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蒋晓玲这时真的冷静下来。她想到了飞机上的两台摄像机。里面的录像资料，
是赵群力用生命换来的，对于一个记者来说，没有比录像带更重要的东西，况且那
上面真实地记录着赵群力的死因。蒋晓玲不顾一切地朝江中走去。警察说：“要保
护现场！”蒋晓玲告诉他，飞机上的摄像机，必须尽快打捞。几位警察被她的话语
感动，走到江心，一起取下牢牢捆在飞机上的摄像机。蒋晓玲将摄像机竖起来，空
出里面的水，把它们交给警察，再三嘱咐，务必把摄像机内的录像带保护好，它既
是赵台长生前拍摄的最后作品，又像飞机的黑匣子一样记录下飞机坠毁的全部过程，
只要带子完好，就会看出这次事故是先出事后撞高压线，还是撞高压线触电而坠毁。

    蒋晓玲又回到赵群力身边，呆呆地望着上午还谈笑风生的丈夫。两名警察走来，
把蒋晓玲扶起来，开车送她到村子里。车子在一间老屋前停下，一位老大娘坐在门
口。蒋晓玲走过去问：

    “大妈，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电话？”

    老人心疼地看着蒋晓玲，说：“孩子，你尽管打，你尽管打！”

    蒋晓玲用颤抖的手拨着电话号码。话筒里刚刚传来母亲的一声“喂”，蒋晓玲
就忍不住痛哭失声。她把噩耗告诉了家人。身为医务人员的姐姐在电话里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不应放弃抢救，我教你，一定按我的办法做。”

    蒋晓玲悲痛欲绝地说：“瞳孔已经散大，你们还不死心！”

    姐姐说：“你太不冷静，你不要说话，请把电话交给别人，我同你旁边的人说
话……”

    杜宪说，包括她在内的节目组全体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赵群力没有离开，
只不过去了一个稍远的地方执行任务，过两天还会回来，因为以前的许多次工作就
是这样的。“让我们觉得特别遗憾的是，整个节目已近尾声，我们地面摄制组已结
束了永嘉的拍摄，到嘉兴了。可能是希望到下一站快点与我们会合，那天的天气不
是太好，并不适合飞行，又碰上那么隐蔽的高压电线……当我们下午听到噩耗时，
简直难以置信，很长时间都觉得这不是事实，赵台以前也经常在我们前面或后面拍，
两三天见不到他是常事，真的，就像那次大青沟和艾丁湖遇险一样，大家这次也仿
佛盼着他哪天能够神奇地归来。”

    大青沟是一个奇异的地方。它位于内蒙古和辽宁之间、科尔沁沙地边缘，是一
条“Y ”字形的天然沟壑。沟深100 多米，宽200 米左右，长度有二三十公里，沟
底长满数百种参天古树，郁郁葱葱、繁茂无比，然而奇怪的是，这条绿色峡谷不远
处，竟然是无边的沙漠。对于穿越沙漠走进峡谷的人来说，大青沟仿佛一个巨大的
梦境突然降临。在沙漠上无法躲避的阳光在这里神秘消失，如同一个如影随形的巫
婆，突然在山林中隐匿踪迹。峡谷仿佛一道巨大的布景，等待着不可思议的剧情发
生。

    只有当镜头从天空中滑过，人们才能将这奇妙的变化过程看得清楚。这样的大
地景观会让所有的航空摄影师激动无比，只有他们能够跨越神奇的大地与我们庸常
生活之间的距离。

    2000年8 月15日，天气好转，雾散天晴。赵群力选定了一片草地作为起降场，
并装好飞机。下午3 点多钟，赵群力从草地起飞，直奔沙丘而去。从空中看，大青
沟附近植被都很好，郁郁葱葱，只在公路外有几处明显沙丘。飞过沙丘，爬高拍了
大青沟全景之后，赵群力沿大青沟北部下降，逐渐飞入大青沟内，飞机擦着树梢飞
行。这样拍出的画面，当然最具有表现力和冲击力，但这也是飞行高度的最低极限，
要全神贯注地小心操纵飞机，并掌握好拉起的提前量，确实一点怠慢不得。赵群力
沿大青沟向南飞十多公里，飞过三岔口，又飞到另一条沟里，拍了小青湖，再返回
爬高，拍了大青沟局部全貌。飞行了一小时左右，赵群力准备最后一次从大青沟底
拉起返回着陆。就在这时，飞机出事了。

    也许赵群力留给自己的余地太少了。拉起时间晚了1 秒，造成飞机爬升角度过
大，速度下降较快的加油增速已晚。结果飞机擦着坡顶部一棵树梢飞过时，已到失
速的临界状态，接着就撞向前边另一棵榆树，撞断了这棵碗口粗的榆树。飞机骤然
向下碰到地面，前进速度也突降为零，这时，发动机还在工作，螺旋桨仍在转动。

    赵群力关了车，跳下飞机，立即察看飞机损坏情况。飞机右翼撑杆折断，机翼
有一些损伤，机身局部变形，整个损失不算严重，按航空标准最多算三等事故。令
人意外的是，飞机上前后两台摄像机竟丝毫未损，赵群力更是没伤一根毫毛，这大
概纯属侥幸。赵群力在查看飞机后说：“用空军的标准，这顶多算个三级事故。”
天大的事情，在他的眼中也不足为奇。当同事们赶来救援的时候，他还忙着在出事
的飞机前照相。

    大家都为赵群力的安全担心，赵群力说：“其实你不知道，‘小蜜蜂’是最安
全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能安全地迫降。”

    这并不是自夸，飞行界都把赵群力称为“迫降大王”。

    古老神秘的丝绸之路一直吸引着无数探险者和摄影爱好者。在甘肃敦煌、石窟
宝藏、古阳关、玉门关、鸣沙山、月牙泉都是拍摄的好主题。赵群力此行的主要目
的，是拍摄玉门关以西80公里新近发现一处极为壮观的雅丹地貌。

    10月5 日，赵群力顶着五六级大风转场150 公里飞往雅丹。中午抵达时，果然
从空中看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伟大的自然造化。由于当时油量将尽，不能在空中久
留，未能拍摄完这上百平方公里的宏伟景观。在一处河谷硬地降落后，赵群力们准
备就地过夜，等待第二天有更充分的时间，把这难得一见的自然奇观拍摄下来。

    赵群力在他的飞行日志中，对这片雅丹地貌做了详细的描述。他说：“它四周
被黑色戈壁和黑色沙漠所包围，一座座高楼大厦般的雅丹土丘呈南北走向整齐排列，
似城市，又像古城堡，还有的像军舰。其中一部分，太像是并列编队出航的庞大舰
队；一艘艘整齐排列的大小‘军舰’和‘潜艇’，向着北方浩瀚无边但却没有一滴
水的‘旱海’航行。‘舰首’下方，那些由黑沙形成的‘海浪’、‘水波’惟妙惟
肖。看到这从未见过的景象，赵群力不得不对大自然天工造化、鬼斧神工的杰作佩
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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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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