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打开门,尊二就站在外头,咏蝉瞪著他,蓝眼睛里充满著仇恨,胸部下停起
伏,她希望内心的愤怨能化成万枝利箭,将他万箭穿心!
她闭了闭眼,不再看他令人作呕的面孔,头一撇,她拖著旅行袋扶著墙往门
口一步一步移动。
尊二走过去,挡在她身前,刚毅的俊容线条冷硬。
「你做什么?」他隐忍著怒气。
她蓝眼珠里燃烧的仇恨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这让他非常不舒服,以往她总是
崇拜、爱慕的看著他。
「你这个骗子、凶手、杀人犯!」咏蝉咬牙切齿的大叫,「我做什么还需要
跟你报告吗?」她试图推开他。
尊二抓住她的手臂,暴怒的脸对上她的。
「我骗了你什么?杀了谁?你以为你现在在跟谁说话?没有我,你的脚好得
了吗?你摆脱得掉轮椅吗?如果不是我,你到现在还是个聋子!」
看到她受伤与不信的表情,尊二甩开她的手臂,深吸口气。
咏蝉紧咬著下唇,仿佛如此就能减轻心脏所传来的痛楚。
「如果是要牺牲姊姊跟褚大哥的幸福,那我宁可不要这双脚!不要听到任何
声音!」她侧著脸猛地往墙上用力撞去。「还给你!还给你!」
尊二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反射性的伸出手臂挡在她跟墙之间。
「你做什么?」他搂住她,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放开我!」她死命挣扎。「你让我觉得恶心!你离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
她扔掉旅行袋与护照,放声尖叫!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让她遇见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么不幸的开始?
她的生命还不够悲惨吗?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
她还以为她的幸福已经来临了,这三年来她的确是这样深信的,没想到,这
是一个笑话!这全是一个大笑话!
看她这个样子,尊二心如针扎,但还是不顾一切的将她拥进怀里。
「冷静点!你这样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他不断的安抚她,暂时放下自己
的伤痛,「我知道你恨我,不想待在我身边,没关系,我会让你回去,所以不要
激
日本东京动、下要害怕,我会让你走。」像哄婴儿般,他一直柔声安抚她。
一阵酸楚袭上鼻腔,让他眼眶不禁泛红。
这三年来,他努力让自己忙碌,见她的时间并下多,只因每每看见她信任、
单纯的蓝眼睛,就会令他感到一股不自在的罪恶感。
但是,不见她与见她同样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开始有些痛恨起撒手人寰的爷爷,若不是他开启贪婪的头,桃谷家下会败
亡得如此快,讽刺的是,桃谷家的兴起是因为褚天廉,而失败也是因为褚天廉。
慢慢的,咏蝉的挣扎不再具有攻击性,刺耳的尖叫声也逐渐微弱,只是不停
的在他的怀里抖颤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安静了下来,身体的重量却不停往下坠。
尊二有了不祥的预感,稍稍放开她,她就整个人往下滑,他连忙抱著她跌坐
在地上。
只见她双目紧闭、满脸泪痕,早已失去意识。
胡蝶冷汗涔涔的从床上弹坐而起,眼神慌乱,胸口不停起伏。
眨眨眼,她撑住自己的额头,试图让紊乱的呼吸稳定下来。
她梦见还是小女孩的小蝉,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哭泣,她走过去安慰她,没
想到才一碰触到她,小蝉又变成了大人模样,悲伤欲绝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整个
人便有如脆弱崩坍的围墙般瞬间碎裂!
她吓得醒过来。
还好是梦……
她望向床边的电话,又看了眼闹钟後,忍住打电话到日本给咏蝉的冲动。
凌晨五点,东京时间六点,小蝉应该还在睡觉。
她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边暍边将大门打开。
一开门,她差点将嘴里的水给喷出来,爱……褚天廉的黑色轿车赫然醒目的
占据了他们家门口。
带著雀跃的心情,她走上前去,透过玻璃车窗看见他正坐在後座假寐。
她笑著看了好一会儿後,才屈指在玻璃窗上敲了敲。
褚天廉立刻睁开眼睛,看见车窗外带著刚苏醒微肿眼皮的胡蝶,不禁愉悦的
露出微笑。
一个帅得下像话的男人对自己笑,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人,胡蝶又升起了一种
飘飘然的不确实感。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呢!
褚天廉开门下车,亲密的将她搂进怀里,眷恋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怎么那么早就起床了?睡得下好?」他温柔的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胡蝶有点羞怯的摇摇头,她不想说自己的恶梦,而且那也与他没有关系。
「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她轻声说。「香港之行顺利吗?」她抚摸他颚下
新长出来的胡碴。
「谈完就回来了,而且,」他将她拥进怀里,「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没有
什么是不顺利的。」
「我们才分开三天而已呀,你表现得好像我们已经分开三年似的。」嘴巴上
虽然这么说,但胡蝶还是柔顺的任他拥住自己。
是三年没错。褚天廉在心里说道,暗叹了口气,拉开她。
「若你答应跟我去香港的话,我们连三天都不用分开。」他小小的抱怨著。
「你是去谈公事,我跟去做什么?而且我还得为辞职努力。」说到这件事,
她就不开心。葛海青不批准她的辞呈,也不答应跟她分手。
「需要我帮忙吗?」他点点她的鼻子。
她摇摇头,「这种小事不用劳烦你这位大总裁。要进去坐吗?」
「不了。不过我想麻烦你帮我叫平泽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他谈,谈完後
可以陪我一起去吃个早餐吗?」
「我还是不清楚你跟平泽是怎么认识的,连芝蜜也说不知道,你们该不会有
什么事在瞒著我吧?」她皱起眉头。
想起上次平泽出现在他的别墅里时,她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通知平泽
来接她的。
结果当然不是她所想的,只见他们两个像认识多年的好友般的谈天说地,还
辟室密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对平泽的认识本来就不多,只知道他是个日本人,没想到他居然会认识爱
德蒙,还一副老朋友的模样,看来平泽这个人不简单,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平泽一定跟芝蜜告密了她在爱德蒙的别墅里过夜的事,难怪芝蜜最近总是心
不在焉的,还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我只是想正式聘请他担任我的保镳罢了,杂志一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
在台湾,我不为自己设想,也得为你著想,我可不希望你出事。」
「你要叫平泽跟在我身後?」胡蝶皱起眉,「这可不行,芝蜜快生产了,他
得守在芝蜜身边。」
「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她坚决的说。
「那他就留下来。」
他一笑,胡蝶差点又要溺死在他魅力十足的笑容里。
「现在可以帮我叫他了吗?」
胡蝶点点头後,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目送她走回屋里。
三分钟後,平泽匆匆忙忙的跑出来,坐进车子里。
「桃谷见亮快完了,」平泽向他报告,「没人敢提供资金给他,老爷子生前
的一些好友也因为不看好他,纷纷将手中的股份让出,我们已经全部买下来。褚
少爷,给他最後一击的机会,现在就掌握在你手中。」
褚天廉看著腿上厚厚的一叠文件,边看边摇头,大和会社的确已是穷途末路。
「咏蝉还在桃谷见亮家里?」
「嗯。桃谷尊二对她似乎很好,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路。」
「她知道桃谷家快垮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现在对桃谷家来说,她应该会是很有用的一颗棋子。」他
们都了解桃谷见亮的为人,更何况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候。
「也该是她离开日本的时候了。」褚天廉阖上文件。「我会找人去将她带回
来。」
「我去。」平泽自告奋勇,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
「不。」褚天廉毫不犹豫的否决。「你太太快生产了,你还是留在家里陪她
吧,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就行。还有,这件事先别让胡蝶知道,不要让她担无谓的
心。」
「褚少爷……」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她来了,把你的眉头打开,别让她觉得奇怪。」他对
正开心的朝车子走来的胡蝶挥手。
不情不愿的,平泽下了车。
「平泽好像下太高兴?」坐进方才平泽坐的位子上,胡蝶不解的问。该不会
是因为她抢了他的位子吧?
褚天廉握住她的手。「没什么,他的责任心太重,不满意我一天只让他工作
八小时,我想他应该多留点时间陪太太。」他面不改色的说谎。
闻言,胡蝶笑了,「他是应该多留点时间给芝蜜,每次都是我陪芝蜜去产检,
一个好丈夫不应该这样。」
她耸耸肩,看著他,「我们要去哪里吃早餐?」
「别墅。」褚天廉温柔的看著她。「我做给你吃。」
「呦,就算红了也应该准时上班吧?我当了那么久的编辑,从不敢一天迟到
一个小时过呢。」一名编辑看到急匆匆的将卡片放进打卡机里的胡蝶时,嘲讽的
说。
胡蝶将打好的卡放回去,又匆匆跑回自己的位子上。
才刚坐下,葛海青就从总编辑室里步出来,面色不善。
「胡蝶,你进来一下。」
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纵使有千百个不愿意,胡蝶还是认命的朝他走去。
葛海青关上门,瞪了她一眼,走回办公桌後头坐下。
「就算不想要这份工作也下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冷哼一声,「你的迟到
事由呢?」
「爱德蒙总裁要我陪他吃早餐。」她耸耸肩,老实的说。
他夸张的嗤了一声。「爱德蒙总裁要你陪他吃早餐?」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
面前。「你乾脆说他不但要你陪他吃早餐,他还亲手做早餐给你吃!」他调侃。
「今天的早餐的确是他做的没错。」而且令她意外的是,他的厨艺非常好。
不过吃早餐时的感觉怪怪的,他亲手做的早餐还有气氛,不知为何,都让她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葛海青突然用力掐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吓了一跳。
「胡蝶,你到底怎么了?依我们的关系,你需要说这种谎来欺骗我吗?」
她皱起眉,「我没骗你呀!」
他做了个深呼吸,忍耐的看著她。「胡蝶,爱德蒙总裁现在还在香港跟特首
董建华开会,他现在在香港,不在台湾,就算要找迟到的藉口也该掌握住他的行
踪吧?」他摇了摇她的肩膀。
「他已经回来了呀!」
「胡蝶,我知道,这阵子我给你太多的工作压力了,所以你才会想辞职还有
分手。」他放开她,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完全没将她的话听进去。「这样好了,
这礼拜五我们两个都请假,我们去北投泡个温泉,好好休息一下,你想到哪里玩
的话都随你,我都听你的,好吗?」他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胡蝶只是看著他,现在的她完全无法理解当初怎么会跟他交往?
「没用的,海青,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份工作,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对我的照
顾与指导,如果要说到我们两个的感情,很抱歉,海青,我还是觉得我们分手对
彼此都好,你值得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葛海青深深的看著她,胡蝶知道不管自己再如何婉转,还是伤害了他,不禁
感到自责。
「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回来了吗?」他突然问。
他突来的问题让胡蝶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
「以前的男朋友?」她以前只交往过两个男朋友,现在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
想不起来了。
「你进杂志社之前,芝蜜告诉我的,她说你的男朋友弃你而去时,你因为太
伤心还在医院里躺了几天。」他吐出口长气,「告诉我,是他回来了?因为他回
来了,所以你要跟我分手?」他无法接受自己输给另一个男人。
胡蝶翻了个白眼。这个芝蜜,为了帮她找工作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海青,没有这件事,是芝蜜骗你的,在你之前我已经很久没交男朋友了,
所以不可能会有以前的男朋友回头来找我的事情发生。你别生芝蜜的气,她是太
担心我了。」
现在换葛海青一头雾水了。
「你确定没这件事?当时芝蜜告诉我时还担心得哭了,她说她本来就不喜欢
那男的,因为他让你签了张死亡契约,她当时还拿给我看,那张契约上还有你的
签名,下面还有一排我从没见过的文字。」
那时他还特地记下那列文字的写法,但是查遍古今中外的文字典籍,全无所
获,所以他觉得那大概只是个噱头。
当他提及「死亡契约」四个字时,胡蝶整个人怔楞住。
只要你保证能帮我弄到存仙蕈,我就签……
这颗蓝宝石怎样?这可以当作保证……
画面消失,胡蝶抚住头,等候那阵熟悉的疼痛过去。
蓝宝石?
她见过那颗蓝宝石,那颗价值不菲的刚玉就放在她最喜欢的一个袋子里!
天呀!这是怎么回事?她早就跟爱德……不,是褚天廉,她早就认识他了吗?
他又怎么会跟存仙蕈扯上关系?
死亡契约?
感到一阵晕眩,她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葛海青及时扶住她。
「你没事吧?」他将她扶到座椅旁坐下,倒了杯水给她。「喝点水,你还好
吗?你的脸色很苍白。」他担心的问。
胡蝶没听见他的话,她还在与自己紊乱的思绪纠缠著。
不……不可能的,爱德蒙在给她的资料上说了他是华裔义人,在多明尼加的
刻意栽培下长大,从没到过台湾,既然从没来过台湾,她也没出国过,那怎么可
能见过他呢?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笑出来,她真是想太多了,可是那个蓝宝石是怎么回事?
会是她突然拥有这么珍贵的东西,所以才会将它跟爱德蒙联想在一起吗?一
定是!而爱德蒙的珍贵又是蓝宝石无法相比较的。
一只手突然压上她的後颈,她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挪去,吃惊的看著葛海
青。
「你做什么?」她看著他好笑的姿势,抚著自己的颈子。
葛海青微弯著腰,一手仍保持覆住她颈後的姿势。
「帮你按摩呀,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他收回手,站直身子。
胡蝶这才把自己挪正。「我没事。」她拍拍额头,然後喝了口水,「海青,
我不知道芝蜜跟你说的是怎么回事,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以前的男朋友没有
回来找我,想跟你分手自然也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而且,」
她做了个鬼脸,脑袋微晃了下。「说起来也许你不相信,不过我想我是遇到前世
的情人了。」她一脸诚恳。
葛海青同样一脸诚恳。「胡蝶,我相信你,真的!」他在她身旁坐下,「好
了,现在我相信你,你可以平等的答应我一件事吗?」
胡蝶点点头。
他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认识个很棒的精神科医生,他不会让你感到压
力,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
「我很好、很正常,没病!」她突然觉得整个情况有点荒谬。「海青,我老
实告诉你好了,我现在跟爱德蒙在一起,他就是我前世的恋人,我知道,所以我
没有办法继续跟你在一起。」她豁出去了,他要怎么想就随他吧。
葛海青抓住她的手臂。「你真正想讲的是这个吧?你看上了爱德蒙的外表和
他的权势,所以想去倒贴他?胡蝶,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你以为自己是
他钦点的采访员就自认是特别的?」他摇摇头,「他是天讯集团的总裁,要什么
样的女人没有?他不会看上你的,你这么做是在自取其辱!」
胡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念在你照顾过我的份上,我会因为
你这些话而给你一巴掌!」她用力拨开他的手。
「胡蝶!」他又冲上来抓住她。
「放手!」她试图挣开。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一名编辑连门都没敲的就闯进来,她脸色一阵红、一
阵白:“爱德蒙总裁来了!”
在桃谷家的宅邸里,桃谷见亮一家除了桃谷实果外,难得的聚在一起。
桃谷见亮不安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桃谷太太则在一旁打毛衣,尊二则是一
脸凝重。
桃谷见亮一把抢过太太的棒针与毛线,使劲的往墙边一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毛线!你知不知道我们桃谷家要完啦!」他面红耳赤
的对太太咆哮。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