说我都不会听!」白珍珠穷凶恶极地嚷著,还不忘紧
张的朝巷子口不断探望,心中觉得有点不安,小郎怎麽还没出现?
她又用力的推了琥珀一下。
琥珀虽然已经有了防备,但是,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啊!来了、来了!
一辆破兮兮的深蓝色轿车熄灭灯火、放慢车速,正悄悄的驶进这条巷道。
琥珀根本没注意到那辆车!她肠思枯竭的想和白珍珠讲点道理,因此,正全
神贯注的看著她。
「你究竟要我怎麽做?」
琥珀被白珍珠这种无理取闹的态度弄得烦透了,此时,她不禁後悔出来和她
谈判。
「我要你——去死!」这回白珍珠鼓足吃奶之力,将琥珀用力的撞跌到马路
中央——
「啊」琥珀坐在地上,下意识的往前方一瞧,耳朵里则传入车子引擎的发动
声——
「SHIT!」霍然领悟的琥珀慌乱地想站起身,却被脚踝传来的一股撕裂般的
痛楚给震慑住,一时只能怔仲的望著迎面而来的车灯……
暗夜内,巷子里,传来一记凄厉的声响……
※※※※※※※
当初,他为什么不坚持到底,跟着琥珀一块儿出门呢?
晨光不下千百遍在心中责备自己,如果他当初坚持陪她去赴约就好了……
他实在不应该放她一个人落单的!
医院里——
这里单调得雪白色彩和天堂中的柔和的白是完完全全不同的,这里的白色刺
眼得让他这个天使的心中不禁发毛!
在医院中,他看尽了人类在生老病死中的脸孔……
一幕接一幕生离死别的画面在晨光的面前掠过,但他却无心挂念,一心只牵
挂著那个被推入手术室中,目前生死末卜的佳人……
「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他的内心深深的在害怕,他害怕看见从手术室方向中飘出一抹代表灵魂的光
束,那就代表……琥珀儿的什麽都结束了!晨光直到现在才终於明白,为什麽人
类的魂魄在上了天堂後,还是对红尘俗世感到恋眷不舍?
那是一生一世注定舍不掉的牵挂啊!
他没想到在他决心抛弃天使这个身分後,天父竟会如此残忍地给他这个教训!
不!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晨光在心中大声的悲泣。
「我不相信!」他陡然从椅子上起立,也不顾身旁惊诧的人群。「我不相信!
我不会相信的!」
在手术室门的众人都被晨光的举动骇到,大夥纷纷转头注视著这不可能是夏
实的一幕!
「哦」先是一名老妇大口大口的惊喘,人都险些儿要休克过去,因为,她看
见全身逐渐散发出银白色光芒的晨光!
「快看哪!」不知道是谁先发出这声呼喊。
「我的天!」有人忙在胸口画上十字。
「看——」
看!
「天哪——」接获消息赶来的司马炎尘及石榴玉等一夥人全看得愣住了,所
有的人都目睹了一幕奇迹。
黑发飞扬的晨光被一层似雾非雾的白光紧紧的包围著,那层白光还镀著金色
的迷彩,那柔和的光芒正如清晨冲破云层的——晨光!
「晨光……」司马炎尘吞著口水,看著一对雪白的羽翅缓慢地从晨光雄健的
背部抽展、成形。哇哇哇!是一对翅膀耶!一对洁白无瑕的翅膀耶!
石榴玉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已浑然忘我的被眼前这一幕震慑
住,耳中也忆起琥珀曾立誓要找一个天使做老公的神圣愿望。
原来是真的,原来晨光真的是一个天使,一个如假包换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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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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