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呜……你……你会不会忘了我?”白嫩的小手紧抱着男孩,娇软的童音有
着浓浓的鼻音,和许多许多的不舍。
“不会。”男孩这样回答。
“呜……真的?”晶亮的泪水在小女孩眼眶中打滚。
“真的。”男孩点头。
“永……永远?”希冀的大眼瞅着男孩,渴望由他口中获得保证。
“永远。”男孩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这个给你,你一个,我一个,不可以弄丢喔,这是我们的约定……”
小女孩由怀中拿出两颗闪着奇异光泽的黑色石头,塞给男孩一个,仰头对着
男孩说道。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可以忘记喔……”小女孩拉起男孩的手,在阳光底下
打了勾勾,笑灿了一张小脸。
“不可以忘记喔……”
※ ※ ※
冷,很冷,仿佛身处在零度以下的冰窖中,那如同针刺一般的疼痛,正不断
的鞭笞着他。
知觉,开始麻木;灵魂,似乎不再属于他……
屋外,天空染上了一层白蒙,白雾逐渐弥漫,直至眼前的景物完完全全被雾
气笼罩,让人容易在这一片白蒙中,陷入迷茫。
屋内,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男孩孤寂的站在大厅中央,一套剪裁合身的黑
色西装穿在他身上,仿佛是为了替什么人哀悼似的,正无声的悲泣着。
浓密的黑发被雨打湿,冰凉的雨滴从他的发尾滑落,经由他的颈后,坠落…
…
“记着,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从你父王以及母后死去的那一刹那,你
就只能相信我……”
记忆中,那张慈祥和蔼的面具,已经开始剥落,由男人身上飘出的那股浓郁
血腥味,令人作呕啊……
男孩低着头,黑发遮去了他的眼,恰巧形成一道阴影,掩去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悲伤、哀恸,以及……他强忍的恨意!
“从今天起,你就只能相信我,因为,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剩的亲人
了,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相信!”
那一双阴暗中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的眼眸,究竟是藏匿了多少的肮脏不堪,
才会令他忍不住胸口翻腾的狂怒,几乎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下那张假仁假义的丑
陋面具!
快透不过气了!
这种虚伪的言语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没有人可以相信的……没有一个人值得相信的!
“发生这种事,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亲人在一夕之间
发生这种惨事。由那场意外中幸运存活下来的你,更应该学习遗忘,忘了那天在
你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忘了所有不该记得的一切,一点都不留!”
男人的声音被窗外倏地打响的雷声给淹没,银色的光芒迅速划过灰色的天际,
将正处于阴暗中的男人面容给照得一清二楚。
男孩握起了拳头,用力的收紧再收紧,直到指甲深陷入掌心中,刺进了他的
肌肤表皮。
红色的血液凝结成一颗颗的血珠,由伤口处涌了出来,滑过指缝,和他身上
被雨淋湿的雨水融合,一滴一滴的掉落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绽成一朵朵的红花。
怎么可能忘得掉?那令他绝望的一幕,他怎么可能忘得掉!
男孩面无表情的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黑色光洁的地面,清楚的反映出他
那双漂亮的黑色眸瞳,失去了温度,转为旁人分辨不出的深黝。
他挚爱的双亲就惨死在他的面前,他怎么能轻易的忘掉?
“如今,你是东亚王国唯一合法的继承人,东亚王国未来的君王,你的性命
远比你父亲的还要重要,而我,则会在你满二十六岁之前,尽心尽力的替你管理
东亚王国的政务,直到你有能力掌管……”
中年男人由沙发站起身,那张乍看下与父亲几乎无异的脸庞,正一步步的朝
他走来。
男人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在经过摆饰着各式精美饰品的古董柜时,有
意无意的以手肘擦过柜上的相框,相框中,有他父母相拥的合照。
匡琅一声,相框摔得粉碎,灵魂在瞬间觉醒,冰封了原本的自己……
“将一切交给我吧,我是你最值得相信的叔父啊……”他伸出了手,对着男
孩如此说道。
霸占王位的决心已经抵过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男人的心早已腐败,为了权
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包括铲除任何阻碍他的人事物!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男人正无声的狞笑着,这已落入他掌心的一切,
令他得意的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就只剩个孩子而已,虽是在他设计中侥幸逃过的一只幼豹,但利牙已被他磨
光的幼豹又能有什么反击能力?
现下,已经没有人可以阻碍他了,没有人!
哈……哈……哈……没有人!
轰隆隆的雷声在窗外倏地响起,一阵狂风吹来,白色的纱帘在黑暗中飘荡,
飒飒的风声仿佛是死者的悲泣。
男孩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缝间,再度流出汩汩的红色鲜血,无尽的哀痛已转
为强烈的愤恨,忍耐,已到达极限。
不该的!
他不该惹火蛰伏在他心底的冰火!
当冰火外头那层面具已然碎裂,里头的熊熊烈火足以将人焚烧殆尽!
“听见了吗?聿,我的话,你都听见了吗?”中年男人沉声询问,锐利的眼
眸半眯,审视着男孩一迳沉默的表现。
他的神情……太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从心底发起毛来,仿佛……对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是真的无动于衷吗?对于双亲的猝死,他未曾流过一滴眼泪,更未像人子
般痛哭出声,眼前这个他以为没半点杀伤力的男孩,难道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正当男人还在怀疑时,打从方才便一直维持沉默的男孩已然开口……
“是的,我听见了。”他缓缓抬起那双在无声无息中,悄悄回复平静的眼睛,
唇边绽出一抹温煦的笑容,“叔父。”
他笑得温和,笑得无害,若不细瞧,是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笑意并未到达眸心,
那如同汪洋般的深沉,是一片冰冷。
男人点点头,满意的笑了起来。
嗯,看来是他多虑了,他还以为,在男孩抬眸的那一刹那,在他的眼中瞧见
了“憎恨”。
不过只是个孩子而已!哈……哈……哈……
男人大笑着离去,留下男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男孩依旧笑着,并未因男人的离去而敛下,只是,由他始终紧握的拳头俨若
可以瞧出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是啊!他听见了!
听见父母临死前的悲鸣!
听见车子跌入山谷那剧烈的爆炸声!
听见男人在内心得意的狂笑!
这一切的一切,是的,他都听见了,就算想忘也忘不掉,就像用利刃一刀一
刀的刻在心板上,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他会等,耐心的等着,为自己戴上虚假的温和面具,掩饰住那面具底下深沉
的恨意以及孤寂。
将自己完全的冰封,将灵魂卖给撒旦,等待着那道拯救他的生命曙光出现,
如同阳光一般,一点、一点的渗进他冰封的心,映入他冷傲、从不为人悸动的眸
中──
然后,他会牢牢的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光芒,再也不放!
※ ※ ※
十年后
富丽堂皇的欧式大厅,有如中古时期欧洲的城堡一般,入目皆是昂贵且稀有
的古董,以及出自名家之手的水晶雕饰,将近百来坪的大厅装饰得美轮美奂。
雪白的墙上镶嵌着金色的龙形花纹,雕刻精细,浮现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
纯金的薄片一一镶嵌在龙形的身上,就算在漆黑之中,也能一眼就瞧见这条栩栩
如生的金色狂龙,仿佛即将由墙上飞跃而出,翱翔天际。
“呼呼……在哪儿呢?真是累死人了……不知道有没有在小茶厅里?”苍老
的男音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由铺着红地毯的长廊远端响起。
“你,等等,有没有见到王子殿下?”随手抓了个捧着一堆刚熨好的床单,
恰巧经过他身边的女仆,年过半百,蓄留着一大把跟肯德基爷爷一样的白胡须,
身着熨得笔挺燕尾服的老人,气急的询问着。
从室外的游泳池、网球场、射箭场,到室内的图书馆、放映厅,甚至是最偏
僻的马场,都一一找过了,就是不见他要找的人──他伟大的王子殿下,他──
东亚王国唯一拥有王室高贵血统的王室继承人,他那待人优雅有礼,行事却让人
捉摸不定的少主人──东方聿。
“没有呢,劳总管,我在洗衣房里忙了一整个早上,都没见到王子殿下。”
女仆吓了好一大跳,还差点弄翻了手里捧着的一堆床单。
呼!还好!好不容易忙了一个上午,才将这堆床单给洗晾干净,要是一不小
心掉了下去,恐怕她又得再忙一个下午了。
“好了、好了,没你的事了,快去做事。”一路上,不知抓了多少个经过他
身旁的女仆,结果都是相同的一句话──没见到。
这一整个上午,他不知道已经跑遍了多少个王子殿下有可能会在的地方,不
时可以瞧见他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像只又矮又胖、又缺乏运动的公企鹅,左奔右
跑的在大宅中寻找着。
累啊!谁能告诉他,他伟大的王子殿下究竟跑去哪里了?
终于,在跑遍了整个大宅,他的双脚也准备罢工来抗议他非人的虐待时,一
名小女仆手里端着银盘,笑意吟吟的由他身边经过。
“劳总管好。”小女仆笑容可掬的朝他点头问安,手里端着一壶刚冰镇好的
柠檬红茶,还有一只封上蜡印的信笺。
“嗯。”劳总管不甚在乎的随口应了声,仍忙着找寻王子殿下的踪迹,对于
小女仆手中的东西并未留意。
眼睛左瞟右瞟,无意间扫过小女仆手中端着的东西时,过了大约三秒的时间,
因疲累而显得迟缓的大脑在瞬间恢复功用,倏地爆出一声大吼。
“等……等一下!”
他手指着小女仆跳了起来,声音之大,吓得小女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招惹到这宅园里职权最高的劳总管。
“有……有事吩……吩咐吗?劳总管。”小女仆结结巴巴的问道,捧着银盘
的手开始颤抖,被他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咳……咳……”知道自己因过于激动而在女仆面前失了态,劳总管尴尬的
干咳几声,掩饰自己老脸上的红潮,指指小女仆手中端着的东西,佯装随意地问
道。
“这些茶点是要送去哪里的?”
那只以蜡印封上的信封,有着龙形的图案,看起来好熟悉,好像是王子殿下
专用的记号。老人眯起利眸,紧盯着银盘上的信笺不放。
“二楼起居室。”小女仆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要
问她将这些东西送到哪儿,害她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她甜甜一笑,兴奋的举高银盘上的茶点凑近他的面前,眼儿闪亮晶晶。
“王子殿下在起居室待了一上午呢,刚巧有一封从台湾的信笺送来,所以我
想顺便替王子殿下送些冷饮去,让他解解渴!”
一想到帅气迷人的王子殿下,小女仆的脸儿不禁羞红起来,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近王子殿下呢!
他不端架子、和悦可亲,对任何人总是面带笑容,那欧、亚混血的深刻五官,
散发欧洲男子的迷人,行为举止间则充满了东方的内敛。
尤其是他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仿佛会勾人心魂一般,只消与他对上一眼,
你的灵魂便会被他给掳获,甘心陷入他谜样的气息中。
这样一个充满神秘、诱惑的矛盾综合体,本该是让人捉摸不定的,偏偏他迷
人的笑容,却能轻易的将这种矛盾给销抵,让人迷醉啊……
又来了!
劳总管不耐的翻翻白眼,看着小女仆露出这种几近梦幻的痴迷神情,不由得
在心底叹道。
又是一个深陷王子殿下迷人丰采的花痴,同样的迷恋神情,他不知看过几百
遍,老早就麻木了!
眉头一皱,劳总管伸出了手。
“拿来!”简洁有力的命令,唤回小女仆远扬的思绪。
“什么?”小女仆眨眨眼,显然思绪还系在迷人俊朗的王子身上。
“端盘拿来!”不耐的再次说道,这次还外加了个白眼。
“为……为什么?”这次,小女仆终于搞懂了他的意思,惊慌失措的尖喊一
声,将银盘举得高高的,不让他夺走。
呜呜……好不容易有和王子殿下相处的机会,劳总管怎么可以这样破坏人家
的好事嘛!
不要、不要,说什么她都不要!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正好有重要事要找王子殿下,顺道把茶点送过去,这
还需要理由吗?”劳总管两、三次伸长了手,要由小女仆手中将端盘抢过来,却
老是构不到端盘的边缘,这令他有些恼火了。
“还不拿来!”恼羞成怒的摆出总管的架子,他颇具威严的低斥。
这个小女仆分明是故意的!知道他的身高不过一五○,还故意将银盘举得那
么高,分明就是刻意羞辱他的身高,真是气死人了!
“劳总管……”小女仆还不死心,她娇声恳求道,不愿这与王子殿下相处的
机会被剥夺。
“拿来!再不拿来我就让你去清洗游泳池!”老脸一凛,他不容争驳的沉声
命令,终于让小女仆交出了端盘。
小女仆不依的噘高着嘴,刻意将动作放得缓慢,将高举在头顶上的银盘拿下,
心不甘情不愿的递给他。
“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事!”满意的接过银盘,劳总管见小女仆还
杵在原地,冷眼一瞪的怒斥着,轰得小女仆顾不得满心的怨叹,急急忙忙跑走了。
“哼!女人!”嗤哼一声,劳总管端着银盘,回复了恭谨的神色,一步一步
朝王子殿下的所在地出发。
来到位于二楼的起居室,劳总管空出一手,礼貌性的在门一轻敲几声,然后
未等候门内人的回应,迳自推开了门……
※ ※ ※
“确定真的要去台湾?不怕和你父母相同的悲剧发生在你身上?”男子坐在
窗棂上,随性地曲起一腿,吊儿郎当的勾唇邪笑。
认识他已经有十年了,他当然知道“台湾”这两个字之于他的意义是什么。
那是代表着永不磨灭的伤痛以及生命的曙光,然而这次他决心要前往台湾,
势必已经下了某些决定。
“时候已经到了……”神色冷峻的由唇边逸出这句话,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
在阴暗中闪烁,格外引人注目,“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我会诱使他一步步地走进
我的陷阱,一步一步!”
潜伏在黑暗的黑豹已经觉醒,锐利的爪牙正开始伸展,他,不再是十年前那
个手足无措、只能任人宰割的弱者,这一次,他要开始反击了!
在台湾,他亲眼目睹了父母惨死在他面前。原本是一趟完美的拜访之旅,却
在搭车前往机场准备返国的时候,酿成天人永隔的悲剧。
车子的煞车被人给剪断,在高速行驶的道路上,载着他父母的车子在冲出悬
崖前,父亲将他给推出车外,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车子掉入山谷,砸成了碎片,
接着,轰地一声,爆炸声起,红色的火光嚣狂的在他眼前绽放出美丽的色彩,染
红了他的眼──
这痛,他永远都不会遗忘!永远不会!
当他回国,意外的由父亲的亲信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他心目中最和蔼可亲
的叔父所做的!
为了王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设计杀害自己的亲兄弟,然后将一切皆
推给了意外。
于是,他让自己戴上了面具,一张温和无害的面具,要他慢慢的失去戒心,
要他一步步的走入他所设下的陷阱,然后尝到自己当初所种下的恶果!
而这次台湾行可说是个恰巧的机缘,除了帮帕瑞斯先生找回那块遗失的古玉
之外,还有他等待了十年的报复游戏!相信他应该按捺不住,就快要有动作了吧?
因为距离他继承东亚王国的时间也不过再三个月左右!
“那么你的”天使“呢?那个抱着你,要你的心不痛的女孩?你也一并要得
到?”连寺撑起手,以一种调侃的眼光直盯着斜倚在窗帘旁的男人。
他可没忘记这个小女孩对于他的意义有多么重大,这十年来,能让一向带着
假面具的他卸下心防的,不就只有她吗?
“没错!”黑色眼眸瞬间迸出坚决的光芒,那是野兽盯上猎物时的眼神,代
表着强悍、掠夺,以及浓浓的独占意味,“她是我的。”
在他最悲痛的时候,她悄悄填补了他冰封心口上的裂痕,仿佛一道温暖的光
芒,一点一滴地温热了他失去温度的心。
她的存在,是他生存在黑暗世界中的唯一希望!
“没有人能再从我身边夺走任何属于我的东西……”男人低喃的说道,“十
年前的东方聿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戴上假面具隐藏自我;十年后的东方聿则会
像只令人畏惧的黑豹,一点一滴的夺回原属于我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习惯性的抚上了以银炼串起,贴挂在胸前的一块石头,不过一元
硬币大小,黑色的光滑面随着光影而折射出不同的光彩,冰凉的触感却总能让他
想起那双白嫩小手抱着他的感觉……
蓦地,起居室的门上传来几声轻敲,男人浑身倏地绷紧,警戒的眯起眼,锐
利的目光无声的扫向门口。
在这栋宅园里,有太多那个人的眼线,随时随地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监
视他的一切。他将他视为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黑豹,打算用时间来扼杀他的兽性,
使他成为一只温驯的小猫。
不过这种日子不久了!
野兽就是野兽,具有与生俱来的兽性,无论你怎么驯养,它终究还是一头嗜
血的野兽,不会因为你后天的驯养而改变它狩猎的本能!
※ ※ ※
“王子殿下……”劳总管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推开门的刹那,一道尖锐冷寒的眼神直直朝他射来,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
冰冷黑眸,几乎要夺去他的呼吸。
心跳加快了两拍,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只躲藏在阴暗处的黑豹,正虎视眈眈
的盯着他,随时有可能朝他扑上来!
“怎么了?”男子挑眉,放下撩开窗帘观看外头优美景色的手,由阴暗处走
了出来,脸上挂着的是他一贯的温和笑容。
“呃……没……没事,哈哈……”劳总管回过神,眨了眨眼,在确定王子殿
下脸上的笑容如同往常一般温煦,这才将手中的端盘放到桌上,暗自嘲笑自己的
老眼昏花。
还以为一向温和优雅的王子殿下何时变得这么冷僻,原来只是他的错觉啊!
一定是窗帘的颜色太过暗沉才会这样,改明儿叫人将窗帘给换了,以免再度
发生这种事。劳总管抚着长满白胡的下颚,暗暗下了决定,没有注意到,有一双
深邃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呦,顽固老头,你帮我送饮料来啦?”由窗棂翻身而下,连寺轻佻的朝他
昂起下颚,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么久不见这老头,怎么他好像又变胖了点,越来越像在肯德基门外站岗的
“肯德基爷爷”!
“啊──”彷如杀猪般的尖叫声由劳总管口中发出,他颤抖着手,双眼瞪得
老大,结结巴巴的指着那名男人,仿佛看见了什么邪魔妖道一般,“你……你这
邪魔怎么会在这里?”
天呐!地呐!哈里路亚!这混世恶魔怎么又来了!每次只要他一出现,这里
就没有好事!
他的盐巴?对!他的盐巴呢?快点洒盐以逼退邪灵啊!
“啧啧!没想到人老了,连带的眼睛都废了,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这
里啊。”以小指掏掏耳朵,连寺摇摇头,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简直气煞了劳总
管。
“你来干什么?不好好待在你那鸟不生蛋的小岛国,跑来咱们这东亚王国做
什么?”劳总管防备的瞪着他,这人心思诡谲、吊儿郎当,九成九不安好心眼,
每回只要他一出现,不是带来什么灾祸,就是什么麻烦,他没事不好好待在台湾,
跑来这里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啊。”不屑的撇撇嘴,连寺将眼光瞟向那站在一旁,沉默的
观看他们俩斗嘴的男子说道。
“问问你们家的王子殿下吧!要不是他请我来,我才懒得坐四个小时的飞机
来你们这里。”
什么嘛!这老头还敢问他干嘛没事跑来他们这里,他可是丢下了征信社好几
件重要的CASE不管,为了他宝贝的王子殿下,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耶。要认真说
起来,他还得感谢他呢,居然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真是恶劣!
“王子殿下?”劳总管闻言可吓了好一大跳,不会吧?王子殿下请他来干嘛,
搞破坏吗?他急急转头,想由他口中得到证实。
东方聿微微一笑的转移话题,提醒劳总管前来的目的,“有事找我?”
温和的微笑、优雅的动作,彷若贵族一般,行为举止间,无不透露出他受过
高等的教育,就像温煦的旭日,将人晒得一身暖洋洋的。
“事?哦,对、对!有事、有事!”突然想起他的目的,劳总管急忙叫嚷起
来。
差点就忘了!他今日之所以这么急于在宅园里四处寻找王子,不就是为了王
子殿下的台湾行一事吗?
“听说,王子殿下要去台湾?”劳总管小心翼翼的探问,深怕一个不小心又
勾起王子伤心的回忆。
毕竟,这件令人伤心难过的往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更何况,在发生那件
事之后,不知是受到诅咒还是怎么的,只要王子殿下一有远行的打算,必定就遭
人狙击,这不是恶运缠身是什么?
墨瞳闪过一丝精光,迅速掩没在眼底,“是的,我的确要去台湾。”
没错!他就是要逼得他露出马脚!
这十年里,他已经不知经历过几次的死亡游戏,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距离
他继承东亚王国不过再三个月的时间,这一次,那个人一定会采取行动的,而他,
则要反扑!
由当事人口中亲自得到证实,劳总管几乎是惊惧的跳了起来,他瞪大双眼,
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
“不行、不行!王子殿下,请您为了东亚王国未来的安危着想,势必要取消
这次的台湾行,这样太危险了。您忘记了吗?这十年来,只要王子殿下一出游,
便会招来莫名的狙击,根本查不出主谋者是谁,就像是受了诅咒一样,再说国王
和王后不就是在那儿出了意外的吗?您千万不可以去!千万不可以啊!”
急出一身汗,劳总管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以为会
改变王子殿下的决定,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连寺那恶魔不留情的耻笑。
“我的天呐!哈……哈……怎么会这么好笑!哈……哈……”连寺抱着肚子,
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夸张的笑倒在沙发上,全然无视于劳总管老脸上
的铁青。
“你……你笑什么?”劳总管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恶狠狠的瞪视着那笑到
眼泪都流下来的连寺,气恼的问道。
有什么好笑的?王子的安危本来就会影响国家的安危,他可是东亚王国唯一
的继承人呢!
“我在笑你老眼昏花看不清啊!哈……哈……”连寺笑得差点岔气,一个翻
身,他舒适的仰躺在长沙发上,懒洋洋的伸出了食指,指了指从刚才到现在始终
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东方聿。
“你真以为你们家王子殿下是好欺负的啊?仔细看看他吧!扯下那张温文面
具的东方聿,是比任何人都还要危险、恐怖,是专门为了复仇的Devil !”他的
冷酷、残暴,就连魔鬼恐怕都要骇退三分!
“啥?”劳总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面具?什么复仇?他怎么都听不懂?
“寺,你的话太多了。”东方聿轻描淡写的说道,唇边仍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意,怎么也不像连寺口中那个专门为了复仇而生的恶魔。
只是,他黑色的眼眸迸射出的锐利寒光,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由脚底泛起寒颤。
“OK!OK!我懂了,多话的人一向不受欢迎。只是老头啊,再告诉你一句,
别真把你的王子殿下看得这么扁,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连寺很
无辜的朝他眨了眨眼,顺道做了个关上嘴巴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再多话了。
“王子殿下……”劳总管担忧的望着东方聿,还是希望他改变心意,不去台
湾。
“放心吧,劳总管,有连寺在,不会有问题的。我之所以非去台湾不可,是
因为我与其他三国的王子们有过协定,看谁能先寻获一块从秦朝便流传下来的古
玉,这事攸关东亚王国的名誉,所以这趟台湾行,我是非去不可。”
又是一个安抚的温和笑容,连寺撇撇嘴,对于他这种双面人的个性,不予置
评。
“就是有他在,我才不放心啊……”劳总管低头嘟嚷着,一想到他高贵的王
子殿下要离开东亚王国前去台湾,这让他怎么也不能放心啊!
悄然的,东方聿敛去了唇边的笑意,目光被托盘那上了龙形蜡印的信封所吸
引。
是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他缓慢的拆开了信笺,在瞧见信中的内容时,勾起薄唇,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容。
是的,游戏,就要开始!
松开手,让窗外吹进的一阵微风将纸张由他手中吹走,先是在空中转了个圈,
然后,缓缓飘到窗棂上,里头清楚的写着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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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爱情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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